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叶修]除了自由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如果我给 ...

  •   梦里那片海域深蓝,无风平静的时候可以倒映出碧空白云,而不管何时海面都会泛着粼粼波光,无论日光星光只要有光。

      你经常浮出海面,就像天生喜欢那充足的氧气。即使海底的世界更加宁静,你还是喜欢倾听海风的声音与海鸥振翅的声音。
      如果天空下起一场雨那就更好了,千万滴的雨点打在海面。沉在海下向上望去,能够看见数不清的涟漪。整个海面如鼓地发出细密的雨声。

      你对声音着了迷。

      你没有人鱼所谓天籁般的声音,你身形瘦弱永远是受排挤的那一个,而且鳞片暗沉没有特色。偶尔有可怜你的人鱼会陪在你左右,送一些食物给你吃。可你发不出声音,连一句谢谢都无法传达。
      人鱼的声音海中能传很远,他们在海底的交流甚至不用张嘴。你虽然听得懂话语,可你从来没说出过一句完整的话。每当你张口想要试着说话,涌进嘴里的海水就让你闭嘴了。

      也许你会一辈子待在海里做一个不惹是非的海洋生物,继续接受着那些陌生人鱼对你的关照,再和那些不怎么怕你的小鱼们玩吹泡泡的小游戏。

      过去海中的生活就像美梦一般。

      现在突然一盆冰凉的海水泼在你的身上,你恍惚睁眼视野模糊。下一秒你猛地抬头却牵动了栓住脖子的铁圈,这让你彻底从梦中清醒。

      你的双脚踢踏在船的甲板上,本能地想要游开的你的动作有些可笑,脚踢甲板发出咚咚的声响。

      因为脖颈挂套的项圈,你已经被栓在船桅上,像人类家养的狗一样被限制了自由。

      而今天早上又是连狗不如地被这么叫醒。

      「早上好,人鱼小姐?」

      手里还拿着那木盆的青年就这么看着你,他脸上温和的浅笑仿佛根本不是他泼醒的你。
      但明明就是他,他手中的木盆还剩半盆海水。

      「……」你记得船上的人叫他叶修,只是你张开嘴除了呼吸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你不知道要摆出什么样的口型,又要舌齿怎样的配合。不过你的声带多半是作废的。你顶多听得懂话语,可完全发不出声。

      还犹处惊吓之中的你呼吸急促,方才泼在你身上的冰冷海水浸湿了你的衣物。被泼湿的头发像一条条海带一样,湿漉漉地贴在你的脸上。

      「吓到你了?」

      你本来还喜欢他的声音,可现在他一发话,坐在地上的你害怕地朝后退去,直到靠在了冰冷的船桅,桅杆铁环与项圈叮当相撞,斑斑锈迹蹭在了你早已脏兮兮的衣裙上。

      你怎么也没想到叶修也会加入欺负你的队伍。

      在你刚被抓到船上的那一天,其他船员有时候会好奇地组队来踢你几下,想听一听传说中人鱼的天籁之声是什么样的。

      『这个哑巴人鱼喘气的时候像条狗。』这是船员给你的评价。

      你自然是听不懂话中的侮辱,人鱼从不在冷嘲或是挖苦的方面下这些以物类物的功夫。

      『她耳朵是装饰吗。到底听不听得见?』有人撩起你盖住耳际的黑发,靠得很近对你乱吼了一嗓子。他们很开心被声音震到的你手肘部一下子竖起平时匿藏着的鱼鳍,也欣喜于对你的其他发现,

      『她这不是眼泪吧,她竟然有泪腺唉?』

      正有船员想再用脚或棍子踢打你的腿,看看你会不会变成鱼身时。不知道站在何处的叶修站到你面前阻止他们,即使叶修并非船长,可好歹敬重叶修的船员就都没有再明目张胆地对你做什么。

      但还是有船员在吃饭的时候偷偷用鱼骨砸你,希望作为人鱼的你看见''同类''的''尸骨''后会失声尖叫。

      可惜你发不出任何声音,就连看着鱼骨,你的眼神也是直直的没有变化。他们也就悻悻失趣。同时也幸好你发不出声音,这样你就没法跟叶修告他们的状。

      叶修还是什么都知道。

      他会重新叫来那些船员,逼他们捡去他们扔在你身上的残羹剩饭。昨晚你被栓在船桅时,还有刻意拿食物到你面前晃但就是不给你吃的船员耍你,只有叶修从船上厨房里拿来一颗苹果边削边切地与你一人一半地吃完。

      所以刚才用海水泼醒你的人是谁。

      怎么一觉醒来连叶修也欺负你。

      你的心一下子比泼在身上的海水还冷。

      「你不喜欢吗?」他这话听来像是以为你本该喜欢。

      反而是叶修似乎对你的反应感到惊讶,见到你湿润的双眼,他手中半盆里的海水晃荡,「是我泼得太少,不够吗?」

      「……」辨不清叶修是真心要道歉,还是刻意糊弄你。

      你在叶修又抬起木盆的时候别过脸,用铿锵的项圈声回应他。发不出任何声音的你只好紧咬着牙。

      你想你不会再理会叶修了。

      就在这时,又一点冰凉的海水溅在了你的脚踝。

      你惊异地回头就看见叶修抬手把剩下的半盆海水倒在了他自己身上。他宽松的白衬衣被海水浸透,木盆中半盆海水一滴不留地全倒在了他身上。

      叶修的话语夹杂着海水落在甲板的声响。

      「我很喜欢海。」叶修抬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水珠,他的笑清淡似自嘲,「我还以为你这么久没碰海水…皮肤会忍受不了。」

      听说人鱼假使长时间不碰海水,皮肤就会干裂。

      叶修没料到自己的好心好意被你误作为是对你的欺侮,他原以为人鱼碰到海水是一件很开心的事。但现在看来用海水浇你,不是他欠考虑,而是出乎意料。因为凭他对人鱼认知的记忆来讲,人鱼不会做梦。

      自从你前天被渔网捞上来,日落再日出复又日落,一天给你的感觉比一年还要长。

      你望着面前湿透的叶修,一时间觉得有些抱歉误解了他。可你并不确定自己是否能信任叶修,因为在你被抓住的时候,叶修和那群船员站在一起。

      或者说你就是因为叶修,所以你才会被抓住。

      谁叫你总是对声音抱有过分的好奇。

      那似是什么奇珍生物如歌般的叫声,既悠远又绵长,时而短促清脆,时而婉转悠扬。

      你发誓你只是想稍微靠近那个巨物一点点。就一下子被缠入了一张网里,一方格一方格的透明,以深蓝的海作为掩护,完完全全地铺盖住了你。

      而那如歌的声音适时骤止。

      也不知它是和渔网配合好的,还是惊于真的引来了你。

      网中挣扎沉浮之间你看见船上飘扬的旗帜上印着你不认识的红色图案,像是画着一片红色的叶子,是你从没见过那种红色三瓣树叶。

      而还有一群站在船舷旁边收网边起哄,为你的挣扎拍手叫好的那群人。船员中本来有人想朝渔网补一枪,但是看见了你的人脸之后意识到抓到了一条人鱼。

      「快,把她捞上来!」举拿着枪的船员重新放下枪,争先恐后地抢着收网。

      「为什么没有鱼尾?」记起人鱼有两种形态的船员们也没多顾及这些,他们怕你化了似的,急急忙忙收网。

      虽然当时叶修站得挺远,可你还是看见他和他们站在一起。而且他的手里正拿着那个吸引你靠近的罪魁祸首。

      他的手掌握着那个陶制的笛。

      叶修站着扶在栏杆,任由匆匆从他身边掠过的船员推搡了一下他的肩:「叶哥吹得漂亮啊,引来了这么厉害的玩意。我相信你说你见过人鱼了。」

      叶修很沉默地看着船员们把你拉离大海,也没立场出声制止。就这么眼看着你连人带网地被扔在甲板上,脑袋重磕木板几乎撞晕过去。而他能做的只是带着匕首靠近,把一方格一方格缠绕你的渔网一刀刀隔断。

      那时你倒在叶修身上,海水也是这样浸湿了他宽松的白衬,恍惚靠进他怀里的时候,你仿佛闻到了大海的气息。

      「很抱歉。」叶修对你说了这么三个字,你第一次听清这位吹奏陶笛者的人声,他吐字清晰,除了略微沙哑低沉,他的声音不亚于你所听过的人鱼之声那般好听。

      也许叶修后来在船上对你的关照,只是因为他觉得对你有所亏欠。

      毕竟你是被他吹响的陶笛声吸引才会被船网捞住的。他对你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只闭一次唇,说出的这三个字音。

      然后你被船员粗暴地拖到船桅旁,像狗一样地被栓桅杆。你从未修剪过的指甲极长,而在海中又为了方便所以把它们磨得尖锐,你无意抓痛船员的小腿。那个船员条件反射般地对你就是踹了一脚。一脚也够你安静了,趴在甲板蜷缩成了一团。

      踢你的船员有些害怕把你踢死:「听说人鱼的体质不是很厉害的吗。」

      「大概没成年?」船上船员议论纷纷。

      人鱼能活很久,如果论人类的年龄你早就已经过了十八岁,只是你身形一向瘦弱。

      纤弱的身体只被一件过于单薄又被海水浸湿的白裙围着。你外表看起来也就是个柔弱的人类女孩子,然后你听见靠近你的叶修又说了那句「很抱歉」,他弯腰蹲身在你身前,握起你纤弱的手臂,在你费解的眼神下,用金属物剪断了你的指甲。

      防你再伤船员,也怕你刮伤自己。叶修把你的直接修剪得与他一样,一排整齐的甲片留有月牙形的白。

      「……很抱歉。」

      「……」而现在听见他的又一声抱歉,别过头的你怔怔地看着船板。

      清晨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一片,今天是个阴天,可能将有一场暴雨。海风更用力地鼓起船帆,也吹起了叶修被海水浇得半湿的黑发。

      明明还没下雨,一坐一站的你们两个人就像已经淋了一场雨。

      叶修之前用海水泼醒了你,再似是道歉般用剩下的半盆海水浇湿了他自己。海风吹过湿凉的衣物时,连你都冷得瑟瑟发抖。但同样浑身湿透的叶修却依然挺直腰板,跟个没事人似的。

      而他开口的声音更加轻,带着想要安抚你情绪的意味:「以后我会换一种更好的方式叫醒你,起码不吓到你。」

      项圈铿锵,看见你又重新转头看他了,叶修笑了一笑。你不明白他为什么经常把嘴角弯成这一弧度,只觉得他这么做看起来很漂亮。当你试着跟他学的时候,就变成了他怔怔看你。

      「再笑一下?」

      「……」闻言你眨了一下眼睛,收敛了笑容。

      没法沟通。

      叶修把早就搁在木桶上的一碟羊角面包拿到了你面前,他缓缓蹲下,视线与你并齐:「来尝尝看吗?这是早餐。」

      泊船停在港口的时候总会添置一些货物,小麦粉和酵母粉自然也有厨师安排。新烤好的面包松松软软,上面捈着的一层黄油精亮得看起来就很可口。

      闻着经烤熟悉的小麦香味你记得你吃过类似的。

      昨天中午的时候叶修就推开那帮往你丟残羹取乐的船员,看你被狗链拴着估计他们就真把你当狗了。只有叶修还带着良知,他把几片嵌着炼乳的软吐司面包带给你,第一次面对陌生的从没吃过的东西你咬也不敢咬,还是叶修一点点撕给你吃的。

      比起人鱼喂给你的全生还滑腻带有腥味的蟹虾贝类,叶修给你吃的人类食物还真的是超级好吃。

      现在面对叶修端到你面前的羊角面包,你理所当然地张嘴:「……」

      但你看着叶修放下了那碟面包,反而把铁杯递到你面前,对船员来说这些洗漱装备是很寻常的物品,可在你家看来,他手里拿着的尽是你看不懂的东西:「但是吃之前要先漱口啊。」

      不会说话的你只能像被孩子一样对待,叶修把话说得很慢。

      「……」漱口是什么。

      你对这词还真的是很陌生。

      如果说是清理口腔的意思,你也只知道清洁虾。那是一种很小的虾,只要送给它一小片的珊瑚,它就能为你的牙齿做一次很干净的清洁工作。

      你猜你也要给叶修送一片珊瑚?

      可是你身上什么也没有。

      叶修并没有管一下子不知道在衣裙上摸索什么的你,他给牙刷挤上软膏之后就将手伸到你嘴边。

      「啊。张嘴。」

      「……」当叶修拿着带有白色软膏的软刷伸到你嘴边的时候,你本想配合地张嘴,但那泛着薄荷刺激味的软膏你下不去口。

      所以叶修稍微用力,把牙刷推进了你嘴中。

      极凉的牙膏刺激着你从未接触过它的舌床,你的舌头僵硬地想把它推开,但是那牙刷已经顺着叶修的动作,刷过你的牙齿。

      「你是真的发不出声音吗?」靠近了你,叶修忽然研究起你的舌与喉。

      他另只空闲的手指指腹碰了碰你的喉部,稍微下移就能碰到冷冰冰的金属项圈,他试着用手指垫靠在你喉间,除了能感受到你温温的体温,你名为喉而那部分没有丝毫振动。

      你越发急促的喘息使牙膏沫溅在了船的甲板上,你虽然抬起了手,但不知所措地不知道该拉住叶修的手,还是该直接捂住自己的嘴。

      牙刷在你口中轻刷过软龈,异样的痒使你肩都耸了起来。薄荷冰凉已经蔓延了你整个口腔。随着软刷的进出,牙膏沫有些溢出你的嘴角。

      恐怕再继续就会呛到。

      「漱一下口?」叶修终于把铁杯递给你。

      牙刷一停止动作,你如释重负,却直接捧起铁杯就喝,根本来不及听叶修叫你不要喝。那个所谓的牙膏一遇水就显得更凉了,要命的你还咕咚下咽。

      叶修举着空木盆的手根本是徒劳,只好抢过你捧在手里的铁杯,他仍然对你耐心解释:「漱口是指水在口中过一下,然后吐在盆里。」

      「……」你默默地看着叶修。

      因为这么一解释就能听懂何谓『漱口』了。

      那把吞下去的牙膏沫水再吐出来?

      「行了算了就这样可以了。」叶修连忙制止你俯头地动作,天知道你还什么都没进食的胃在这个时候是不是只吐的出胃酸。

      只有在与你对话的时候,叶修觉得自己在和一只狗说话。因为你好像听得懂他说话,看起来也能配合他,但是完全没有回音。或许狗都有回音,只是你除了呼吸的节奏变化就没其他反应了。

      连你的表情都少得可怜,和无声只会呼吸的金鱼很像。

      之前偶尔弯起的嘴角也许只是你无心模仿他的动作。

      而现在一旦喂给你食物的时候,你就又有些不一样了。急不可待地伸手夺一般地抢过叶修递给你的羊角面包。你微微睁大的眼睛与张嘴的动作,看起来就像高兴得要笑一般。

      「那么、」叶修开口在你吞咽下最后一口羊角面包后。

      与你脖颈项圈不同的金属声,更加尖细,金属小碎块互敲的声响吸引了你的注意。

      叶修的食指套着一圈钥匙,拇指从中挑起那把银色小钥匙,它的钥型与把你禁锢在船桅的金属项圈上的钥匙孔相匹配,

      「如果我给你自由,你会听我的话吗?」他的嗓音轻哑。

      你好像能够重新看见振翅而飞的白鸟,也将能够重新听见倾盆于大海的雨声。『我愿替你做一切事』如果你会说话,你一定会这么对叶修说。

      他用陶笛的乐声剥夺了你自由自在的生活,又在你快要死气沉沉时,用简单的钥匙声使你暗沉的眼睛明亮起来。

      他也能用下一句话使你的呼吸一滞:「要一直留在我身边。」

      所以为什么。

      你不止一次地思考过,如果在喉部解除压迫的时候就翻栏跳船,是不是就可以直接回到大海了。船员聊天时说的话被你偶然听见,陶轩船长在听说捕到的是一条哑巴人鱼后就对你完全失了兴趣。

      原本还在期待着那一船之长既然对你没有兴趣,也许会把你放回大海。但你想得太美好了,没有歌喉的人鱼上不了正规的拍卖市场,但也可以扔到黑市当作奴隶卖。

      哪位庄园主能有一条人鱼来清洁泳池或管理湖泊是一件绝对稀奇的事。

      多半是要把你卖了的,挨饿两天也根本没关系。如果仔细想想你的卖点,你既发不出声音,好像不会说话,又比鱼还要木,而且长发杂乱而且看起来脏兮兮的。

      叶修喂你食物是为了论斤卖时多挣一点钱吗。

      那么他的这一句『要一直留在他身边』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指在抵达港口的市场把你卖掉之前要一直留在他身边。

      钥匙旋进你脖间的金属项圈时的那一声『咔哒』,既是让你终于摆脱被铐桅杆吹冷风的处境,却也昭示着你今后的自由恐怕终结于此。

      就这样四目相对,你仰视着叶修,而他俯视着你。

      叶修等待着又一阵海风吹过你二人之间,也没见你有丝毫移动。出乎他的意料般,他给你的是一句带笑的感叹:「你没有逃啊。那就算作答应了。」

      「……」说不清答应与否。

      你只是在选择自由与停留之间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你直接跃海而走,那么拿着钥匙帮你开锁给你自由的叶修恐怕会被船员与船长过分责难。

      穿着被海水浇湿未干的衣裙,一进船舱就觉得不那么冷了。虽然海风仍是呼呼吹入室内,叶修转身就把窗关上。

      开窗的通风也吹不散经久余留室内的淡淡烟味。

      叶修的专属船舱整理得井然有条,单人床上的被褥被不嫌麻烦地整齐叠垫在枕头下面。惟一显乱的地方是挂了满墙的航海地图,上面有不同颜色的笔,在不同的海域做了无数标记,还画了数不清重重叠叠的航海路线。

      他并不是船长,却一直在做各种准备工作。估计就算现在离开这艘船,叶修也能购置新船,自当船长重新出海。

      你出神地看着钉在墙上的地图,又看了看桌上摊开着的笔记本。笔记本旁散放了一小堆零散的小贝壳,还有廉价的欧泊石还有碎珊瑚,还有——陶笛。你移开视线。

      「你喜欢的话就送你了。」叶修拎着又一桶热水走进船舱。

      「……」你不会想要这个害你落网的陶笛,不管它的声音有多好听。

      然而脚步停在你身边的叶修伸手摸起台上的一枚圆石:「我是说这个。」

      被他捏在食指与拇指之间的欧泊石纹路绚彩缤纷,只稍偏转一个细微角度,都仿佛可以看见它色彩的变化。

      「至于那些贝壳,」叶修认为,「你在海里见得挺多了吧,不过如果你要的话——」

      「……」

      出乎叶修意料的,你抓起桌上的一片碎珊瑚径直递给他。你的手指沾着脏乱的锈迹,还算白净的手掌上摊着那几片澄粉色的碎珊瑚片。

      叶修一愣,他看起来像是不明白你要做什么。

      也不知道如何交物的你,只好抖了抖捧着珊瑚片的手。你将手伸得他更近。

      「你是拿我当清洁虾吗。」叶修的这句猜测说得肯定。

      你倏地抬头,有些惊讶身为人类的他竟然知道你们人鱼的事。

      叶修失笑地拿起你手中的碎珊瑚,连同他手中的欧泊石一道放回桌上。那小叠零散的贝壳碎石的旁边,那本笔记本里面夹杂了很多书签般的纸页,你虽不识字,却也认得笔记本摊开那页上所画的内容。细致到连着鱼鳍与鳞片都画出来的鱼尾,还有画到一半未再细画的人类腰身。

      看起来叶修一直在做研究人鱼的工作。

      再有桌上透明玻璃钟罩里有一只细长的深绿色生物,标本一样地静待在玻璃罩中,顶部留有气孔透气,但它像死了一样地一动不动。这个生物好像没有食欲,丝毫不理会那些被放进钟罩里已死的小飞虫。

      你好奇地伸出手指,被修剪得很好的指甲敲在了玻璃罩上。极轻地『嗒』一声激起罩中生物的翅膀几下扇动。

      它的翅膀薄如蝉翼,透明似纱。

      因光而反射着异彩,让你有种熟悉的感觉。

      「它叫蜻蜓。」

      你因蜻蜓的反应吓得收回手。

      「前天跟你一道误打误撞来船上的。」叶修见你还站在桌边好奇地观察蜻蜓。

      舱外的天空依然是将雨不雨的阴天,而船下午才会行驶到港口小镇停靠码头,他说了一句让你高兴的话,「等到了镇上就把它放掉。」

      蜻蜓振翅的频率好像比飞鸟快很多。你正发愣般地独自想着就听见水声,走进船舱的叶修将刚才拎进来的最后一桶热水倾倒入浴桶中。

      幸好船舱离借热水的厨房不算太远,叶修提着重物来回这么多次好似轻松,也不见他出汗。你默不作声地靠近几步,并不习惯走路的脚步走得步履歪扭,但还好没有添乱地,你模仿着叶修的动作帮他扶住热水的水桶。

      除了无法模仿他说话,你其他方面的模仿能力倒算是很强。

      也租应该夸赞你的学习能力,可是你到现在都没有与叶修好好地交流过一次。又或者你会说话,不然你为什么听得懂人语。

      叶修沉默地看着你,不出一会儿就问道:「你想帮忙的话?」

      你在努力尝试扶住这木桶,虽然叶修把热水与木桶的大部分重量撑在他自己手上。

      「可以自己把衣服脱了钻到浴桶里好吗?」热水倒完最后一滴。

      「……」

      从听见叶修的这句话开始,你虚扶木桶的手势就僵着没动。将桶放在地上的叶修伸手牵起你悬在空中的手,牵引着你伸入浴桶的水中,叶修开口问你:「水温如何?」

      他牵引你手指伸入水中,热而不烫,散发着阵阵暖气,连同水与木的味道。

      你点头点到一半接着摇头。

      这让叶修再次沉默。

      「水温太冷?」他见你摇头。

      「太烫?」他见你又摇头,于是忽地松开你的手,叶修转身走到船舱的窗边拉上窗帘。合帘之后一下子变暗的船舱,只留燃着的油灯昏暗地照亮舱室。

      你把手从热水里撤回,转身干干看向站在窗边,倚在书桌前的叶修。

      干站到让叶修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不知道那浴桶的意思?」

      然后你难得发挥悟性地翻身进桶,放到一半热水因为你的进入而正好溢到桶壁口三寸左右的位置。

      就没有然后了,你浮出头露出脑袋望着叶修。

      「起码先把这件脏衣服脱了。」叶修走到浴桶旁把你重新拎站起身,伸手就要拉起你身上湿漉漉的白衣裙。

      这件衣裙其实是一个胆大的人鱼替你游进一艘沉船里找出来的,你虽然有点不舍得脱掉它,但是倒是不羞于脱裙。

      反而从人类的角度来说,接受过人类教育的叶修觉得替你脱衣这耻度有些大。

      于是叶修止了动作,浸沾了热水的衣裙温度烫手似的,他重新收回了手。

      「你自己脱……可以吗?」

      「……」

      脱有点难办。

      当初穿上的时候都是费了好大的力气,你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穿上它的。又出于对这件衣裙的爱护,你不舍得撕裂它。

      所以你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裙,然后重新抬头看着叶修。

      无声地仿佛在说你没有办法。

      「这样你跟我学。」也许记起了你的模仿能力,叶修在你面前站直了身,双手翻掀起他自己身上那件宽松的白衬,他身上的这件衬衣即使不解开衣扣也并不算难脱。

      叶修从下往上地直接翻掀着脱去这件白衬,直到他把白衬脱到一半,挂在他手肘的双臂之间时。

      叶修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怎样糟糕的动作。

      尤其是当看见你直直看着他衣下裸露的胸膛与腰腹。

      动作都做到一半了,就做到最后。叶修彻底脱下衬衣的时候耳朵有些发热,他只好出声来提醒自己这是为了给你作示范:「就是这样脱下它。」

      现在叶修只希望你不要怔望他,他想他不会再给你做第二遍示范。

      如果你还不明白,那他就只好亲自上手。

      『哗啦啦——』你掀裙翻衣的动作使桶里的热水溅了叶修半身。

      叶修在热水溅起的第一时间抬起手臂挡住了脸,主要是挡住眼睛,一时间有些庆幸自己提前脱去了上衣,以免被你彻底溅湿。

      站在浴桶里的你把脱下的衣裙搁在木桶壁。

      然后昏暗的房间里气氛再次回归沉默。叶修需要集中注意盯着他自己的手臂,才能不让视线瞟向你白皙的肌肤还有水中桶壁阴影之下的部分。

      「就这样,」一直手臂挡不住的画面只要他偏转一下视线就能看见,

      所以叶修抬起遮挡视线的手臂像僵住一般,不敢再移半寸,「然后我走。」

      为什么走。

      你还没待过这么热的水浴,见好不容易把你哄进浴桶又褪去衣裙的叶修,这时候他竟抬着手臂看也没看你地向后撤去。

      心生的不安使你伸出手想要抓住叶修,却只来得及勾住他脱下挂于手臂的白衬衣。而为了抓住他,站在热水内的你的身体越过浴桶,过度前倾导致重心不稳地几近摔滑出木桶。

      「……」重新靠近一步托住你人的叶修只觉得他自己坑了自己。或许一开始就该厚脸皮到底地站在你身边守着你。

      抱住你倾出浴桶的半身,叶修把你放回热水里。

      这一来二去,不止是叶修浑身被热水溅湿。就连他的身体都感受了你光滑的体肤,托住你的手臂甚至蹭过了隐约的隆起的柔软。

      你只是略感不适,就稍微避开了让你觉得不适的部位,你抓着叶修的手臂不肯松开。

      你不是第一次看见异性的上身,毕竟人鱼一般没有穿衣服的习惯。你穿衣裙只是因为那件衣裙是别人送的,加之它可以遮挡你鱼身时的鱼鳞,你对你鱼鳞的颜色并不满意。

      「能不能松手…」叶修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有些乱,视线所及之处是你沾有热水泛着水光的晶莹肌肤。

      虽然一直待在船上,叶修没怎么经历风吹日晒。而且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船舱里,船停的时候他会被船长指派货物交易的任务,其余时间只是偶尔会帮忙做一些活。

      与普通人比起来他的手肤较白,却也比不过你人鱼的皮肤。

      而且你的手指很快就发现了叶修手臂上一处颜色较深的疤痕,那条疤痕似是被铁钩拉出的痕迹,一路延伸至他的上臂,却猜不出他曾经的经历

      「……」你没多思考就吻一样地亲上他的手臂。

      叶修的手背紧密地贴在你身前,而抱住他手臂的你还沿着他手臂的疤痕一路向上极轻地舔吻。你虔诚闭眼,想必心无杂念。

      所以最无救的是,到头来尴尬的只有他自己。

      该跟一只人鱼描述怎么做并不方便吗。你连话都不会讲。

      还是应该把你当做一个非人的生物,但你和人类那么像。

      叶修把你硬生生地摁回浴桶,你一时间以为自己的行为触犯到了他。

      「卟噜。」沉回热水里的你在水里吹着气泡,露出的眼睛干看着叶修。这是你除了呼吸声还能发出的声音。

      叶修再次伸手把你按进水里,在听见你似是喝水的「卟咕!」声后,他有想放轻力道,但多看半眼你背后渐突起的棱棱脊柱,叶修就觉得触你的手指都快发麻。

      因为把你按在浴桶的热水之中,你维持的人类形态逐渐转化,漂在热水里的长发下,耳朵下方的部位正舒张出两三层的细缝。其中桃红的鳃过滤出水,却留住了水中的氧分。

      你平息在水中,没有挣扎地安静用鳃呼吸着。

      当叶修的手指探向你腮旁的鳃时,极痒的感受让你的鳃一下子闭合。脸埋水里的你又是『咕咚』喝进一口水。

      是真的人鱼。

      叶修足足找寻了十几年的时间。终于找到了一条人鱼。而且你还是被他的笛声吸引,只可惜你发不出声音。

      「可以给我看一看你的鳞片吗。」即使你没有人鱼的声音,但叶修想他只要能看这个就够了。

      叶修看见你腮帮处呼吸的鳃停顿了一下。

      你不是情愿的。只是按照叶修的意思放松,沿脊背慢慢长出一条黑线,青黑色的鱼鳍沿背脊像裂开般,细看却是极为细薄的鳍,在水中漂动时薄如蝉翼,透明似纱。

      你没有人鱼天籁的声音,就算是在海里也不愿露出鱼尾。比起其他人鱼有那些能够在光线下能够折射异彩的鱼鳞,他们有如海般蔚蓝,甚至是能与星夜同辉的紫金色鳍鳞。

      可只有你的鳞片深青色,在海中更显得像是黑色鳞片。当你露出鳍鳞游走时很多人鱼避你如避开不祥之物。

      这就是你不愿维持人鱼状态的原因。

      「真的很漂亮。」可是你听见叶修这么说,他的手指触碰你脊背的鳍,只要是细微的水流都能凭此感知方向的鳍,在触碰之下更是让你受到惊吓。

      「为什么要把它藏起来?它明明很漂亮。」包括你的鱼尾,青黑色的鱼鳞真正的鳞次栉比,黑鳞与白肤相对的颜色极其相配。

      这个水是不是超热,他划过你脊背的手指温度滚烫。

      听着从未听过的夸奖,你一下子觉得好像要漂浮起来了。你扑通下沉,把自己沉得更深,躲在了浴桶底部,离开桶外的叶修很远。

      也许叶修只是从没见过人鱼而已。

      不然他不会说出这种夸奖的话。

      「你没事吧?」叶修的声音隔着水从上方传来,他见你沉入桶底,他以为自己不该这么频繁地触摸你的背鳍。

      叶修的手指轻敲浴桶桶壁,耐心等待你回音。

      你重新浮出半个脸,在腾腾热气中与他的脸近距离相对。

      黑色的长发大多漂荡在水中,人鱼态的你眼旁也有几片青黑鱼鳞,它在你浮出水面时,在昏暗的船舱里显得意外黑亮。

      「传说人类和人鱼接吻后,也能在水里呼吸?」

      你将叶修的这句轻语视作他的期望。

      你伸出手指拉住叶修的脖颈就往你靠凑,用唇印了一下他的,便趁叶修失神间就将他的脸也一并拉入热水中。

      传说可能是假的。

      你听见叶修『咕咚』呛进一大口热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叶修]除了自由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