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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孙哲平]你的婚姻充满虚情假意 「滚出去。 ...

  •   把砂锅端至客厅的时候你很小心,直到安全落在隔热垫上才松了口气。几个月前有一次你不慎摔碎一个瓷碗之后,孙哲平就把家中所有的碗碟全部换成了木制或塑料。

      碗碟换得这么彻底,你猜他一定是觉得你很蠢。

      腾着热气的鸡汤浓郁,八角与花椒更好的诱起鸡汤的香味。橙红的萝卜切片,香菇上划出刀花。还有浮在汤中的枸杞葱末也是红绿点缀。

      这种需要等待吹凉才能喝的汤常常太过烫口,孙哲平大概是性子太急,他总是喝汤喝得很少。所以除了一些香料,你还在汤中加了这些各色食材。至于鸡肉则是在买时就已剁好的。你知道如果一整只鸡炖在汤中的话,孙哲平绝对会吃的更少。

      你总是尽量将饭菜做得能够引起食欲。

      原本作为义务,可现在变成了习惯。

      把隔热手套摘掉以后,你最后拿纸巾擦掉了溅在桌面的几点汤渍,突然响起的开门声让你松气却也让你提了一口气。还好赶在孙哲平回家之前备完晚饭,但是一想到孙哲平回家,你就不得不提神以待。

      打开房门的孙哲平一如既往的没有说什么话。

      「……孙先生,」你的身上还围着围裙,站正身体时有些仓促,「晚饭已经做好了。」

      不早不晚刚刚备好。

      你对孙哲平的称呼向来生疏,而你每这么称呼他,便是绷紧你脑中的一根弦,你必须提醒着自己要与他保持距离。

      原本的饭菜香与站在桌边的你都让孙哲平觉有家的气氛,但你开口的称呼直接让他认清现实。孙哲平早已习惯了你这么对他疏远的态度,对此他什么也没说。

      他仍然站在门口,看也没有看你:「拖鞋在哪里。」

      「……在鞋柜。」

      你今天把鞋柜打扫了一下,竟然忘记预留拖鞋放在门口。这等低级错误是否会让他扫兴。

      「抱歉,我这就来拿……」你仍然对孙哲平敬而远之,根本不敢看他的你瞧不见他眼底黯然。

      「不用了,」孙哲平语调平常,「我自己拿。」

      他抬脚踩进家门,黑皮鞋跨过门口的地毯,走进玄关后在你下午拖过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鞋印。这并没有关系,因为就算弄脏了地板,你也会再次拖干净。

      你沉默地站在餐桌边上,干站着直到孙哲平走到你面前。

      将近一年的时间,你已经适应了两个人的同居生活。

      可是你仍然难以将孙哲平视作丈夫。

      你们的婚姻只是逢场作戏,债务关系是你们婚姻的主体。对于孙哲平你抱有不得辜负的感恩之情,毕竟是他把你从急需用钱到险要堕落的边缘救了回来。

      这场伪婚就像真婚一样,纵使每天的晚归与清晨的问安看起来很温馨的形式,但你从来不敢投入感情。

      即使这样的生活已经成了习惯,你也很克制自己感情的流露。害怕着有朝一日会被孙哲平发现自己早已因他而动的心。因为你们早在结婚之前就说好了这个婚只结五年。

      你曾经还幻想过自己会有怎样美满的恋爱与婚姻,从未料到人生会直接被婚姻这枷锁牢牢栓住五年。

      而现在仅刚第一年而已——你还能冠冕堂皇地以『孙哲平夫人』名义陪伴他四年。恐怕四年后就是『前妻』。

      「我做了四菜一汤……」与他对你要求的那样,你将扮演一个妻子作为任务来还他的人情债。

      至于你兄长欠他的钱,你一定会想办法在这五年内还清。

      还未向孙哲平报告你今天做了些什么菜,他突然的动作使你露出疑惑的表情。

      递到你面前的是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你本以为孙哲平新买了什么需要你摆置到家中的东西。孙哲平把它直直地递给你,但他见你傻站着不动。

      孙哲平有些不悦:「拿着。」

      「什么东西?」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你看了就知道。」

      「……喔。」

      塑料袋口莫名被孙哲平捏得很皱,你才刚伸出手。他手一松那塑料袋稳稳落在你臂中,你猝不及防地捧住,看起来就像抱住了珍视之物。你愣愣地看着塑料袋,从它隐约的开口可以闻到甜点标配的酥油味。

      桃酥饼。

      手工制作的精致酥饼整齐地叠在塑料袋中的包装内,大概是孙哲平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便买的。

      「这个是?」你难以想象是他特意给你买的。

      「桃酥饼不认得吗。」

      认是认得。

      但你不适应孙哲平突然买东西给你。

      他给你的钻戒你很清楚只是暂时放在你这,你终要还给他。他平时给你买的长裙,你清楚只是因为作秀需要,穿到他父母或朋友面前走一遭。

      孙哲平无论多晚回家你都不会过问,因为在这伪婚关系下你想你没有权力去要求你的债主。但昨日你晚归却得到孙哲平的质问,你道歉坦白绕远路也没能买到桃酥饼。

      你现在忽然不明白孙哲平为什么会将你昨日无心说的一句话放在心上。

      或许根本不是放在心上,只是他偶然买的罢了。

      除了疑惑就全无表情,你空洞的神情使孙哲平觉得无趣,你眼中之所以没有流露半点的惊喜,因为它们全都被你刻意地压在心底。

      「你不要拿着它傻站着。」孙哲平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他承认他的这一句话出于自尊心,「去把它们放进罐子里。」

      孙哲平很少用这种命令的口气对你,以往他用这种语气总归是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你这才发现你已经连他的性情变换都已摸透。

      即使被他使唤下人般的态度对待,你也没有生气,从容地捧着臂怀中的桃酥饼袋:「……好,我这就去放。」

      说不清是不是失望,你的反应让孙哲平沉默地站在原地。

      「不用了,还是先吃饭吧。」孙哲平变卦。

      「……也好啊。」你像一台机器一样听话地把袋子暂搁在柜上。

      孙哲平静静地看着你,而你静静地看着地板。

      然后孙哲平只字未语地从你身边走过,他一直走到厨房用缠着纱布绷带的左手拧开水龙头,自如地就像自己的左手根本没有问题。但他还是让左手避开了水流,因为他只需要洗一只手就够了。

      孙哲平右手触及的水流剔透,软流覆盖他的手指与整个手掌。流水就像你一样,软得不懂反抗,一切都依顺着他却让他凉得够呛。

      你的回应从来没有半点热情。

      这和你们当时约定好的一样合理。他替你还清兄长欠下的巨额债款,而作为报酬是你要做他五年的妻子。

      五年妻子的工作包括什么。

      然而仅是『一切家务,在别人面前装作夫妻,以及陪伴』。

      你忘了孙哲平对你提出最后一个『陪伴』这个要求时是用怎样的语气。想来也应该是语调平平。

      因为你认为孙哲平大概是对女人没有兴趣的那种类型。

      你目前就像是当了一个——『同妻』的感觉。虽然关于孙哲平的感情经历你完全不会去过问,但你大致能确定自己的猜测。去年见孙哲平父母的时候,他们说你是孙哲平第一个带回家的女孩子。

      ……大概真的是当了一个同妻。

      「你还穿着围裙干什么。」孙哲平没怎么擦干的右手还在滴水。

      「不好意思忘了脱。」

      你反手想要抽解开那蝴蝶结,一根绳长一根绳短,你不该抽错的。你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竟然把它抽成了死结。

      你背在身后的手一下子停顿,尴尬地抬起两只手开始摸索着解那绞在一起的绳结。

      「……你过来。」

      「没事我可以。」你相信你可以背着双手解开这死结。

      「我叫你过来。」但孙哲平好像没有等你的耐心。

      你听从他的话走到他的跟前,背身与他相对。孙哲平坐时抬起双手的高度正好够到你围于后背的死结。

      一开始你还猜着孙哲平会花多少时间解开这个死结,顾及到他无法做出这种精细动作的左手,你粗略地估计他单独右手解开你的死结最起码需要两分钟的时间。

      然而两秒不到,剪刀开合的『咔嚓』声让你完全傻住。

      紧接着又是几声『咔嚓』,竟是把另外未成死结的绳也剪开。没了背后绳结的支撑,你的围裙簌然落地。

      「孙、孙先生你……——?」

      你吃惊地回头,看见孙哲平手中果然拿着一把剪刀。

      原以为孙哲平会耐下性子替你解开死结,没想到他直接从餐桌的隔板里拿出那柄剪刀,三下两下地剪断你围裙的绳结。

      而且他是不是剪多了,就连没成死结的绳也剪了。

      能够看见你围裙之下的日常衣物,孙哲平突然觉得眼睛舒服多了。与其看着你被束缚住般对围裙的死结束手无策,还是这样干脆地剪断死结来的干净利落。

      「以后做家务不用穿围裙了。」

      把剪刀放回餐桌底下的时候,孙哲平语气平常得仿佛自己刚才什么也没做,

      被剪断线绳的围裙看起来很可怜地落在地上,孙哲平顿了顿后补充道,「你穿它不好看。」

      「穿围裙当然不是为了好看……」你实在是无言以对。

      「我不要你穿。」

      「……我知道了。」

      油渍脏灰或溅起的水,做菜时处理鱼时或是调制酱料时,它的存在是袖套那样防污的作用才是吧。不懂得做家务的孙先生是不是认为洗衣服很简单。

      好像是的。衣服脏了这种事,对孙哲平来说绝对很轻松。

      因为他有洗衣机,也还有你。

      你沉默地捡起掉在地上的围裙,它已然成了破布。

      今后把它当做抹布使了吗。孙先生是不是暗喻你穿用的物品只是无用的废物。

      「吃晚饭的时间你去哪里。」孙哲平已经开始用餐。

      你只是想去把这块无用的围裙布扔掉。

      「我已经吃过晚饭了。」你回答孙哲平的时候你直直看着他的眼睛。你如常地避开与孙哲平共进晚餐,不是早于他吃,就是谎称尚饱地晚于他吃。

      像寻常夫妻那样谈笑风生地共同吃晚饭么,好像不适合你们这对伪婚关系的假夫妻。

      然而孙哲平指了指邻座的位置:「那就坐下看我吃。」

      「……好啊。」

      你听从他的话坐下,也正好想起自己有东西可以趁现在这个机会给他。

      「对了,我有一样东西想给你。」你的话使孙哲平举筷的动作一顿。

      而看见你从口袋中摸索出一个厚鼓鼓的信封时,孙哲平连咀嚼都停了。他极缓地下咽,视线从信封移向你视线的时候又顿了好几秒。

      「你要给我什么。」他没有伸手接,反而明知故问。

      「是我和哥哥这一年来打工挣的钱。」

      「所以?」

      孙哲平仍是没接,你举信封的手也发酸,于是你把信封往桌上一放,推到他面前。

      你的声音不轻不响:「虽然只攒了五万,剩下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孙哲平突然沉默了。

      与你领下结婚证时你才刚过法定结婚年龄没几个月,到现在你也仍是大学在读的学生,边读书边替他做家务,而你竟然还有时间去打工。

      他一回想起几个月前你在学校突然昏倒,医生诊断的疲劳过度。就一下子什么都串连起来,而他的火气也蹭地上来了。

      「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孙哲平问你时,他的牙齿似乎在打颤,「欠的钱你不是已经在还了吗。」

      他所指的应是你们约期五年的伪婚,每日的早点与每夜的晚饭,期间还有打扫别墅与修理他家后院。

      「那不一样…」你总觉得钱归钱要还,而人情债归人情还。

      孙哲平将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磕,不顾你肩膀为之一缩。他第一次这么大声地对你说话:

      「是想早点还清钱然后滚人吗?」

      「不是,欠你的我会一样样还。」

      你完全没有逃离的想法,可是孙哲平现在的模样让你有些害怕。

      他的笑甚至有些嘲讽,可最终看着你慢慢下垂的眼睑与你依旧倔犟的脸。

      孙哲平实在难以言喻自己的心绪突然偏激的缘由,他深深呼吸,最后在吐息间,抑制着愤怒而颤抖的嗓音,沙哑得让你有些听不清楚:「就这样还,你要还到什么时候。」

      整整一年你拼凑了你哥哥的钱才只还的出五万,剩下的一百多万你难道是要投几个保险去自杀吗。还是说再在学校昏倒两次?

      而你则完全不明白孙哲平为什么生气,欠债还钱在你看来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你在孙哲平的眼皮底下,默默地伸出手把信封重新拿回来。

      「如果孙先生认为……」但是你开口,仍然保持着平静语调,只是言语停顿间多了许多斟酌与谨慎,「如果您认为…我这次还的钱还太少,那我下一次还钱时会一次性攒多一些。」

      噢你以为自己还的钱不够多。可就算你将每天他给你的买菜钱凑齐来都凑不出这笔巨额。

      太好了,他想自己只要等着你过劳猝死就行了。

      你真是见鬼的倔犟。

      重新沉默的孙哲平不再向你发火,他今天对你宣泄的感情已经够多了。也不知这怒意是从何时开始积累的,也许是因为即使特意买桃酥饼给你也依然面无表情,又或是你穿着围裙低声下气地顺从他的一切。

      虚伪的婚姻是不是一切都是虚假的,从虚假的感情到你虚伪的应承——你只是看起来的听话而已,倔时竟这么倔强。

      恐怕你不是水而是冰,不止冰凉而且冻人。

      你是全然不知孙哲平的心思,只一味担心着自己做的饭菜炖的热汤冷却,你鼓起勇气转移话题:「多少喝一些汤?」

      于是得到正气头上的孙哲平冷冰冰一句:「不用。」

      「……我用文火炖了四个小时。」

      「…辛苦你了。」孙哲平仍然冷着语调,但紧拧的眉已然松动。

      「听说养胃的。」

      你主动地伸手拿起一旁的空碗,往木碗里舀了一勺又一勺的鸡汤。它已经不那么烫口,可还温热。

      你将这碗汤递到他面前:「你昨天夜里胃疼得睡不着吧?」

      「……没有。」他否认。

      「……我听到了。」你有听到他半夜的脚步声。

      「你听错了。」

      从结婚到现在一向是他睡主卧你睡客房,孙哲平的饮食习惯不太好,可能一个人生活在家时经常吃一顿忘一顿。虽然经过了与你一年生活的调养,可他这胃疼的毛病一发作起来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甚至趴在浴室干呕很久。

      这是你今天煲鸡汤的原因。

      「那么就当我听错了。」

      在细枝末节上你还是顺从孙哲平,这样你才可以接着把那木碗递给他,「喝一碗好吗?」

      孙哲平仍旧沉默地接过你递给他的木碗。

      枸杞葱花,山药与木耳搭配得各色齐全,你猜到孙哲平可能会直饮而尽,连半个花椒都没留在他的汤碗里,这传至他手中的汤碗的木壁还传着热度。

      完全猜不透不过你这么做是抱着什么样的感情,也许只是习惯性的义务。

      毕竟你们这虚伪的婚姻能有什么感情。

      但是木耳的胶质和炖得快要化掉山药来使鸡汤的口感更加淳厚,汤温热地润过他的喉咙直达胃部。

      孙哲平放下汤碗时正对上你盯着他瞧的眼睛,好像只有在进餐的这种时候才能看见你眼底闪烁的光亮,因为你盼着不辞辛苦煲出的汤能让他满意。

      难辨真情假意,他也想对你说一句:「谢谢,汤很好喝。」

      ……

      你以为你与孙哲平的关系会这么既亲近又疏远,直到婚期到限。然后就会真正形同陌路。

      主卧与客房关门之后就像隔绝了两个世界。

      房间各带独立的卫浴,一般来说你很少在晚上还出房门。结婚同居刚开始时候你还会记得睡觉要锁门,但是你渐渐发现孙哲平从来不会在你关门之后来找你。

      到现在一年为止,你虽然不再咔哒锁门,可是绝对不敢敞开着门。你不容许自己有半瞬的胡思乱想,一遍遍地重复你与他只是债务关系。

      孙哲平几小时前的怒容还犹在你眼前,你仍是想不通他到底为什么生气。

      你确定你今天把客厅清扫得很干净,而准备的晚饭——孙哲平一如既往地在用餐完毕后对你道谢。即使这么一句简单的不带感情的格式化道谢,也让你觉得一日的忙碌有价值。

      你糟糕地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孙哲平的感受了。

      明明从以前到现在你都有好好的隐藏感情。

      却像个笨蛋一样明知不能太过关注他,也明明将这伪婚附属的家务等等当做任务去做,你还是越来越习惯与他在一起的生活。

      而且——你定好的闹钟在夜里九点半的这一刻响了起来。

      这是你第一次在晚上走出房间,就为了照顾逞强的孙哲平他那虚弱的胃。

      都说饭前两个小时是进食宵夜最好的时间,而孙哲平通常总是很晚才睡。你之所以知道他晚睡是因为往往你十一点半躺在床上时,还能隔着客房与主卧的两扇门,隐约听到孙哲平房间里有声响。

      可今天才晚上九点半,而且只隔着一扇门而已。你有点踌躇地站在门外。

      孙哲平像是睡着了般,他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孙先生。」站在门口的你试探性地轻唤一声。

      静无回音就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你没有抬手敲门,只怕是真的打扰他休息。于是你只站在门口,又在门外唤道:「如果还没有睡觉的话,可以开一下门吗?」

      你话音刚落,忽然的开门使你正对上孙哲平。

      孙哲平卧室里的电脑屏幕正亮,他似是刚洗了澡,头发半湿而身上还穿着外套根本没有要睡的意思。

      他看着你端在手里的点心与牛奶,无言地默了几秒。

      早在你之前走到客厅孙哲平就注意到了你的响动,你的蹑步声与冰箱柜门打开的声音,碟碗碰撞,还有塑料袋与微波炉的声响。

      孙哲平以为你是饿了到客厅觅食,但没想到你端着热牛奶和一碟桃酥饼到了他的房间门口。你第一遍唤声让他不确定,直到你第二遍隔门唤他,他才开门。

      「你这是干什么。」孙哲平似乎完全忽视你端在身前的牛奶与桃酥饼。

      才晚上九点半,他愿意开门就很好。

      「有胃病的人就要少食多餐。」你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

      「我没病。你自己吃吧。」孙哲平作势要关门。

      你还记得他昨日半夜里好像真的胃疼的厉害。

      所以出乎孙哲平意料的,你一向平静的语调中竟带着请求:「拜托你就吃一点点也行,好吗。」

      又是难辨真假的关切。

      「你的『一点点』是什么概念。」半关的门停顿,孙哲平的态度也是意外地没有强硬。

      「半杯热牛奶和半块桃酥饼。」

      你低头看了眼手掌大小的酥饼,临时定下这个合适不过分的量。

      孙哲平像是满不在意,随便地将之前作势关到一半的门全然打开:「……那进来吧。」

      家具的摆置会使每个房间有不一样的感觉,连同空气也是。孙哲平的卧室总带着莫名令你安宁的气息,对于他的房间你不怎么敢整理,因为看起来这房间里的一切都乱得很有秩序。

      将桃酥饼与热牛奶放在桌上之后,你便站在他身旁默默等着。

      孙哲平伸手掰了桃酥饼五分之一都不到的一小块,他提起的动作顿了一顿,使碎屑落在盘中后送入口中。

      同样是符合孙哲平进餐一贯的作风,他没怎么嚼就咽下去了。也许桃酥的甜根本没在他口中停留多久。

      孙哲平转脸看向你时你依然看着他,他把你还站在这里解读为:

      「你也要吃吗。」

      你所喜欢的桃酥饼并没有想象的难吃。现在只要你点头,他就会允许你与他共享这块桃酥饼。

      但你待在这里的原因并不是这个。

      「我等你吃完我把它端出去。」你如实回答。

      你话音刚落,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突然荡然无存。

      「我自己端出去就好。」

      「那……」你似乎还要说什么。

      「你出去就好。」

      孙哲平又是这么喜怒不定,你甚至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可你还是固执地站在桌前,梗着脖颈僵站道歉:「非常对不起。」

      从他晚上回家到现在似乎都动不动就生气,虽然完全不知道原因,但自己好像又触犯了孙哲平。

      孙哲平似是平淡地问你,然而心底早已波澜难定:

      「所以为什么道歉?」

      「为了,」你似是思考了一下,

      如实说出了让他一下子更无语的回答,「因为孙先生你看起来还在生气。」

      因为他很生气所以你道歉。

      你究竟是不是在变相地指责他蛮不讲理。

      孙哲平对自己暗示了三次要心平气和,但他只觉得右手手指沾过酥饼留下酥油都腻得难受,

      他再度追问你的时候还是难免高了一阶音量:「我为什么生气。」

      「……我不知道。」你自觉低一阶音量。

      你带着颤音的轻声回答听起来很无辜。

      他想或许自己就不该对你抱有任何多余的期望。

      你们这场本就是建立在债务关系上的婚姻,本该对那些不影响伪婚的任何事都不必较真。但当你说出想要还清这笔钱的时候,孙哲平只觉得你像是想要断绝这份债务关系的婚姻。

      就像刚才那句,『等你吃完我把杯碟端出去』,再次提醒了他你所做的一切都是还债般地想要把他『服侍』体贴。

      你道歉因为他生气,为何生气又你完全不知道。

      那你道歉个什么劲。

      真是优秀的演员,能够完完全全地假扮一个『体贴』丈夫的『好妻子』这么一个空壳角色。
      回顾这场伪婚从头到尾都感到无力的悲哀,悲哀得让他火大。

      「滚出去。」孙哲平真想在你面前摔碎这个盛着桃酥饼的碟。就算看见你受惊的瑟缩,也比你现在淡然的平静要好得多。

      当他意识到这碟早已被他换成塑料制的根本摔不碎之后,他更是一下子火大。

      孙哲平按在桌上的手过分用力,手背的血管突起。

      「……听不懂人话吗?叫你滚出去。」

      然而一眼瞥见滴在地板上的几点晶莹让孙哲平骤然噤声。

      不知何时你再也噙不住眼眶流转的眼泪,一颗颗从难承它们重量的眼眶滚落。一滴两滴地落地,在地板上留下有些刺眼的深色痕迹。

      『滚』这个字孙哲平从来没对你说过,今天他不止说了,还是两次。

      更让你觉得窒息的是他竟然吼你。

      你动了动嘴唇,它颤的发不出声音。而还好没有发出声音,你下意识要脱口而出的那句''对不起''恐怕只会让孙哲平的心情更糟,又或是火上浇油。

      你最终忍着肺腑绞颤的剧痛,极轻地颤声说出:「…我这就滚。」

      你想一如既往地顺从他的意思。

      但你模糊的泪眼中你看不清孙哲平的表情,你也害怕抬眼看见他的一脸厌恶,于是抬起手臂贴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在更多的眼泪要涌出之前捂住它,并且给自己的视线留下寂静得只听得见心跳与紊乱呼吸的黑。你踉跄地在一片黑暗中向后退去,磕撞到身后尖锐的柜角,但它的疼远没有你胸腔深处要疼。

      窒息的鱼也不过如此,扇动着鱼鳃呼吸不到半点氧气,而肺泡快要炸裂般得疼。

      你可以转身跑开的,就这样跑出主卧,然后回到客房,锁上门,把脸埋在枕头下放声也是闷声地哭——

      未等你转身跑出两步,身后的人就轻而易举地上前一步,伸出双臂把你揽住。

      但站在你身后的孙哲平只是把挣扎的你揽得更紧,他不顾你的推搡,有力的手臂交握在一起,而浑身的重量几乎自后压在你肩上,使你尽力支撑他的体重,再没半点迈开脚步的力气。

      「松、松手!」你急得不得不放下遮眼的手臂,被泪打湿的手臂在挣扎间蹭到了孙哲平带着滚烫温度的手臂。

      不敢用力推他缠绕绷带的左手的你的反抗根本软弱无力。

      孙哲平贴近你的脸旁,你满脸湿乱的泪痕。它是你货真价实的情感流露,不带任何半点的虚假。

      用一个伪婚禁锢你五年的人,到现在竟连你逃开都不准。

      你最不想这样软弱地在孙哲平怀中哭出声来,但孙哲平自后贴抱住你,你从来触及不到的他胸膛的温暖温度此刻贴在你因忍哭而一颤又一颤的背上,这似是道歉又更像是安慰的拥抱,

      使你抑制到现在的所有感情都难以控制地随哭声而出,

      「……我不想再喜欢你了。」你哭声模糊。

      喜欢一个明知他对你毫无感情的人实在是太累了。

      你啜泣着颤动着肩膀,只察觉你身后一下子僵硬的孙哲平顿了良久。像是被你的这句话震慑了一样,但他仍然没有松开揽住你的手。

      「我还以为……」

      孙哲平沙哑地开口,把脸埋在你颈旁的他说得很艰难。

      你绝望地想,他不会容许一个真心喜欢他的人继续与他维持伪婚。所以你们最后的关系就真的只剩下空荡冰冷的债务关系,而那还算好的。

      如果他因此而讨厌你。

      垂死也不过如此的难受。

      ……

      你难以想象仍然抱着你的孙哲平是如何在你快要撕心裂肺的时候,

      他竟然用这种轻然甚至带笑的语气在你耳边说,

      「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会惦记着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确实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

      孙哲平把买的桃酥饼放在你手中也得不到你半点笑容。

      他以为只有他一个人会担心你被碎瓷伤到手而留心地把碗碟全部替换材质,原以为只有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起码心意是双向的,只是一直真假难辨罢了。

      你不争气地傻住了,觉得孙哲平的拥抱并不真实。

      你不敢相信身后抱住你的孙哲平说的每一个字。

      对女人不感兴趣的孙哲平难道不会在发现你的内心情愫之后把你撇开吗。

      可是现在的他又在说什么。

      你宛如耳朵鼓掌似的不敢相信,但他半湿的发蹭在你脸旁的感觉真实无比,而那温暖的紧拥也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

      「……我…我以为…」

      你开口说话时仍然带着哭颤,这么突然停下哭泣连大脑都空白得只听得见耳鸣。

      「你以为我是抱着什么样的感情替你还债。」

      孙哲平不自在地加紧揽抱你的手臂,不顾你是否会窒息,能够真切地抱住还在一颤一颤的你,让他觉得可以触碰到你掩藏到现在的情感似的。

      他花了这么多钱替你的兄长解决债务问题,而又将那份难以还清的巨款转移成说不清的人情债。

      只要你以妻子的身份给他五年的陪伴。

      原以为你会恨他这样白白把你在最好的年华中锁在他的身边,原以为你会因为枷锁般的荒唐婚姻而恨他很久。

      可你的疏离和一切看似对他不留感情的言行竟然正是你已经深陷难以自拔的证明。

      「我们的结婚证是真的。」

      靠在你脸侧的孙哲平突然亲去你脸旁的眼泪,泪水在他舌尖打转,又与那隐隐的桃酥甜香融合一起。

      直达舌根的咸涩让他觉得尝到了你这整整一年来谨慎埋藏的心意。

      柔软的脸肤却因泪水而冰凉得发颤,孙哲平再次轻亲僵硬的你,他一向紧抿的唇此刻竟然柔和的软。

      落在你嘴角的轻吻一如你们婚礼时,他在众目之下借位亲在你嘴角的那个假吻。

      只是这一次他在这个假吻的位置覆盖上了他真切的情意,

      「我们的婚礼也是真的。与你在一起的日子也是真的。」孙哲平又轻又哑地在你耳边说着你最想听的话,

      「而情意也是真的。」

      他抬起左手——这次就算他松开手臂,你也绝不会再逃了。

      左手手指缠绕的白纱向来砂砾般的触感,此刻轻碰你的脸肤却能感到异样的温柔。

      在这场从头到尾的伪婚之中,孙哲平一件件地辨别出了所有真实的东西。

      手指沿着你的泪痕滑到你的嘴角,积在那里的一滴眼泪遇他手指的白纱就被吸收地融合一起,他的指尖因你的泪留下较深的痕迹。

      孙哲平仍然没有停下手,他的手指又一遍地轻绘你的唇纹,他一遍遍地给你停下哭颤的最为安定的声音,

      「所以是不是,还欠一个夫妻之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孙哲平]你的婚姻充满虚情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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