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令青春痕》派阿邡

183、佛本有缘 他日事毕，

　　王掌柜笑道，“来来来，给您引荐一位高僧——这位是了尘大师，从五台山来的，佛法高深。大师，这位是凝香阁的赫老板，雨莞城有名的美人。”

　　了尘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赫红莲看见那双眼睛——藏在枯槁面容后，依旧是那双她熟悉的、温柔的眼睛。那眼里有关切，有担忧，有歉疚，还有……千言万语。

　　了尘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阿弥陀佛。赫施主，贫僧有礼了。”

　　他的声音沙哑苍老，与庄聂完全不同。但赫红莲听得出来，那声线底下，是他刻意压制的本音。

　　“大师……有礼。”赫红莲福了福身，声音微微发颤。她用力攥紧袖口，逼自己保持平静，“大师从五台山来？一路辛苦了。”

　　“苦行修心，不觉辛苦。”了尘垂着眼，声音平静，“赫施主面色有些疲惫，可是路上劳顿？”

　　赫红莲心头一颤。他在关心她。

　　“无妨，只是……有些心事。”她低声道。
　　了尘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道：“世间万事，皆有定数。赫施主不必太过忧心。有些人，有些事……总会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几不可闻：“他日事毕，自会寻你。”

　　赫红莲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听懂了。

　　他在告诉她，他没事。他在告诉她，等任务完成，他就会回来找她。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点头：“多谢大师开示。红莲……明白了。”

　　了尘再次合十，不再多言。他转身走到一旁，在廊下的石阶上盘膝而坐，闭目捻珠，做出一副不问世事的样子。

　　赫红莲看着他的背影，心头那块悬了一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下了些许。

　　他还活着。他没事。他就在眼前。

　　虽然不能相认，虽然只能隔着伪装遥遥相望，但……他在。

　　这就够了。

　　“赫老板？”王掌柜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您与大师认识？”

　　“不，初次见面。”赫红莲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只是觉得大师……让人心安。”

　　王掌柜哈哈一笑：“那是自然，高僧嘛，都有这气场。走吧走吧，咱们进去，高二少爷该等急了。”

　　赫红莲点点头，带着袁英夏和小美往里走。经过了尘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顿，眼角余光瞥见那捻珠的手——那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此刻捻珠的动作很慢，很稳。

　　她知道，他也在看她。

　　“红莲姐？”袁英夏低声问，“您没事吧？”

　　“没事。”赫红莲摇摇头，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走吧。”

　　甄十三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僧人的背影。

　　不对。

　　太不对了。
　　方才赫红莲看那和尚的眼神，根本不像初次见面。还有那和尚说的那些话——“有些人，有些事，总会逢凶化吉”……这是对陌生人的开示，还是另有深意？

　　他想追上去问个究竟，但门侧又来了新的车队，他不得不留在原地。

　　“甄副组？”田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城主已入席，您这边如何？”

　　甄十三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心头疑云：“一切正常。”他顿了顿，又道，“我守着，你上去照看少城主。”

　　田悟点点头，转身离去。

　　甄十三重新站回门侧，目光如鹰，扫视着每一个进入城堡的人。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今天这种不安的气氛，一定会出事。
　　赫红莲一行人刚进入演武场，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迎了上来。

　　高百诗今日一身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头戴同色方巾，温文尔雅，笑容可掬。他快步上前，朝赫红莲抱拳：“赫老板，一路辛苦！凝香阁诸位，里边请！”

　　“高二少爷客气。”赫红莲福身回礼，脸上的笑容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今日贵府盛会，红莲带几个伙计来开开眼界，还望少爷多多关照。”

　　“哪里哪里。”高百诗笑道，目光扫过她身后的袁英夏和小美，“袁兄弟，又见面了，小姑娘看起来面色红润，也很不错。这一个月怎么样？可还习惯？”
　　袁英夏点头表示习惯了，而小美则连忙行礼，有些紧张：“见……见过高二少爷。”
　　高百诗温和地点头：“不必多礼。既是凝香阁的人，在北关城堡，便是我高家的客人。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赫红莲也适时插话“英夏和小美聪明伶俐，他们学东西很快。”
　　小美心头一暖，用力点头。
　　高百诗亲自引着众人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这边是东看台，商贾宾客的席位。赫老板的座位在第二排，视野好，也清净。袁小兄弟和这位小姑娘可以坐在后面几排，若想凑近些看比武，也可随意走动，只要不影响比试就行。”

　　“多谢高二少爷。”赫红莲点头。

　　正说着，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红莲姐，你在这儿呢！”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年轻女子快步走来。她约莫二十出头，一身干练的劲装，头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眉眼精明，步伐矫健——正是高家三小姐，高百妍。

　　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子，十七八岁模样，穿着淡青色衣裙，眉眼清秀，目光沉静，正是金痕雅。
　　“三妹来的倒是及时。”高百诗看到高百妍到来虽然愣了一下，但仍然笑着说道。高百妍微微颔首，目光在赫红莲身上转了一圈，眼中闪过赞赏之色：“红莲姐今日这身打扮，真是惊艳。凝香阁的胭脂水粉果然名不虚传，连老板本人都这般光彩照人。”
　　赫红莲笑道：“三小姐过誉了。三小姐才是英姿飒爽，让人羡慕。”

　　商业互吹完毕，高百妍的目光落在金痕雅身上：“这位是我新收的弟子，金痕雅，一个月前算秋账时去过您那里。她学东西很快，今日带她来见见世面。”

　　金痕雅上前一步，朝赫红莲行礼：“见过赫老板。”

　　她目光平静，举止得体，颇有几分高百妍年轻时的影子。赫红莲心中暗暗点头——这姑娘，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金姑娘不必多礼。”赫红莲笑道，“一个月前咱们见过，既然是三小姐的弟子，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凝香阁。”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王掌柜爽朗的笑声：“高二少爷！三小姐！可算见着你们了！”
　　王掌柜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仆从，了尘大师依旧远远落在后面，在廊下打坐。他显然是真的把“不闻窗外事”贯彻到底了。

　　“王掌柜！”高百诗笑着迎上去，“一路辛苦，快请入席。”

　　王掌柜哈哈一笑，压低声音道：“高二少爷，今日可带了几位贵客来，回头得好好聊聊生意上的事。”

　　“一定一定。”高百诗笑道。

　　高百妍则上前与赫红莲攀谈起来：“红莲姐，听说凝香阁最近新出了一批‘醉芙蓉’色的胭脂？我正想给几个姐妹带些，不知可还有货？”

　　“有的。”赫红莲点头，“我今日带了些样品来，三小姐若有空，稍后可到我的马车上看看。”

　　“好。”高百妍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价格方面——”

　　“三小姐是熟人，自然优惠。”赫红莲笑道。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金痕雅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暗暗记下这些商业往来的细节。三小姐教过她——商场如战场，察言观色、见机行事，都是必修课。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人群，在某个角落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年轻人，正站在巽组擂台边，背对着这边。

　　正是盖三木。

　　金痕雅心头一动。他也在这里！不过，现在不是相认的时候。她收回目光，继续跟在三小姐身后，听她们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