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令青春痕》派阿邡

177、天月姬樱 琴房弟子姬

　　抽签接近尾声。

　　第六十三名弟子上台抽完，武教头看了一眼名册，提高声音：“最后一位——姬樱！”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女子从人群中走出。

　　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姿窈窕，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琴房弟子服，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走路时脚步轻盈，腰肢柔软，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那是常年抚琴养成的仪态。眉目清丽，肤色白皙，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却又像藏着一泓深潭。

　　“是琴房的姬樱师姐……”

　　“她怎么也来参赛？弹琴的跟咱们比武？”

　　“听说她是副堂主楚颖带的大徒弟，琴房就数她最出挑了……”
　　“何止！坊间传闻，梅家大女儿去世之后，她跟高家大公子高百音走得很近，说不定就是高家未来新的大儿媳妇……”

　　低低的议论声在台下蔓延。

　　姬樱似乎全然未闻，她缓步上台，先朝凤管家和武教头盈盈一礼，声音清越如泉水击石：“琴房弟子姬樱，见过凤管家、武教头。此番贸然参赛，还请二位前辈与诸位同门，多多指教。”
　　她说话时目光平静，不卑不亢。

　　武教头看了看她，又看看名册，确认无误，点点头：“抽吧。”

　　姬樱伸手入箱。她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抽出的竹签系着青色丝带。

　　“震组！”武教头宣布。

　　台下，抽到震组的几名弟子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几分轻松甚至轻蔑的笑意。

　　“震组……运气不错啊，抽到个弹琴的。”

　　“可不是，总比抽到索月、高百烈那种怪物强。”

　　“明天对上她，下手轻点，别把人家姑娘打哭了。”

　　只有站在台侧的高百烈，看着姬樱平静退下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他与大哥高百音关系亲近，自然知道一些内情——这位姬樱姑娘，可远不止“弹琴的”那么简单。去年腊月，他曾偶然看见她在后山练剑，那剑法……凌厉得很呐。
　　只是这些话，他可不会说，那帮弟子看来要吃大亏了。

　　就在姬樱走下木台，回到琴房弟子聚集的区域时，一群人从练武场侧门走了进来。

　　都是女子，统一穿着浅碧色的琴房弟子服。为首的是一个年纪稍长的女教习，身后跟着七八个年轻女弟子。她们显然是为姬樱而来——毕竟，琴房弟子参加秋试比武，这可是头一遭。

　　而在这群女弟子中，盖三木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薛天月。

　　她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依旧穿着那身浅碧色衣裙，头发梳成简单的双鬟髻，用同色丝带束着。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听身边同伴说什么，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木台方向——望向刚刚抽完签、正走下台的姬樱。

　　然后，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人群。

　　与盖三木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盖三木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个月不见，薛天月似乎清瘦了些，脸颊的轮廓更清晰了。但那双眼睛——平静，清澈，像秋天的湖水，此刻却因为突然的相遇而漾开一丝涟漪。
　　惊讶，肯定有。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关切？担忧？还有某种他不太敢确定的情绪。

　　盖三木想起那个夜晚，高百音院落里的烛光，那杯烈酒入喉的灼烧感，薛天月弹琴时低垂的侧脸，还有她最后含泪离开时回头的那一眼。那时他意识模糊，但那一眼，却清晰地刻在了记忆里。

　　后来他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被楚颖吃下了一颗不知道是什么功效的红色药丸，然后又不知道为啥他遇到了袁英夏。他们一起经历了考核，一起在寒玉轩死里逃生。但每次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想起薛天月——她安全了吗？她在哪里？那个总是安静、优秀、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女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要怎么活下去？
　　现在，她就站在那里。穿着琴姬的衣裙，站在一群女弟子中间，看起来……还好。

　　薛天月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距离太远，听不见。她很快意识到场合不对，迅速移开视线，重新低下头，跟着队伍走到琴房弟子聚集的区域，站到了姬樱身后。

　　但她微微发红的耳根，却没能逃过盖三木的眼睛。

　　台上，武教头开始宣布最终的分组名单。

　　“乾组：高百烈、郑淮、钱小虎、孙尔立、李老四、周老五、吴老六、郑小七！”

　　“坤组：梅廷、阿邡、阿敏……”

　　“震组：张阿三、苏小欣、王大六……姬樱！”

　　念到“姬樱”时，台下抽到震组的那几个弟子又互相挤了挤眼，脸上笑意更浓了。

　　“离组：索月、赵迪、钱三……”

　　“坎组：赵铁山、于恩鹏、李六……”

　　“艮组：张老六、赵二、王老八、孟秋龙……”武教头念到一半，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这组的都注意点，孟秋龙虽然抗揍，但你们别真往死里打！听见没？”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兑组：胡泽平、赵木、钱金……”

　　“巽组：盖三木、王土、刘索、陈七、黄八、周老九、吴达十、郑火！”
　　所有分组宣布完毕。凤管家上前一步，“唰”地合上折扇，用扇柄在掌心轻轻一敲，朗声道：“抽签已定，诸位各自知晓。明日辰时三刻，八组场地同时开赛。规则依旧：出圈者败，认输者败，倒地十息不起者败。大家仅是切磋，严禁使用暗器、毒物，严禁故意致残、致死。违者，取消资格，严惩不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六十四张年轻的脸，手中折扇重新展开，轻轻摇动。

　　“秋试切磋，旨在交流精进。胜固可喜，败亦无妨。望诸位谨记武德，点到为止。散了吧，好生准备。”

　　人群开始松动，弟子们三三两两交谈着散去。

　　盖三木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琴房弟子聚集的方向。

　　薛天月正和几个同门围着姬樱说话，似乎在为她加油打气。她说话时侧着脸，阳光照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偶尔，她会抬起头，朝盖三木这边看一眼，但那目光一触即收，快得像错觉。

　　但盖三木知道，那不是错觉。

　　心头那股涟漪，一圈圈荡开，久久不能平息。

　　他知道，明天，秋试就要开始了。

　　而他，还有很多事要面对。

　　但此刻，看着那个浅碧色的身影，他忽然觉得，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或许……并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