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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攻心为上(四) 敢情门主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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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店小二送早饭来,那孩子年轻,一向多话,便同他扯了几句。
话说昨夜不知那个无良的人惊扰了西境的狼群,有几家农户的家畜受损等等。
钟宁一边听,一边暗暗自忖。他很清楚,那个无良的人就是自己。他刻意地道。「其实这事也算不得什么,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让当事者找几个手脚利落的,处理一下就好了。」
店小二摇头,得意地道。「客倌有所不知,伏龙山境可是非凡门的地盘,一早柳分堂主便让几个管事找人,现下应该在搜山了。」
「这样。」钟宁做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但心里却很佩服。在上位者若是愿意如此善待百姓,又何须担心人心多变,只能一再出兵镇压呢?
知道自己闯的祸事有人收拾,钟宁也不多事,让店小二又搬了一张桌子进来。小小的屋里,因为摆了两张桌子,像是将屋子分成两截似的,窄小不堪。并好桌子,铺了一条长巾,接着,钟宁将阿藤抽屉里的存货,还有昨晚的收获一项项摆在长桌上。
拿出了大大小小的工具,钟宁将得来的物品分类,聚精会神的拆解着翠羽碧玉钗,当他伸手探向排列好的工具时,忽然有人将什么递到他手中。
钟宁大惊,立马起身,瞧见堆满笑脸的殷大门主就坐在自己身畔。「门主怎么进来的?」
殷昊承指指窗口。
「你不知道有门吗?」
殷昊承一脸委屈。「情人相会总得经历一趟窗口吧,不过,我要是知道这屋里如此窄小,绝不会从窗口进来的。」
他管他从那里进来的?钟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与门主没什么好说,请回。」
殷昊承站起,他的视线从自己,钟宁,桌子,再到门,最后是满桌的林林总总。「你真要我走?」
他当然注意到自己满桌的宝贝。以他的身手怎么离开都不会有问题,但得他愿意。「门主可以从窗子出去。」
「算了。」殷昊承坐了下来。「我不想惹你生气。」
赶不走他,钟宁极小心地接过他手里的工具,没碰到他一点,然后气恼地坐了下来。
看着他再度投入工作,殷昊承拿起桌上的某根玉钗把玩,然后,趁着钟宁不注意,玩坏了几个。偷偷望了钟宁一眼,趁着他没发现的当下,无声无息地放回去。
「宁宁。」他一面说,一面又拿了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把玩。「你做这些干什么?」
钟宁连头都没抬。「门主忘了吗?我可是个卖货郎。无论生意再怎么差,桌子还是得摆得满满的。」
「就凭这样拆拆组组的?」
「当然。」钟宁快速地将一组过份华丽的珠花解开,在他的巧手下,一会儿便组了三朵白里缀红的小花。
「可是……」殷昊承挑开了缠在上头的金丝。「你来伏龙山,为的不是我吗?确认一下我到底有没有跟朝中那个权贵结盟,还有探探非凡门虚实之类,当然,最好是把我迷得神魂颠倒,藉由控制我来制衡非凡门。」
多谢他这样清楚他的意图。「看来这几年到非凡门来的探子的确不少。」钟宁哼了一声。「门主应该很习惯了吧?」
「那些探子不会到我这里来。」大门主一面说,一面小心地将那一片金丝拆了仔细。「岳腾和清夜会在那之前,把他们都卸了。」
钟宁咬唇,下手更加小心。「门主是在提醒我,我手上的白玉是关键?」因为他们待他实在太礼遇了些。
殷昊承白了他一眼,一个用力,手里的金丝断了,小心地再瞧钟宁一眼,发现他没注意,再度把弄坏的东西摆了回去。若无其事的开口。「对长老们来说,也许是。」
「那门主呢?」钟宁在他还没回话前,压低声音加上一句。「别跟我说,在我心中,你才是我的关键。」
他是那样说话的吗?殷昊承皱眉。「我没打算这么说,不过,如果你想听的话……」
「我不想。」
「宁宁,你对我很不上心。」殷昊承望着那张打从他进门后,连抬都不曾抬起来的脸。「你对卖货郎这份差事执着到让我觉得诡异,要嘛就是你决定要放下一切,一心一意待在伏龙山境,不得不认真工作,以便日后用真心真意来换取我对你的一片深情;再不然,就是你发觉自己已经爱上我了,因此你无法做出伤害我的事,只能借着工作强颜欢笑,藉忙浇愁……」
「门主还有别的高见吗?」为什么每一个说法都跟他有关?而且,他一定得这么悲情吗?
他是不是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殷昊承笑笑。「当然,最有可能的就是──你知道我对你有意,打算──放长线钓大鱼。」
钟宁终于抬头,恨恨的看了那条极想被钓的大鱼一眼。「敢情门主今日是来提醒我,快点上门勾引你吗?」
殷昊承眼唇弯弯,一脸期待。
「我拒绝。」钟宁一面说,一面伸手取了某个东西,细瞧之后,发现桌上那堆东西里隐着不少残破的对象,而那些显然不是自己处理过的,转头看向这个破坏力超强的大门主。「非凡门无事可做?」
殷昊承一味地赔笑脸。「纵然门务众多,但来见心上人的时间绝对有的。」
闻言,钟老板掀了桌巾,桌上的东西因为他的举动,不少滚到地上。他将桌子移到一旁,空出一条窄小的通道。
殷昊承开口。「宁宁想我离开?」
他别开头。「不送。」
「也好,是该走了。」殷昊承起身,飞快地凑过去,亲了他的脸一口。在钟宁抡起拳头想要捶人时道。「西境危险,别让我担心。」
钟宁看着他轻易跳过桌子,启了门又将门合上。
脸上的温度是真的,那家伙来过也是真的。
可恶!太可恶!
*****
第二天一早,钟宁继续当着他的卖货郎。
色色物品,美仑美焕,虽然落马镇的买气不若其他地方热络,但比起前些日子已有大大的好转。
黄昏,当他一件件地收着小桌的物品时,一名老者走了过来,就见他东挑西选,拿不定主意,钟宁也不催他,笑笑地等着,之后,老者什么也没买,却在物品中间留下了一卷小画轴。
钟宁见状,不动声响地将桌上的东西收起来。
之后背着箱子、桌子回到小店,拿了些饭菜,缓缓地上楼。
合上门,锁上窗,钟宁点了火烛,抽出藤木箱里的画轴,轻轻的展开。
那是一张人物画。一名穿着素白的俊雅男子
望着江面,嘴角若有似无的噙着笑意,低垂的眸子像是想着什么般出神。
钟宁将画挂了起来,蹲坐在对着画的椅子上。
这是你现在的样子吗?你在那里?究竟在那里?
他想着,看着,连肚子饿都忘了。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喧嚣。
钟宁启门,见到店小二从自个儿的门前跑过,他拦下他,问。「怎么回事?」
「听说柳分堂主的二公子已经失踨一日一夜了,最近西境的野狼四处奔逃,大伙担心不已,正在集结壮汉,打算进入西境一探究竟。」
又是那个柳舒眉。
虽然这事跟自己没有什么相干,可又有很大的相干。
西境危险,别让我担心。
殷昊承的叮咛犹然在耳,钟宁虽然不是好心人,可,这事毕竟是自己挑起的,万一真的出事,绝不是买几捆金纸烧一烧那么简单。
叹了口气,钟宁合上门,提气点地,往危险去了。
*****
阴风阵阵,是个适合发生什么的夜晚。
狼号处处,好像在传递着什么。
钟宁立在当日自己挥掌的地点,看着周遭的林木。
那家伙真的在这里吗?还是在深处?非凡门人都已经找了两日了,为什么会找不到人呢?难不成是柳舒眉刻意躲着他们?
正想着,传来一声又长又响的尖叫。
啊,好凄厉啊!还有,自己的运气怎么这么好啊!
不知道怎么回事,殷昊承的声音再次跃入耳里──钟老板就算不卖东西,卖武艺也是高人一等。
说得也是,他本来就了不起,如果可以趁机大捞一笔应该也是件不错的事。扬起嘴角,钟宁跃上树稍,急驰一阵找着喊叫的人。
瞧那位一头乱发,满身泥沙,狼狈得瞧不出原先优雅模样的人,果然就是那天那个哭得梨花带泪的柳公子。
钟宁摇头,一面佩服自己特出的鉴别能力,一面犹如神兵般落在柳舒眉与狼群的交界处。
这样的出场──自己还挺满意的。
六神无主的柳舒眉对上他的眸子,惊慌的脸上写着救命。
面对有着森森长牙的狼群,泰然自若的钟宁当然得酸他两句。「姓葛的在那?你干嘛到西境来?」
柳舒眉怎舍得有人说情郎的不是,虽然连站都站不起来,声音也是颤危危的,可话却说得又快又急。「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我……是我自己要来的。」
钟宁冷哼一声。「你想约人家私奔,结果被放鸽子了?」
被猜中的柳舒眉,白净的脸更白了,纤细的手握拳。「不许你这样说他,他只是……」
「有贼心,无贼胆。」钟宁啧了一声。「你也真奇怪,又不是没人要,何必这样糟踏自己?」钟宁摇摇头,毫不客气地朝柳舒眉伸手。「算了,你们的事,我才懒得理,一口价──一千两银子。」
那有人这样趁火打劫的?柳舒眉咬牙。「我现在身上没有一千两银子。」
这样也算得上名门公子吗?他身上少说也有几个一千两。「那好,明日记得送来。」钟宁边说,一边遗憾地从斜背的袋里掏着,接着右手一扬,几把玉扇、钱袋子、绿羽玉钗,还有几个掐金丝乌木镯……顿时朝四面八方飞去。
见状,几只好玩的饿狼长哮了几声,立马追去,倏地,围着两人的狼群顿时散了不少。但剩下的野狼仍然虎视眈眈地朝两人扑来。
可钟宁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看准方向,快狠地朝扑来的几只野狼击了数掌,掌掌命中,野狼因为被击中,口吐鲜血,发出短暂的呜咽声,便朝反方向坠落,再也不动了。
虽然方才自己身陷险境,但柳舒眉瞧着钟宁狠绝的手法,却忍不住低下眼睫,胆颤心惊,连看都不敢看。
快速地杀出一条血路,钟宁火速地柳舒眉背后的领口,朝野狼围堵的破口突围而去。
不知跑了多久,钟宁听见脚步声。之后,果然瞧见几个人影。一瞧,原来是非凡门的门众。
钟宁的视线对上跑在最前头的人──那个应该出现在柳舒眉身边为他遮风挡雨的混蛋,「接着!」他嫌恶地将左手一甩,把快被自己拎得断气的柳舒眉使劲地甩进葛维文怀里。
「你怎能如此!」葛维文那舍得柳舒眉这样被折腾,可面对心仪之人的救命恩人又不知道能骂什么。
「我什么?」钟宁没好气地瞧了他一眼。「你那心肝宝贝挺重的,弄得我手都酸了。」
他的话弄得葛维文一怔,下一刻,一群人围上来,都是一付欢天喜地的模样。柳舒眉本来转醒,但一发觉自己是在葛维文怀里,故意闭上眼,软软地靠着。
看着他虚软无力的样子,葛维文忍不住担心起来。「舒眉没事吧?」
钟宁瞥了两人一眼。「身体没有,但心里有。」
这一句直白的话,堵得众人哑口无言。
柳忠立马沉下眼,对大儿子道。「傻在那边做什么?还不快点把人带回去?」
一旁的柳舒心连忙应了一声,想要从葛维文手里将弟弟接过来,但是,葛维文却将怀里的人儿抱紧,怎么也不愿放。
「维文,你又何必?」柳舒心压低声音道。「来日方长呀!」
葛维文摇头。「舒眉三番两次都是为我,我能够撇得如此干净吗?」
「你真是……」柳舒心摇头,死命地将他的手扳开,葛维文这才放了。
「难看死了。」钟宁忍不住翻了白眼。他怎么会傻到以为有什么好戏可瞧?「白白浪费我的时间。」将手伸向柳忠,直道。「喏,一千两银子。」
柳忠瞪着钟宁,无奈地从怀里拿出三张银票。「多谢钟老板。」
钟宁看了上头的数字,总算扬起嘴角,可就在他将银票收进腰袋时,脸色忽然大变。
怎么这么轻呢?
从他的眼前浮现玉扇、钱袋子、翠绿羽玉钗、掐金丝乌木镯……飞越天空的样子,那时是不是……杂了一道银白的光?
「惨了。」
柳舒心见他脸色有异,忍不住问了一句。「钟老板不舒服吗?」
「让开!」钟宁理都不理,拨开人群,往来的方向冲回去。
众人见状,无不相望,要知道那里可是西境,狼族群聚之地,这卖货郎是想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