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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开心见诚(一) 你认为是什 ...

  •   这个夜晚太不平静,明明就不是他会做的傻事,偏偏做了,事实上,他最近表现太差,总是接二连三地犯蠢。
      钟宁叹了好大一口气,跑回了方才自己制造的坟场,越过几只被他击毙的野狼。
      那东西到底落在那里?他细细地想着,尽可能地判断方向,因为方才的大鸣大放,狼群已经记住他身上的味道,没一会儿,黑暗中群聚了闪闪发光的残影。
      虽然牠们的脚步声极尽轻微,但是钟宁还是听见了,他刻意放慢脚步,漂亮的杏眸微抿,漫步在林里的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艰难,为了保全东西,方才脱逃时那招已经不能再用,非但不能任意击掌,甚至连内劲都要控制得当,不然把东西毁了,拿什么当作筹码?再说,那家伙不知道又会说些什么。
      可恶!可恶!可恶!
      事到如今,他居然还在想那个混蛋!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来到伏龙山境?
      又是为了什么机关算尽?
      难道就是为了将自己陷入如此的险境吗?
      一阵低鸣的野兽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钟宁定下心神,瞧清藏在黑暗中的兽影,围在他身畔的野狼数量是方才的两倍,而且还有增加之势,站在他面前的那只银灰色的大狼,嘴上似乎叼缠着什么,闪着一丝丝微白的光芒,钟宁见状,眸子放大,嘴角隐含笑意。
      原来在这里。
      该怎么下手才好?
      钟宁想着,提气点地,冲向前去,直勾勾地对上大灰狼,一旁的恶狼同一时刻朝他扑来,阴森森的利牙带着浓厚的腥臭味,但钟宁连瞧也不瞧,双手朝四面八方挥去,随着他的掌力所及之处,黄色眸子的野兽发出一阵阵惨叫,另一群又扑了上来,但钟宁连退也没有,一个劲儿地攻城略地。
      这时,一道黑影闪过来,稳稳地落在他身畔。「没想到你为了一千两,连命都不要了?」
      钟宁的背与殷昊承的背相迭,一见是他,没好气地回道。「一千两早到手。再说,门主耳提面命,我怎么敢死?」
      殷昊承笑出声。「说得也是,我舍不得你,你肯定也舍不下我。」
      又来了,见鬼的甜言蜜言。「门主连这时候都要玩?」钟宁瞪他,眼下既有援手,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这样一来,他更能放心朝大灰狼奔去。
      虽然不了解他玩命的想法,殷昊承还是尽力地帮他抵挡身畔的狼群。「我说过,我很认真。」
      「我也很认真。」钟宁喊了一声。
      大灰狼瞇了眼,不满意这两人没把自己放在心里,使劲往钟宁跃去,但钟宁竟不挡也不躲,任大灰狼朝自己扑来。
      殷昊承见状,心头一冷,本想一掌劈死大灰狼,又担心自己的内劲会伤了钟宁,一个箭步已经追到他面前,双手抓住怒火冲天的大灰狼。
      钟宁也不客气,攀上殷昊承的身子,构住缠在狼牙上的白玉,但大灰狼也不是省油的灯,奋力地扭动着头颅,怎么也不放松,一旁的野狼集结,再度朝两人扑来,殷昊承放不了手,只得用脚踹死几只。
      然后,当他听见钟宁大叫。「好了!」殷昊承快速地劈了几掌,解决了大灰狼和他的同伴。
      风起,四周顿时充满了腥甜的气息。
      远方狼号处处,再不离开,应该又是一场腥风血雨,钟宁扯住殷昊承的袖子。
      「还不快走?!」
      说完,他很没义气地拔脚先跑,但才跑了几步,脚下居然一空。手里的白玉就这样从他手中落到深不可测的悬崖底下。
      以钟宁的内力,本可轻易跃回崖边,但那块白玉就在眼前,无论如何他也不愿放。使了内劲,追上白玉,将白玉入手的那一刻,一抹玄影更疾地将他包覆起来。
      钟宁抬起头,对上一双绿极发黑的眸子,殷昊承将他抱得死紧,脸色铁青,他咬牙切齿的道。「宁宁,你好大的胆子!就不怕我追到阎王殿找你索命?」
      干什么这么吓人?不过,他好像也没有怎么被吓到,反而有点开心。但,这有什么好开心?钟宁在心里啧了一声,觉得这样想的自己有些蠢。
      不知道怎么回事,打从来到伏龙山境遇到这名煞星之后,总觉得自己乱了套,连做事也没了章法。被殷昊承扯着团团转也就罢了,连自己心里的想法都怪了起来。
      虽然当初来此,只是单纯地奉师命探探非凡门的虚实,可现在知道殷昊承不与萧玉琛站同边之后,难不成这无赖就会同意与凤凰盟结盟?更甚者,他能将那件事告诉他吗?殷昊承会同意帮自己的忙?
      钟宁的眸子转了转,怎么转也转不出答案来。
      即将落地时,殷昊承腾出一条臂膀,朝地上击了一掌,接着,两人稳稳落地。
      见他不语地靠在自己怀里,殷昊承有些感动,虽然很想再多抱他一下,可要是有其他的状况就不好了,想着便道。「受伤,还是受惊了?」
      「我那有那么不济?」清醒后的钟宁用力推开他放在自个儿腰间的长臂,然而,手里的湿黏让他睁大眼,刚才在心头盘旋的算计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怎么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他看着手心的血渍,说得又急又快。「我还以为……以为我们……」
      他话里的我们让殷昊承心情特好,装作打量着四周,潇洒地丢了一句。「只是小伤。」
      可他料错钟宁的脾性,钟老板被他的态度惹火,气得将手里的白玉丢到他手上。殷昊承顺手接来,瞧见原来是这玩意儿让他俩玩了一个晚上,本想摔了,可一想到钟宁为了这个东西如此拼命,只是用力地按了按。
      「你又知道了?小伤不医也会要人命的。」一旁的钟宁咬牙。「把衣服脱了。」
      殷昊承不肯。「我八岁前都在西境练功,受这种伤很寻常。」要是他见了自己身上的伤吓昏了,浪费了与他独处的好时机,他才会呕死。
      钟宁眸子里的怒气因为他的不以为意加重。「叫你脱就脱!」这个平日总是笑嘻嘻的生意人一发起怒来,比谁都可怕。虽然殷昊承不怕,但是,为了减少他的怒气,还是乖乖地将衣裳拉下。
      合着月光,钟宁瞧着那付布满大大小小伤疤的身体,也许如同殷昊承所言,他真的很习惯受伤,但钟宁心头却紧了起来。尤其是他身上那几处新的咬痕,个个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一想到他方才是怎样护着自己,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看不到他的表情,无法得知他的心境,殷昊承一派地平常。「过几天就会好。」
      「闭嘴!」听不得他若无其事的回答,钟宁急忙从侧背袋里找出一个红色药瓶,细细地为他上药之后,还扯了自己的内着为他包缠伤口。
      殷昊承瞧着他利落而且准确的动作,恍然大悟地道。「原来,你是个大夫。」
      钟宁的动作稍稍地停了一下,然后,才将他衣裳拉拢。「不值一提。」
      殷昊承也不追问,只是看了他一下又道。「夜深了,山路不好走,前面有处山坳,先过去休息一下吧。」
      *****
      月亮已高升,山坳的视线变得依稀可辨。
      即使殷昊承再三保证自己无虞,但钟宁强要殷昊承靠在山坳里,自个儿忙个没完。
      山坳里外,接连着来去了两回,带回了干的树枝、树叶,快速地干树枝架了上去,成功地起了一堆火。然后,他又走到外头,又走回来,手里居然捧着一个长叶编成的盆子,里头有着一小洼清水。
      接着,钟宁从小背袋里的白色药瓶里拿出某颗药丸,递到殷昊承嘴边。「吃下去。」
      殷昊承望着他,想也没想地咽了,滑进喉里的东西带着一股淳厚香甜的气味,从喉间直透脑门。倏地,肩上的伤不那么痛了,但意识却逐渐变得模糊。
      殷昊承知道这药里有文章,打趣道。「这值多少?」
      「你不先问问能不能吃,就只在意价码?你忘了我是敌非友?」
      殷昊承望着他,绿眸露出柔光。「我以为──你比较怕我。」
      他直视人心的目光让钟宁心头紧缩,不由得瞇了眼,轻道。「也许。」
      殷昊承将腿伸直,绿眸半合。「我真有──那么可怕吗?」
      钟宁收回视线,看着火光。「这种玩法,一次就太多了。」
      「我说过──我真心喜欢你。」
      喜欢一个人是这样容易就能出口的事吗?钟宁的眼前浮现了某个身影,他摇头。「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我,但,这就表示我对你不是真心?」
      钟宁被他问得话都回不出来,不想再被他弄得团团转,他呼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对着那张足以勾人心魂的脸。「真心要拿真心来换。」
      那是自己说过的话。殷昊承睁眼,绿眸悠悠,接着,兀自地笑出来。
      「有什么好笑?」
      殷昊承反问。「你愿给我吗?你的真心。」
      他那来的心?钟宁想也不想回道。「我对门主只有不值一哂的道义。」
      「宁宁,这一切无关道义。」
      「所以,我不用报恩,也不用感恩?」他以为像他这样的无赖,肯定要从他身上刮下些什么。
      殷昊承举起手里的叶编小碗,将水喝完,温柔地望着钟宁许久,之后,才慢慢地合上眼,低沉的声音里不再带着威严,充满了轻柔。「你认为是什么,就是什么。你不欠我,我自愿的。」
      他说什么?
      钟宁拿着水器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这个充满霸气的男人就这样坦然地在自己面前松腿闭眼。
      伸出手,在他额前探了探,想到他那句──原来,你是个大夫。
      钟宁咬唇,他是怎么瞧出来的呢?明明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还有,他今晚莫名其妙,霸气无比的相救,当然,还有他肩上的伤……

      你不欠我,我自愿的。

      他真的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自己还能将「整人」这个词强套在他身上吗?
      看着天空,西沉的月亮,钟宁缓缓地坐在离殷昊承不远的角落,初秋时节,夜里瑟瑟寒风剌骨,让他不得不将身子缩得极小极小。
      身体的真气因为寒风有些迟滞,这会是个难熬的夜晚吗?
      身畔伸来一只长臂,将他勾进宽广的怀里。
      钟宁一惊,扭动着叫了起来。「殷昊承,你做什么?」
      听到自个儿的名字,大门主眸子掀了一半,露出爱困的表情。「宁宁,你不觉得冷吗?」他一边说,一边用双手将人搂得紧紧的,把钟宁好好地固定在自己的膝上,下一刻,用自己的下巴靠着钟宁的头,有些无赖地轻道。「好吧,我觉得冷。」
      怎么有人能够用这样轻柔的声调说着浑话?钟宁整个人被麻住了,连话都说不好。「殷昊承!别再玩了,给我醒一醒!」他试着打了他几下,大门主手被打红了,但身子不动如山。
      钟宁奋力地挣扎了一刻钟,山坳外,寒风吹得更疾了。
      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真的睡了,还是假的睡了,听着他平稳的呼息和强而有力的心跳,还有暖呼呼的体温,钟宁靠在他的肩上,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这付宽广且坚实的胸膛真的很吸引人。
      钟宁在闭上眼的那一刻想着,这实在很糟糕,这个人实在太危险,最重要的是,自己在他面前不只原形毕露,而且……好像还有些低能。
      该怎么办呢?那有人被整,还这样投入?
      这绝不是他勤练武艺、强逼自己在这个让人想跳江跳湖的武林讨生活的目的。
      最恨的就是,要说讨厌,却也──讨厌不了。
      斜斜地靠在大门主肩上,方才打人的手缓缓地搁在殷昊承的大手上,细长的指尖在他的手背上无意识地画了又画,没一会儿,瞌睡虫上身,钟宁睡着了。
      怀抱他的双手更紧,闭上双眼的那人嘴角噙着浓浓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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