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八 同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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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毕业之后并不是没有办过同学聚会，可班上同学不是出国就是有各种原因不能赶回L市，因此数次聚会只不过是十人以内的聚餐茶话会。陈珂在出门之前细心打扮了一下自己，望向镜中女孩肌肤嫩白如雪、眼眸晶亮明澈、樱唇水泽嫣红、半挽起的秀发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小脸的清秀可人，确定万无一失之后方才喷上香水穿好高跟凉鞋跨出家门，根据精确计算，此时胡鹏同学已在楼下等候将近三十分钟。他靠在车边双眼发直地盯着娇美佳人款款走来，一边绅士地打开车门一边好笑道：“平日和我约会总不见你这样尽心，就连上次去我家见准公婆都没有这身行头啊。今天是出了什么状况？”
陈珂抿嘴一笑，收起小洋伞坐进那辆Benz轿车，望着前方宽阔的道路，“今天说不定能见到小俐呢。”
胡鹏在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转头微笑：“你还是这样喜欢她啊，不怕我吃醋？”
“难得能让你说出这种酸溜溜的话啊。”陈珂咯咯笑出声来，“别瞎想，男朋友和好朋友怎么能比较？小俐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就好像……孔逸文永远是你最铁的哥们儿。”不知为什么，在说出“孔逸文”三个字的时候，她微微顿了一下，绵软的丝线隐隐缠绕上心头。
“她如今可不再是以前的向俐，而是宁汐羽了。”胡鹏提醒。
陈珂侧脸，阳光下愈发显得晶莹剔透的面颊上散出美好的憧憬，“小俐就是小俐，她不会变的。”
享玩吧是在原先的Venus咖啡屋旁边新开的一家俱乐部酒吧，从地下一楼直到五楼都是对外开放的娱乐空间，而五楼以上便是VIP会员才有资格使用的天地。林海莫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投资入股，也算是俱乐部的老板之一，这次聚会他通知了所有能联系到的同学，包下了六楼最大的包间，可容纳不下五十个人。
陈珂和胡鹏被装扮入时前卫的服务员引到包间门口，刚推开门便愣住。
金碧辉煌、奢华迷幻，舞池、吧台外加KTV全套设施，舞池边上的咖啡座里满是熟悉的面孔，谈笑声飞扬四溢，热闹非常。一个长发披肩的细瘦女子坐在舞池中央的高台上唱着舒缓悦耳的情歌，见陈珂进来之后冲她眨了眨眼睛。
“刘歆夏？”陈珂欣喜叫道。记得刘歆夏高中毕业后去了香港中文大学，除了在MSN上偶尔遇见打个招呼聊聊近况之外再也没见过面，听说她已经开始进修研究生课程，没想到居然也抽出时间飞回来参加同学聚会。
刘歆夏放下麦克风，窈窈窕窕走向陈珂。
成熟了，明艳不可方物。
陈珂心里暗叹，高中的刘歆夏满腹才情，清纯无比，四年不见，她整个人好像发生了蜕变，眼波流转中魅力无边。当初小俐夸赞过刘歆夏：“腹有诗书气自华，骨子里透出干净的书卷气，这一点全校没人能比得上。”陈珂为人单纯，看不透其他人，可是一个人气质的改变她还是能察觉出的。
小俐，才女刘歆夏已不再是那个干净清纯的她了，如今竟带着万千风情归来。
陈珂被动地握住她以美甲修饰的纤纤素手，心中止不住冒出抗拒的陌生感。性格阳光的胡鹏早已融入男生堆里畅快谈笑，陈珂唯有随着刘歆夏坐到另一边。
“用的什么香水？味道很甜啊。”其实陈珂想说味道太浓了，但嘴角抽了抽，还是没说出口。
“Burberry London，伦敦女香。”刘歆夏倒出一杯冰酒，灌入口中，眉头都不皱一下。她笑着问：“现在还和胡鹏在一起呢，看出来你们很甜蜜啊。”
“嗯……还好啦。”陈珂向来脸皮薄，面颊微微发红，“你呢，都没听你说过你和你男朋友的事。”
“上次那个已经分手了。”刘歆夏轻描淡写地带过，“现在这个还在考察期。”
“又有新的了？”陈珂咂嘴，上次她提起的男生好像是在三个月前吧。
刘歆夏自嘲地笑笑：“香港那边的人生活节奏快，连带着变心的速度也快，三个月差不多就是极限，我算是被拖入泥沼，不得‘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了。”
陈珂听她幽幽地叹气，为她感到心酸，“我和胡鹏也是分分合合，感情的路上总不可能一通到底。看开一些，自己心里也舒服一些。”
刘歆夏点点头，视线转向最热闹的那一块，“可是有人永远都那么恩爱，叫人羡慕。”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陈珂这才发现本次聚会的主角——林海莫和柯钰儿。两个人穿着蓝紫情侣衫，紧密靠在一起，两人十指交握，笑容默契地与旁人交谈，甜蜜异常。于陈珂心中如同女神角色般形象光辉的柯钰儿在高大俊朗的林海莫身边小鸟依人，温柔可亲。恋爱中的幸福，深深感染了在场每一个人。
的确是不得不羡慕，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五六年了吧，居然还像蜜月期里的新婚小俩口。
望了一圈，发现包间里不仅仅是当年A班的人，BCD班各有重量级人物到场，加上自己带来的胡鹏，算是五班云集大联欢了。陈珂疑惑：“今天不是我们班班聚？”
刘歆夏笑：“林海莫做东，消息当然传的广，其他班有人来很正常。倒是还有一个大人物没到，气氛不够呢。”
话音刚落，磨砂玻璃门便被推开，一个纤细单薄的身影轻巧无声地闪进屋内。
“诶？”陈珂看着那个轮廓觉得眼熟，但是压得低低的帽檐和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使得旁人完全看不清她的容貌，“歆夏，那个女生是谁？我们班的么？”
刘歆夏回头望去，静静看了一眼，继而笑着耸耸双肩，“你都认不出，我怎么会认出来？”
来人刻意保持低调，不惊动任何人，左右望望，突然就向陈珂坐的长沙发这儿走来。陈珂眨眨眼睛，霍然站起来快步迎向来人，几乎冲过去在她身前站定，不确定地轻声问：“小俐？”
宁汐羽摘下墨镜和网球帽，露出一张不施脂粉的清丽面庞，笑意深深：“哈，你终于认出我来了，刚才还想怎么这么冷淡呢，看见我都不来欢迎一下。”
陈珂脸红：“刚才……真的是没认出来嘛……”眼前的人素面朝天，长长的卷发在脑后被扎成清爽的马尾辫，白色吊带外面罩着一件无袖开襟长衫，修长的双腿包裹在普通的牛仔中裤里，脚上穿着一双金白双色的球鞋，细细的左手腕上只有一只钻石表作装饰，整个人看上去朴素到不能再朴素，和一般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和电视杂志上光鲜亮丽的新立主席简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所以……她没认出来也是人之常情咯。
宁汐羽满脸受伤的神情：“不是吧，我们才一年多没见，你就不认识老朋友了？忒伤感情啦。”
“嘻嘻……”陈珂讨好地抱住宁汐羽的胳膊，“咱们俩谁跟谁啊，有什么好计较的？你刚才整张脸遮的那么严实，我最后能想到是你就很不错了。”
宁汐羽斜睨一眼，笑着伸手轻轻拧了拧陈珂秀挺的鼻尖，“口才练得不错，胡鹏立了大功一件。”
此时，整个包厢里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望着站在边角的两个女人——确切来说是宁汐羽一个人，试探又好奇地注意着这位曾用假名来掩饰财阀千金身份的同学，私下交换眼神，可都踌躇着没有上前去打扰好姐妹的叙旧，唯有林海莫抬眼，双目一亮，微笑着牵起柯钰儿的手向那处角落走去。
宁汐羽和刘歆夏打了招呼之后坐下，略带惊讶地发现曾经不染纤尘的才女身上的明显变化，八卦天性在这一刻从体内复苏。她按下服务呼叫点了三瓶果酒，望向刘歆夏直奔主题：“四年不见大才女你魅力值大增哦，嘿嘿，是不是男朋友的功劳啊？”
刘歆夏何其敏感聪慧，她点点头，语气平淡：“应该算是前男友的功劳吧。”
又是一个被感情伤过的女人。
宁汐羽从昨晚开始努力培养出的快乐情绪就这么瞬间崩塌了一块。
周林濒死前的那张脸在眼前晃过，他的漠然他的笑容他的温柔他的愤怒，刻在脑海最深处，时不时冒出来刺激折磨着她。她不知道，她究竟是仍然爱着他，还是已然开始恨他。结束法国波尔多的度假之后，她到加利福尼亚与陆甜甜父母见了一面。为了避免刺激女儿，他们没有把周林的死讯告诉陆甜甜，只是回A市私下联系周林的叔父叔母，将周林的骨灰带去洛杉矶安葬。她站在墓前，放下手中那束香水百合。不知道他最爱什么花，所以就送上自己最爱的花，希望他即使身处另一个世界也不要忘了她。很简单的墓碑，没有照片也没有墓志铭，只刻着“Leo Chou is here”。突然就觉得有点讽刺，一个中国人的墓碑上连他的中文名都找不到，只有线条圆滑的西方字母。她望着“Leo Chou”这个名字，下定决心，一字一句告诉他，“陆甜甜遵守约定，没有再找过你，她并不知道你已经……不在了。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看你，我今后会努力活下去。我恨你直到最后都无法在我和她之间做出选择，也恨你决绝抛弃我而去。可是，没有爱便没有恨，或许，我仍是爱着你的，只是你我之间，无论做什么都来不及挽回了。”
有些事情，一旦尘埃落定便再也不可变更。
宁汐羽垂眸，幽幽叹了口气。眼下她有更加重要的事去做，不能终日沉浸在失去爱人与亲人的打击中，就如杨伯说的，“死去的人已经死去了，而活着的人仍必须活下去”。周林于她而言，终是人生的过客，她一辈子都铭刻在心的灿烂烟花。
“林海莫过来了。”陈珂突然轻轻掐了掐宁汐羽的手，目光往她身后飘去。
宁汐羽站起转身，澄澈的琉璃目光撞进那双带着暖意的栗色眼眸中。如此熟悉的眸色，父亲慈爱的关怀、阿林纯粹的笑意，都是在这样的眸色中直达她心底。心脏仿佛被重重撞击，连带着眼角都痛出了湿意。
林海莫温柔地微笑，春风拂面的神情一如往昔，“小俐，好久不见了。”
宁汐羽嘴唇动了动，轻轻吐出两个相同的音节：“……哥……哥……”
林海莫低下头凝视她，眼中怜惜愈盛：“钰儿说的没错，你变了，却也没有变。”
她双肩轻轻颤动了一下，笑着将泪意逼回去：“无论怎么变，只要你还肯认我，我就会喊你‘哥’。”
林海莫上前一步环住她的肩膀，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叹道：“听到你这句话，我有种罪不可恕的自责感。对不起，小俐，在你难熬的时候，哥不在你身边。”
难熬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呢？周林死去的时候？得知向叔不在人世的时候？看到苍白憔悴的妈妈的时候？
已经没有难熬的时候了，哥，再难熬的时候我都已经挺了过来，左胸腔里跳动的这颗心脏早已不同往日，它比你们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坚强得多。
大家的目光都定格在两人依偎的身影上，柯钰儿嘴角含笑，目光中没有任何不愉快。
他们以为向俐回来了，实际上站在这里的，只是宁汐羽。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八 同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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