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四大家全方位对比鉴赏手册》纳兰佩紫

7、5、设定能力之人物篇2 所谓悲剧就

　　笔下人物神格化，这种做法本身就带有一种作者的理想和向往，本质上是一种极端的浪漫寄情的手法，是超脱或干脆脱离现实的，不是现实的‘人’而是神话的‘人’。但是，不要因为‘神格化’这三个字看上去很高大上，就觉得一定比写实强，前面说过，这有助于塑造人物的惊艳印象，但是，正因为是理想化是寄情，必然有一点缺陷，那就是，读者共情问题。金庸所有人物，普通人都能去理解，去接受，去试着感受他的心理变化和心路历程，对他的做法和心态都能够产生‘就该如此’的认同感，所以逻辑性强，也合理，与古龙人物的对比特别明显，古龙的男主，根本没什么要和故事贴合所以要单独设定的意图，他干脆就是想写这么一个人物，所以为这个人物架设了一个最适合他生存的世界。古龙男主基本都一个类型，我们可以认为他就是偏爱这种类型，就是喜欢这种类型，并且因为这种类型他写的非常脱离实际，我们可以认为就是古龙理想化的人格。但是，我们看他理想的是什么样的人呢？风流天下、智力超群、亲和力强、总有红袖添香的楚留香，是他对极端男性魅力的向往；惊才绝艳却黯然销魂、大度到了圣父地步的李寻欢，能窥见他悲剧审美的倾向；游戏江湖、风流倜傥、拥有神奇金手指的陆小凤，大概算是他最终的理想化状态了。总之，古龙寄情的男主，基本都是风流、潇洒、睿智、宽容、武功高强、爱喝酒，爱朋友，然后极具性魅力，总有女人投怀送抱，但男主对她们没什么儿女情长的英雄气短。总结之后我们可以看出，古龙的男主，不是古龙一个人的理想化身，而是大部分男人的理想化身，他几乎符合了大部分男性对英雄的向往，而且，同样是男人们向往的英雄人物，大部分男读者对乔峰更多的是单纯仰望，这种感情就跟仰望关二爷是一样的，却能视古龙男主为自己的理想化身，何也？因为乔峰身世清楚，被命运捉弄，在这大漩涡里挣扎沉浮，有史诗性的悲壮感，这tm谁能有切身体会去感同身受，但正因为他身世清楚又有史诗性，所以人们还会不自觉的将乔峰当成真实存在的人物去喜爱，这种感情就类似于你看三国对名将的喜爱。古龙男主不同，他们大多出身不明，随便你想象，他们爱喝酒爱交朋友还喜欢美女，正符合大部分男性的嗜好，所以虽然是神格化的、现实里不可能存在的人物，却还是让男性们不由自主的寄情于古龙世界，将这个代表自己理想化的男性视为偶像去喜爱，这种感情和作者是一样的，所以不是与人物的共情，而是与作者本人的共情，当然，讨厌喝酒性格孤僻有感情洁癖或者活得特别认真的男人也是存在的，他们没法理解怎么会有这种奇葩男主，怎么会有这种奇葩世界，他们的理想化身和古龙男主一点关系都木有，所以，没法和古龙共情，三观相差太多了，于是根本看不下去古龙的书，再加上，大部分女性接受不了古龙笔下这种放浪形骸的人生，还觉得古龙歧视女性……所以古龙小说受众比金庸小得多，他是非常挑读者的。不过由于古龙死忠读者大多是和古龙共情的人，人数虽然少了点，但对古龙男主的忠诚度是非常高的，古龙粉为了维护理想化身的战斗力，基本是四家之首（抛开论武的帖子，金庸粉的战斗力基本都集中在更喜欢哪个女主上了，你开一个对比金庸女主的帖子，人气肯定比对比他男主的帖子高的多。相反，古龙相关基本都在讨论男主，当然还有个原因，是他的女性没几个能讨论的……）。不过，古龙男主虽然是他理想化身，类型单一，但古龙笔下的主要男配真是非常多元化也基本都是神格化，他能写出孤高如白云、冷傲如冰雪的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这一对绝世剑客，还能让他们大段大段叨叨而无损于高冷的人物形象，他还能写出尊重生命热爱生活宽容平和的花满楼，他的书里有花无缺这样的翩翩如玉公子，也有中原一点红那种认真正直的信人，这为他吸引其他性格的读者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就算你和古龙三观不合，但你总会喜欢与他男主属性完全相反的这些配角吧，而且这些配角简直就是你梦中才会存在的。同样是顶级剑客设定，先不说谁武功高，你觉得西门吹雪叶孤城理想化，还是风清扬理想化？更不用说花满楼这种翻遍武侠书估计都找不到第二个的特别存在。所以这些神格化角色逼格显得特别高，说高冷就一定高冷得不食人间烟火，说温柔悲悯就一定温柔悲悯得像是看到了圣子下凡，一旦你喜欢某一类型的，就一定会留下强烈的印象，付出强烈的感情。金庸的书正因为写实，所以说起顶级高手，你瞬间能想起一堆，而且坚信他们武功不弱于任何人，但说起高冷的高手，你不仔细想想你脑海里都跳不出一个具体的名字来。而高冷，正是神格化的代表塑造方向之一，在写实社会里要是出现一个极端高冷的，不说显得格格不入吧，起码也让人觉得娇柔做作、缺乏说服力，你能想象华山论剑时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一起打嘴炮讨论‘你的招虽然无暇无垢，但因为你心中有垢，所以你绝对无法赢我’的这种盛况吗，围观的人都要风中凌乱了吧‘这都一群什么蛇精病’的感觉（虽然这样的话就真的是‘论’剑了）……也只有在古龙这种特意为他理想化男主所创建的理想化社会里，才显得合理而可信。金庸人物的可爱，就可爱在真实可信，而古龙人物的可爱，却也正是可爱在这不现实而能寄情上了。

　　至于古龙的女性角色，实在也没什么好讨论的，通说古龙对女性有歧视，我觉得有点过，他可能不是故意的，因为古龙虽然写了很多奇葩的女性行为模式，比如三行字不到衣服脱光，动不动投怀送抱什么的，但是平心而论，古龙笔下看不到对女性的恶意，因为他写妓女都有可能用赞赏的笔法去写，没有给人鄙夷、轻视之类的感觉，所以我觉得，古龙应该是对女性的理解有偏差，他根本不理解女性，也不想去或者说懒得去理解，所以他写的女性相对肤浅，其内涵、其重要性远远比不上梁羽生。不过，若是他用金庸的笔法，先写多位女角与男角发生的‘情’，再写投怀送抱，让每一段感情细腻化合理化，那他也就不是古龙了。可是，尽管如此，我还要特别说一句，古龙对自己理想化男性的描写是浪也还罢了，但他喜爱的女性类型，也多少有点让人蛋疼。比如正经良家闺秀铁心兰，阻止花无缺追杀小鱼儿的方法居然是瞬间脱光，比如江枫喜欢温柔小意的花月奴，说堂堂美貌与实力都一等一的邀月公主是一团火一块冰不像个女人，这眼光简直太成问题了（因为有人质疑这个眼光问题，我在本章后面专门写一下对江枫花月奴和邀月这件事的看法），再比如逼格高上天的剑神西门吹雪，娶老婆居然照了一面就直接带走了，而且老婆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只能让我产生一个想法：大概是因为古龙不懂男女之情，所以才不详细写爱情吧。

　　但是！我要再多说一句，古龙虽然爱情写的随便，但有一个绝对性强过金庸、并能力压温瑞安的地方，那就是他的男主团队。金庸武侠世界里的男主角，基本都没有肝胆相照的朋友。我想，这大概就是我虽然喜欢看金庸的书，但并不喜欢他的人物的原因之一。金庸十四部小说里，所有的男主角，我们想起他的时候，身边都没有一个同辈的、武功地位差不多的、可以称之为‘男主团队’的朋友。我们永远只能想起他的长辈、对手或红颜知己。

　　郭靖，我第一个想起的是杨康（对手）和黄蓉（女友）。

　　胡斐→程灵素（红颜知己）

　　段誉→王语嫣（单相思）

　　乔峰→阿朱姐妹（……）

　　虚竹→天山童姥（……）

　　（事实上天龙男主三人组其实都算好的了，因为他们三个说得上是武功差不多，又关系不错的结拜兄弟，但其实并没有给人一种‘生死兄弟’的感觉。）

　　韦小宝→七个老婆（……）

　　令狐冲→任盈盈（女友）

　　陈家洛→霍青桐（前女友？）

　　杨过→小龙女（女友）

　　张无忌→赵敏（还是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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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综上所述，金庸的武侠世界，女性戏份是很多的，男主团队是组建不起来的。古龙的书里，虽然女性地位堪忧，但他的男主角却总都有那么几个值得称道的平起平坐的朋友，没有一个人出风头的传统。想起风流天下的楚留香，第一个想起的人物不会是他的红颜知己，而是胡铁花等人，想起陆小凤，也不会是他到处留情的某一个，而是花满楼，是西门吹雪。这些肝胆相照的朋友，都有各自的风姿特点，绝不会成为主角的陪衬，甚至某些地方比主角还强（比如西门吹雪的武功，我一直觉得在陆小凤之上的）。这样才是一个完整的团队，像令狐冲带领恒山派一帮尼姑，你能说那是主角团队吗？那是主角的一帮小弟还差不多。因为彼此地位武功都差太远了，没有平起平坐的立场甚至没有独立性。

　　再说温瑞安，早期有四大名捕的师兄弟情谊，后期说英雄也有苏梦枕和王小石，甚至是因猜疑而崩毁了的李沉舟和柳五，想起一个必然会想起另一个来。当然温书里叛变反目的事比较多，团队的稳定性远比古龙差，但又胜过了金庸。所以就男主团队来说，金庸的男主是比较孤独的，风光背后，知己寥寥啊。

　　说起温瑞安，温瑞安的人物已经不仅是神格化的，有些甚至直接神话了，比如逆水寒里武功接近魔幻流的九幽老怪，就已经很像蜀山中的魔道老祖了，而到了说英雄时期，开心洞的诸葛正我，一箭如索敌导弹的元十三限，这几乎已经完全不是人而是神，所以这些神话级别的高手，反而很难吸粉，因为既没法共情，又没法当做理想化身去崇拜。

　　而且温瑞安有一个比较明显的设定就是，主角写实，周围一群神仙鬼怪。你不要以为武功高就是神格化，神州系列里，主角萧秋水毫无疑问武功最高，但是他的性格特征一点也不脱离实际，反而是很接近写实的，正因为一个写实的角色有这么多奇遇还干了这么多装逼的事，所以萧秋水挺不招人待见的（咳，公正来说是吸粉能力在温书主角中不算上等）。要说金庸男主才是小人物得奇遇发家配公主，但起码不装啊……你看神州系列，神格化的代表就是李沉舟和柳五，看这俩神转折突然反目伤了多少神州粉的心，这种伤心程度和印象深刻程度远远大于萧秋水他家兄弟残杀那堆破事……这就是神格化人物自带的冲击力。

　　四大名捕系列，属于三缺一。三个正常人，带一个神格化的无情，结果你看，是不是无情给人惊艳印象最深？而无情装逼有人觉得讨厌吗？没有吧。你看温大不嫌麻烦的无数次在打斗中用单独的分镜头去描写无情的手，‘白皙，细长，好看’，出手前气势一定会做的最足，他咋不写追命的腿修长有力线条优美呢，因为这么描写相对写实的追命的话，就会显得做作，但是神格化人物，你把啥美好的词汇扔他身上，都不会觉得突兀。所以同样名字走冷酷路线的冷血，虽然性格也是很冷的，却没有像无情这样给我们留下高冷的印象。

　　到了说英雄，依然沿袭了四大模式，前三部主角姑且认为是苏白王，王小石和白愁飞两个正常人，带一个神格化的苏梦枕，就算王小石占了三部头尾，出场率最高，描写最多，所有事件参与，武功也不下于苏梦枕，但谁存在感最强，不必我多说。

　　于是我们返回来看那个命题，是不是但凡神格化的人物，就会被虐？李沉舟柳五反目，柳五痴（忠）心错付死的冤固然让人心疼，李沉舟错杀爱将后来妻子也被玷污岂不更是悲剧。无情虽然号称温瑞安亲儿子，而四大名捕因为其特殊性在设定上基本应该是不死的，但无情逃过被虐的命运了吗？身体上，先给他断了腿，残足成了无情的标志，心理上，每次谈恋爱都碰奇葩（少年无情是个坑暂且不要管），精神上，一边杀气凛冽想杀遍贪官污吏一边不得不碍于职责在官场上周旋，无情这样一个神格化的人物，在温瑞安越来越现实的世界背景中，他的存在就不可避免的越来越艰难。前面说过，写实的社会里出现神格化人物是很别扭的，所以金庸人物和世界观都很写实，比较和谐，而古龙人物和世界观都很理想化，所以也很和谐，但是，温瑞安的人物和世界观是矛盾的。为了适应他现实的世界，他的主角大多是写实的，但是为了抒发他诗人的理想和情怀，所以他又创造了大量的神格化角色，放到了越来越现实的江湖里，而这些神格化人物和现实背景放一起怎么能显得不那么别扭呢？没别的好办法，往死里写，个别不好写死的往死里虐就行了，所谓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你看嘛，正好突出了理想与现实的冲突嘛。所以说英雄系列里，三大主角里唯一代表浪漫主义的英雄人物苏梦枕，不管他多有存在感，不管他多招读者待见，甚至不管作者本人对他有多喜爱，他还是，死了。

　　妈的，请让我暂且歇歇，喝点东西，平息一下我悲愤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