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细胞有点衰》雨相兜兜

8、过往 属于她的正

　　“……”可可状若痴呆。

　　动弹不得的她只能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国王陛下。”一位一丝不苟地穿着军装的细胞从另一端的街道赶来，遇到燕尾服，十分恭敬地行了个礼。

　　“带上她，走。”细胞擦了擦袖口，指着地上的可可道。

　　“是。”军装细胞应道，将可可从地上拉起，扛麻袋一样背在身后。

　　期间没有细胞再多分给她一个眼神。

　　他们似乎还有别的事情，抓住可可也只是顺带的。燕尾服细胞说完这些事情，一个闪身，已经消失得没影了。

　　可可认得燕尾服，虽只有寥寥一面。

　　那时候，被免疫细胞挟持住的她透过绿色血液，看见那个穿着燕尾服的人体国王，那么华贵，那么高高在上。

　　像极了最初的她。

　　说起来，可可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流落到这里。

　　不是没有惊慌失措过，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苏醒，可可哭过闹过，最后也只能选择接受。她不再是那个能够呼风唤雨的皇了，现在的她只能寄人篱下，卑微地靠着那一点其他细胞施舍的葡萄糖过活。

　　所幸，她遇到的都不是些什么穷凶极恶的细胞。

　　可可靠着街坊邻里的施舍浑浑噩噩过了一段时间，才迟钝地打听清楚——这儿是肠城。

　　肠道，人体重要的消化器官，指的是从胃幽门至□□的消化管，是消化管中最长的一段，也是功能最重要的一段。人体国肠城的范围包括小肠、大肠和直肠3大段。

　　而她所处的地方正是肠城最为繁华的也最为混乱的一处——大肠。

　　大肠最欢迎外来者，不管对人体国有没有害处的细菌们，都可在这儿定居。在大肠中不同细菌们自立门户，形成不同的菌群，组建各自的势力，共同划分地盘，不同菌群之间形成动态制约。

　　这是个连人体国统治者都忌讳三分的地方。

　　大抵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嫌肠城统治过于棘手，从众多菌群中特地扶持了一位大首领，得以间接掌控大肠的情况。

　　也亏这位大首领十分给力，雷厉风行使用铁血手段执行着统治者制定的一系列规则，一直让大肠的局势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阶段。虽然隔段时间总会有菌群因为地盘划分或者食物分配不均而产生纠纷，但大体来讲都是些小打小闹。

　　可可所寄宿的菌群属于双歧杆菌群。

　　双歧杆菌，和乳酸菌齐名，是人体国肠道内最富盛名的益生菌。是大肠中的优势菌群之一，专性厌氧。可可寄宿的时间里，这些可爱的细菌们教会了她将葡萄糖转化为乳酸的进食办法。

　　可惜由于可可自身与其种类有所区别，只有在极端无氧情况下，可可才会采用细菌们教她使用的进食方法。

　　在菌群寄宿的日子十分安稳，可可每天的工作就是跟着细菌们去领取从小肠运送下来的食物残渣，动手将其分类。对于菌群有用的留下，分解为乳酸或者其他物质，菌群不能消化的转递给其他菌落。

　　可可沉浸在这种平凡而幸福的小日子里，直到菌群冲突打破了她的梦。

　　菌群冲突在大肠里并不罕见，甚至是司空见惯的。但是那次冲突，作为优势菌群的双歧杆菌却败了。原本强盛的双歧杆菌菌落一夕之间土崩瓦解，可可的街坊邻里，通通不见了。一觉醒来，可可周围只余下了尚未成熟的双歧杆菌。

　　不是没想过离开，可可本就是人体国的过客，优势菌群的更替她阻止不了，更无法干预，只能顺从的接受。

　　她可以走，可是那些年幼的双歧杆菌呢？

　　当心存恻隐之时，细胞啊，就容易被绊住了。

　　可可最终没离开。

　　肠道的菌群失调了。一个可可并不认识的需氧菌菌落那段时间接管了原本双歧杆菌的地盘，认领了属于双歧杆菌份额的食物。

　　在需氧菌菌落讨生活的日子比之前要艰苦得多，需氧菌会和他们争夺食物，还会和可可争夺为数不多的氧气。原本竞争力就弱鸡的可可别无他法，只能和双歧杆菌们一样，用他们所教授的进食方法来减少氧气的摄入量。

　　然冲突不可避免。她和双歧杆菌所产生的乳酸对需氧菌们造成了威胁。

　　那段时间可可过得不好。需氧菌厌恶吃白食的可可和双歧杆菌，也不许他们采用无氧呼吸的办法进食。一旦发现有细菌产生乳酸，他们得到的只会是一顿胖揍。

　　没有细胞不想活下去。尽管被多次警告，他们只能偷摸着进食。

　　最后的代价就是，他们尝到了一顿更狠的毒打。本就孱弱的可可根本护不住这一大群年幼的双歧杆菌，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细菌在这种压迫下陆续消逝。

　　即使付出了被打折一条腿的代价，可可也根本阻止不了任何事情。

　　那天，需氧菌将可可和双歧杆菌的栖息之所付诸一炬。她死命护着的最后一个双歧杆菌最后依旧没能逃脱死亡的命运，在大火中哀嚎着闭上了眼睛。

　　鼻青脸肿的可可拖着残腿，从废墟中刨出了那个小小的菌体，总算意识到了她的力量在这里是有多么渺小。多可笑啊，她还妄想护着这群双歧杆菌安宁，但是事实却残酷地给了她一巴掌。

　　可可抱紧怀中已经开始消逝的双歧杆菌，在街道角落里哭得肝肠寸断。

　　命运给她开了个大玩笑。

　　她再次一无所有了。

　　大概是人体国统治者意识到了肠道菌群的反常现象，总算出现了免疫细胞进行调节。大量的免疫精兵涌入需氧菌菌落进行围剿，需氧菌抵挡无能，最后不得已撤出了这片地盘。

　　这片地区易主之时，可可正呆坐在街道上，看着需氧菌到处逃窜，内心已经麻木。

　　“就是她，教唆我们对菌群进行扩张！”

　　“对！她纵火杀死了不少双歧杆菌！”

　　污蔑的话语引起了她的注意，可可朝声源处看去。

　　一群需氧菌双手被拷着，对穿着制服的免疫细胞指认她，见她看过来，甚至还露出嘲弄的笑容。每个细菌的眼睛里都藏着浓郁的恶意。

　　需氧菌到最后都没放过她。

　　“……我没有。”可可张了张嘴，语气虚弱的为自己辩驳。她已经许久没有摄食，胞体能量所剩无几。

　　需氧菌叫嚣的嘴脸愈发嚣张，那些话语像一张细密的网，勒得可可喘不过气。

　　“抓住她，一同带走处死。”为首的免疫细胞下令，语气冰冷。

　　需氧菌们原本嚣张的脸色瞬间凝固，转为对免疫细胞低声下气的求饶。

　　可可不由嗤笑出声，脸上挂满了讽刺。

　　她没有抵抗，被免疫细胞狠狠压在了地上，额头磕在冰凉的街道上，绿色的血迹汩汩渗出，；流经她的双眼。

　　“陛下。”她听见免疫细胞恭敬的声音。

　　陛下……这个人体国的统治者，这个国家的王。可可从地上抬起头，入目便是一袭古朴的燕尾服衣摆。

　　“所有涉案细胞皆以捉拿归案。”免疫细胞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敬重。

　　“嗯，去处理了吧。”来者语气是一贯的冷淡，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掀起他心中的波澜。

　　可可瞪大眼睛，血液模糊了她的视线，但是她依旧看见了那个细胞的样貌。他很年青，眉眼带着一丝不耐。

　　这就是这个国家的王啊，举手投足带着的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与优雅，光鲜亮丽，可真是耀眼刺目。

　　真是羡慕啊……可可心里生出一丝酸涩。

　　——羡慕得眼睛都发红了。

　　“国王陛下！国王陛下！请国王陛下开恩，我等是被这该死的细胞蛊惑，才会犯下这等错事，请国王陛下开恩！”需氧菌聒噪的声音此时却响了起来，带着十万分的讨饶。

　　“国王陛下开恩！国王陛下开恩！”原本朝着免疫细胞求情的需氧菌纷纷调转攻势，朝着国王讨饶。

　　“哦？”国王挑了挑眉，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可可，摆手对着免疫细胞道，“既然如此，那便放了他们吧。”

　　需氧菌顿时感恩戴德了起来，眉宇间带着满满的得意。解开镣铐的他们朝国王拜了又拜，脸上满是劫余后生的庆幸，更有甚者还踹了一脚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可可。

　　可可气得浑身发抖，嘴巴张张合合，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

　　“将她带下去吧。”国王似是觉得无聊了，甚至还打了个哈欠，对着免疫细胞说道。

　　“是。”免疫细胞应道，钳制可可的力度又大了一分。

　　四周的需氧菌笑得更放肆了，笑声盘旋在可可耳边，听着十分刺耳。

　　他们都盼着你死呢。为什么他们能站着，而你只能像死物一般趴在地面上？为什么消逝的只有双歧杆菌，而不是他们？心底的一点一滴堆积起来的恨意细细密密，终究在此时爆发开来。

　　她不甘。她不想死，尤其是这样窝囊的被杀死。

　　他们该死的。有声音附在她耳边轻吟，犹如恶魔的低语。可可看着笑得猖狂的需氧菌们，眼眶逐渐红了起来。

　　他们该死的。

　　原本没有一点反抗动作的纤弱细胞突然暴起，掀翻了钳制住她的免疫细胞。可可直接掐住了离她最近的需氧菌的脖子，将其制服在地。

　　“喂，还回来啊。”扼住需氧菌喉咙的可可语气温柔，犹如在和恋人絮语。

　　因为恐惧而只能发出“嗬嗬”声音的需氧菌头一次在她面前露出恐惧的神态，可可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快慰。可可红着眼眶，左手充作利刃，剖开了需氧菌的胞体，从中攥出了一团圆溜溜的遗传物质。

　　“你不还给我，我只能自己动手了。” 可可大笑起来，狰狞的表情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她当着国王的面杀死了需氧菌，挑衅了权威。那个国王总算露出了些许不一样的表情。

　　“给我抓住她！”国王气急败坏的声音飘飘忽忽的，传入她耳中，有些听不真切。

　　可可回首，刚好看见国王恼怒的表情，和他手中具有危险气息的光团。

　　她突然咧开嘴笑了，泪水却顺着她鼻青脸肿的脸庞滑了下来。

　　细胞在绝境时刻的潜力是无限的，尤其是走投无路的细胞。逃离肠城的记忆可可已经记不清楚了。等再次清醒过来时，她已经顺着静脉血管飘荡到了不知道哪里的犄角旮旯了，带着一身的伤痕病痛。

　　她拖着没好全的残腿，一路靠着普通细胞的接济解决基本的温饱，积极而又隐秘地打听着有关肠城的消息，这才后知后觉地知道，她被通缉了。

　　起初通缉范围仅限于肠城，却因为可可的疏忽暴露了行踪，通缉范围再次扩大。她厌恶那群需氧菌，但并不怨怼人体国，她选择了无作为。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她只能在人体国的追捕下苟延残喘，觅食与活动范围一次又一次的减小。

　　直到这次意外，她直接撞到了国王的枪口上了。可可叹了口气。

　　国王跑得很快，作为王国的统治者，只要他意念一动，便可以如风儿般迅速到达他所想的位置。而可可则被军装细胞扛着，也不知道要被绑到哪儿去。

　　这么被扯着一路颠簸了许久，军装细胞总算停了下来，将她甩在了地上。

　　可可被掼得一抽抽，吃痛拧起眉头，这才注意到周围是炸毁得几乎看不成原样的胃城建筑，饱受摧残的地面上还有各种建筑物的残骸。

　　不远处还躺着力竭的几个生物，细细看去竟是与她分别不久的健康特攻队以及她根本没瞧见正脸的胃力士。

　　这场战斗可真是惊天动地，将国王都惊动了。可可垂下眸子，不由感叹。

　　“很好，你们做得不错嘛。”国王坐在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旋转交椅上，双腿交叠，不怒自威。

　　军装细胞和一位有些肥胖穿着长袍的细胞正站在国王两侧，沉默地看着这一场面，不知道各自在想些什么。

　　“看看你们做的好事！”国王微微皱着眉，语气里含着愤怒，目光犀利地扫过四周已经被破坏得一片狼藉的建筑。

　　可可不由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来了来了，人体国国王最擅长的秋后算账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