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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幻蝶的救赎 玉甄的话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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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甄的话犹在耳畔,
"辰默,他很自负,但是他真的很慢热。但是一旦动心就一生一世不会改变,你很幸运,其实他早就爱上了你。″
撕破了1千年的锦锻,辰默终于向她袒露了最真实的心迹,他爱她,一世不悔。
凝宛泪水夺眶而出,l千年的守候,终于不是白费。她做到了,他是她的毕生的太阳,照进了她灰蒙蒙的青春。从今往后,他是她的天,她的神祇。
玉甄继续说,
"这个公式的意思,我不能告诉你,日后,你会明白的。"
可是小宛到现在依旧不明白,辰默当年真的向她表白了吗?
数年之后,凝宛躺在辰默怀里,任彼岸花落了一地,
"默,当年那个公式……"
他笑了,天下竟有如此蠢笨的女子,连情书都看不懂就嫁了,到底是他高估了她的智商,想了好久才算到……可是他喜欢,哪怕被噬骨,也无怨无悔,他富有磁性的声音慵懒说,
"你在仙宫的理学课都是白上的吗?"
"在纸上建立直角坐标系,用笔在上面描下方程的点,会是一个美丽的桃心。"
待卿长发及腰,
我必凯旋回朝。
昔日纵马任逍遥,
俱是少年英豪。
东都霞色好,
西湖烟波渺。
执枪血战八方,
誓守山河多娇。
应有得胜归来日,
与卿共度良宵。
盼携手终老,
愿与子同袍。
这是他的答案。
凝宛不高兴了,咬着某大人的手,呜呜,哪里是她理学不好?明明是他情书太深奥了嘛,正常人都是看不懂的。她嫁的怎么是一个高智商低情商的怪咖少年?
顿了几分钟,她又问玉甄,
"师傅,你刚才怎么脸色不好,把我吓坏了!"
玉甄简直是欲哭无泪,总算想到供她吃供她穿的师傅了。果然是有异性没人性,他咆哮道,
"凝宛!你把你师傅卖了。"
凝宛一脸惊讶,玉甄愤恨地道,
"都怪你,你干嘛告诉辰默我带你入宫的?害我被辰默一顿揍!"
原来如此,凝宛点点头,差点儿没把玉甄气晕过去。
如今想来,凝宛有了莫大的怀疑,辰默为何千方百计不让自己入宫?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恋爱中的女子都是白痴。
无意留在和田王府,凝宛手一挥,出了仙宫,转眼已至清风台。
傍晚的清风台,很动人,也很荒凉。勾起了一份埋在心里许久的悲哀。
当初那个傲雪如霜的女子从这里跳下去的时候,心里又会想着什么呢?
她应该很幸运,至少在她死后,得到了辰默3千多年的追念。
而凝宛呢,哪怕是活着,等他3千年,也换不到他的真心。
如果,如果,明天,她也从这里跳下去,那么,会不会换来他的追念?
不会。
但是自责却会让他永远地记得,曾经有个叫凝宛的女子,爱过他,爱过彼岸花。
已经陆陆续续有几个仆人来布置,凝宛不喜被人发现,去了附近的忘川河畔,小憩了一会。
比试还没开始,她可不想带着黑眼圈上阵。
忘川河畔隶属妖王宫,曾经是彼岸花盛开的地方,可是不知什么原因,有一天,在凝宛飞升上仙之前,就全谢了。
如今,更加荒凉。
凝宛从来没有在乎这些事,现在也不在乎。
她马上进入了梦乡,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在忘川河畔,她看到了消失多年的彼岸花,血色彼岸花,曼珠沙华,彼岸花里最高贵的品种。
它浸渍了整个秋季的华美。血一般的鲜红在天边晕染开,娇艳的蓓蕾和着风暗夜里起舞。
红,是她颜色,开得妖娆,开得妖冶,花开成群,悲伤成群。如火,如荼,如血,如毒。
她是冥界路上,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冥界唯一的引魂之花——彼岸……曼珠沙华。
羽棠不知道什么原因使它盛开在这里。看到它伸出的如手朝天的花瓣,莫名其妙地又一次心痛了。
这些花盛开着,铺在这条通向远方的路上。
那些幸运或是不幸的人通过了忘川,踏在彼岸花上,去到那个羽棠看不到的地方。
这样象征着爱情的如血绽放的花,却妖艳绝伦,无与伦比,令世间之万物皆黯然失颜。
轻轻触碰,那花瓣,脆弱得一碰就落,却因此而美丽无比。
也许是因为她倾泻着如血的热情,掺拌进些许无措与惶恐,残酷而颓废,如雨般飘洒。
黄昏,最后一抹夕阳即将消逝。彼岸花鲜血般蔓延到每一个角落;如同彼岸花烈火般燃尽了所有希望。
她成了长长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绽放出妖异浓艳触目惊心的赤红,人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
羽棠在想,这样的美为何会盛放在忘川河畔,为何成了死亡之花。
一朵花实在凄惨,两朵花也许美丽,而大片的曼珠沙华是无望的悲凉。
彼岸的花静静地绽放着高贵与清雅,逝去的人儿只能默默哀叹。
通往地狱的路上,看到漫天的荼靡,心如同撕裂般疼痛。
她在告诉你,你的财富,你的情感,你的记忆,还有你的生命,你一切的一切,过了眼前这条河,便将不复存在了。
花开彼岸,忘川水阻隔了那看似触手可及的花朵,黑色像燃尽了的灰,红色像挣扎着不肯熄灭的火。
每一天有无数次的,摆渡的船来回;
有无数次的,人们沿着彼岸花的光走下去,将今生的所有抛弃,像燃成灰烬一般消失在红与黑交界的地方。
生命,华美如彼岸花血色的怒放,如梦,如幻。
充满悲伤的回忆。
原来,世间的一切,风吹走了,就没有了。心中淡淡流转的
依然是无处躲藏的忧伤。
冷月沉坠,习惯了牵起黑暗的羽衣,流莺嘶哑着声音凄厉的飞过,终在月下迷失方向。
那些开放在月光里的翅膀,彷惶又孤寂,她们疲惫的张望着,茫茫的星空里,容不了断翅的梦想。
冰,由水结成,终有一天能被春天融化,成为清澈无比的生命之泉。
叶,随风飘落,终有一天会落在大地上,继续守护那些新生命。
花,绽放着凄凉,蕴藏着悲伤,凋零着轮回的希望。
曼珠啊曼珠,凄凄秋分又见你妖冶容颜,你在诉说什么,你在哀怨什么?
是怨生命太过短暂,时光匆匆流逝,只一瞬便斗转星移,还是怨世人不懂珍惜美好,失去才恍然明了?
人们从世界的此岸来,到这世界的彼岸,偶然中的无数插曲,是不知颜色的光阴岁月和不知味道的爱恨情仇,最后都成了必然滑过的影子。
这繁华尘世的一切,人们总有一天会失去,穿过拥挤的人群,在灯火阑珊处可以寻到生命的方向和出口,把芬芳留给年华。
看清迷雾中的曙光,珍惜身边的美好,才是最重要的。
曼珠沙华,于彼岸,心于此,只见花,不见叶。摘下一朵彼岸,小心翼翼,就让她承载人们哀伤的回忆,顺流或逆流而下,远去,远去……
当繁花褪尽,烈火成冰,我们才能平静,静待齐天寿命,静待山崩海啸,残阳月华。
站在,海角天涯,听见,土壤萌芽,看到,叶自飘零,花开荼靡。
花事了……
忽地,她在一团迷雾前见到一个十二上下的小男孩,很傲慢却也很温暖阳光。她的嘴唇微微翕动,
“墨鱼仔。″
墨鱼仔是谁?她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但却如此熟悉,甚至见第一眼,还念出了他的名字。
男孩笑了,没有惊讶,仿佛在做一件常做的事一样。
太子,太子……他的声音极其虔诚 。
太子太子,什么人可以叫太子
那是何其尊贵的身份。
仙界的仙尊选定的继承人,才能让六界称他一声,太子。
就连辰默也没有做过一日太子。
辰振心里的太子,也不是辰默,是他与发妻白玫的长子,辰琳。
琳,即完美。
那是他对长子的无限厚望,可惜,尊后不是白玫,是云琴珀,辰振的堂姐。
所有人都明白,只要云族一日不倒,辰琳就不可能登基,只要活着,都是云族的手下留情。
辰默说过,他此生最敬佩这个庶哥,他才华横溢,却终身无法施展抱负。如果不是云府大火,云族亦不会鱼死网破,杀了琳哥。
其实,妖界的继承人也可以称为太子的。
羽棠吗?
羽棠从一出世,就是王,也没有当过太子。
这个男孩,究竟在叫谁?
惊恐之中,她醒了。
已至晨曦。
寂寞无言登清风,
月华空洒满枝头,
遥望长亭舟难留。
四月芳菲尽看透,
只是少得与君游。
杯酒岂诉相思愁。
她揉揉眼,远远地看见了众星拱月的辰默,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甚至没有血色,他上了观望台。昨夜,幻蝶琴又有异动,他连夜加了两层封印。
那是小棠留给他最后的东西,他一定要倾心守护。
这把幻蝶琴,当年凝宛很喜欢,向他求了很多次,但他从未答应。
他不能背叛羽棠,那是她求他的最后一件事。她的一生,傲世凌霜,只求过两次人。一次,是求昙逑救他,另一次是求他放过幻蝶琴。
凝宛远远凝视着他,忽地左臂被一个人拍了一下,愣神一瞬,回头见到了白真,她一起入宫的挚友。她露出了两天来第一个真诚的微笑,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的确,白真知道白族灭亡的真相后,就很少出现在世人之前。
白真笑了笑,"你有事情,我怎么不来?"
她看到了白真腰间的鸾凤和玉,笑靥如初,"她,还好吗"
想当年,白真,琼华,凝宛一同入宫,他们一起成长,如今却也落得如此下场,一个魂飞魄散,只留一魄在鸾凤和玉中,一个选择了归隐,而她,也即将死去,这是她的选择。
正聊着,忽地旗鼓喧天,云凌缨到了。
那个傲真动人的女子,纵然工笔画也画不出她的千分之一,可是纵使这般动人,也一样逊色凝宛的美丽,一样得不到辰默的一眼悯惜。
她是云族幼女,骄横惯了,也没经历过夺嫡的杀戮,天真又不知人情。
她回身一转,上了清风台。
凝宛见状,也上了清风台。
云凌缨行了一个礼,
"云族,凌缨。″
凝宛回礼,
"仙宫,凝宛。″
相顾无言。
不久,仙众渐渐聚齐。凝宛远远地凝视着下方,如同一个君王,傲世天下。
但是有一个地方,她不敢去看,那个心灵深处的男人。江上孤舟已远,卿若回当年。
那是伴她走完3千年的伤,是她的全世界。
仙众已聚集齐了,凝视着上方,那里,会有一个,仙界未来的尊后。
马上,云凌缨手使了一招飞雪刹,凝宛轻侧身体,回招玉回枪。
转瞬之间,已过百余招。
这是高手之间的战争。
生与死的战争。
稍稍一点松懈,便可能定下整个战局的输赢。
凝宛懂得,
云凌缨懂得,
在座的仙众都懂得。
忽地,天边出来一道光。
眼尖的几个叫了出来,
幻蝶,那是幻蝶。
妖后主羽棠毕生爱琴。
自羽棠死后,就再没有出现过的幻蝶琴。
千百年间,唯一通人性的法器。没有人知道这千百年来,它去了哪儿,没有人知道它一直被辰默封印在木露山上。
辰默死死盯着幻蝶琴,它来做什么?冲破了四道封印,它知不知道很有可能,它会同归于尽?
还是,它真的通人性?
知道主人有难才来救她?
凝宛也看到了幻蝶,手速慢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它有特殊的感觉,她喜欢它,真的很思念她。
云凌缨见状,加快了手速,很快凝宛占了下风。
"噗"云凌缨击中了凝宛的心脏。
凝宛感觉心如绞碎,忽地她竟是有些舍不得,舍不得白真,舍不得幻蝶,舍不得彼岸花,更舍不得那个伤她至深的男人,辰默。
她的眼前渐渐模糊,她仿佛看到云凌缨得意的微笑,听到辰默着急的呼唤,以及来自白真的痛彻心扉的呼喊。
未来,世上再无凝宛,再无人会记得仙宫有个天真的女孩,叫凝宛。
爱,已经是她无法触及的伤痛,她已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纵然他对她仍有情,而她已经不想,再品那回忆的苦酒,就让彼此错过,错过便是一生。
就像那忘川河畔的彼岸花,花开一千年,叶长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他与她,亦是。
生生世世,永不再见。
裹挟着风,凝宛迅速坠落。
她看到云凌缨打算给她最后致命一击。
这样,也好。
忽地,她看到幻蝶琴急促飞来,挡在自己身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忽地它身上出现了多条裂纹,金光四射。
云凌缨脸色一变,被金光弹飞,气绝。
幻蝶,幻蝶。
她哭喊着。
……不要
下一秒,已跌入辰默的怀抱,
凝宛竭力想抓住辰默,
她轻轻告诉他,
“默,如果能再来一次…"
紧接着,便失去了知觉。
默,如果能再来一次,我希望我能在羽棠之前见到你。
繁花满地,落英缤纷。
幻蝶已死,小宛不在。
蝴蝶…沧海…彼岸。
此时,数万里之外的夕照宫,豪华的寝殿里,独坐一男一女对弈,只是他们的容貌,惊为天人,比辰默更加地……神圣。
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这盘棋可大可小,永远没有下完之日。但那个妇人,总是在棋盘快撑破该屋时,手一挥,棋子全收回来,开始新的一局。
仿佛……他们从来都不在乎输赢。
千百年来,只有棋子的铮铮声,但今天,仿佛,较往日,有所不同。
那个男人轻呼道,
"凤凰…凤凰折翼。"
妇人笑靥不改,
"蒲卿,这场赌局,到底是我赢了″
那个男人的脸色只是一瞬,就恢复了平静,
"未必。"
"未必?"
妇人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但也一瞬间恢复了平静,
"80天后,本宫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罢,便提步离开。
走到门口时,妇人脚步一滞,
"你,还是早日放下心里的执念吧!她,到底已经死了。″
男子目送她的背影远去,轻轻地叹气,
"你,又何尝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