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萁花》李籽默

60、未眠夜（四）

　　这一天机体训练，是由有着长期驾驶经验的驾驶员来辅导新学员一对一的练习，这些驾驶人员里，正好包括了赫焚他们。
　　之前也有过这样的课程，但是被分配到星帘这里的，都不曾是他们其中的一员，这让她一度松了口气。之前听说过，她们队伍里有个小学妹一直对赫焚很痴情，在有一次机缘巧合下被分配到了赫焚做她的辅助老师，结果她一看到真人太紧张，忘记了操作的要领差点造成失误。听说这种事情之前有过好几次先例，幽茨也曾有过这样的经验，但是自从和映兰成双入对以后这样的情况少了很多···
　　说到这里，星帘的目光在长发少年的身上停留，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只见他也留意到她的目光，也扭头看了她一眼。
　　星帘的眼神毫不避讳的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后，才转过身去，将写有自己的名字投进箱子里，接下来就要看运气会被哪个辅导员抽中了。
　　“真是稀客呢？”致羽看了眼手里写有名字纸片对着焚晃了晃，“我居然抽中你家那位咯。”
　　焚扫了一眼他抽中纸条上的名字，迅速的和致羽手中的对换了一下，一本正经道：“这个由我来辅导。”
　　“啊呀？”好像发现了个有趣的事情，他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情，“有什么原因吗？”
　　焚的目光在不远处站立的少女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回答道：“没什么。”
　　“是吗···”致羽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这本来就是一次普通的训练，难得看你除了任务以外还能这么在意这种小事。”
　　“只是在做之前没做过的事情罢了。”他回应着，径直往机体的方向走了过去。
　　“真是稀奇啊。”致羽看着他的背影感叹着，他随即想到但是这样下去的话，恐怕有不少人会失望吧。
　　实际上，在雪地里训练的时候，他就时常不自觉的想起那个身影。
　　就连他自己都诧异，训练的时候，每每有片刻小憩之余，那个身影的主人就一直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闪现。
　　有时是厨房里，有时是夜色里的一抹月光下，最重要的，是他去训练营那个凌晨，白皙的脸颊，还有那一朵殷红的柔软，都在久久在他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重复着·····难以消磨。
　　他不仅有一次···对她有这样的感觉。只是没办法判断那是因为一时冲动，还是真的有感觉存在，直到训练的时候梦里有好几次出现她的身影···他才知道，原来那才是他的本意。
　　所以，面对着他们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才有了打破的想法。也正是因为如此，那天夜里，他才会擅自···触碰了那片殷红。
　　星帘看清了来人，顿了顿，好像是没想到来的人是他，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只见他平常道：“上去吧。”
　　两人来到升降机前，纷纷进入了练习机的驾驶舱里，底下传来些许少女失落的声音，致羽无奈的笑着，看来焚欠了他一个人情。
　　“基本操作手法都会吧。”赫焚站在她旁边说道。
　　“嗯。”星帘答应着，一边打开系统开关。
　　一番指导之后，她各方面做的都还不错，赫焚靠近她，授予她一些驾驶技巧，在他身形渐渐靠近之时，她下意识的躲开，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察觉到她的举动，没有像上次一样强制拉近他们的距离，则是继续他的操作，仿佛没意识到般。等到他们一切训练好了之后，他帮她更新操纵盘的系统。
　　在这空隙，他娴熟的敲打着键盘道：“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他们的领导是他们重要的精神支柱，赫佐克也是如此···在那个时候，他们本以为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却没想到沃尔抢先一步断了他们后路，所以桑邑才会落败······”
　　她坐在他身旁，看着他灵巧的转换着键盘，知道他是指上次历史课上的事情，一脸的平静道：“他抛弃了他的妻子也是事实。”
　　赫焚没有说话，许久，才说道，“他并不是个冷漠的人。”
　　“我知道。”星帘仿佛是叹了口气，“我只是···对照片里的那个女人感到不平罢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依然敲着键盘。
　　“因为我···”她刚想说出她能看见，随即瞟了眼前的人一眼，想起他的身份，适时打住了接下来要说的话，于是含糊到：“···只是随耳听到。”
　　只见他停止了手里的动作，尽管没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星帘也感觉到他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缓缓道：“在洛冥，没有人知道赫佐克之前的事情···”
　　星帘意识到自己的理由很蹩脚，但是话已说出口，就算再解释听起来也像是狡辩。
　　“···你是翻了书房里的册子吧。”良久，他才继续敲起键盘说道。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星帘顿时觉得自己小心翼翼的举动现在看来毫无作用，他早就察觉到了。
　　“我会向首相道歉的。”她说着，毕竟她没经过允许就拿了那里的文档。
　　“这倒是不必，那个人也不会在意。”
　　系统终于更新完毕，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对上的她的双眸，“只是你···为什么突然对那个册子有了兴趣？还有杏子父亲的资料，你也看过了吧···”
　　杏子的父亲···星帘想起之前在家里无意间看到的一副画，他所指的，就是顾议员。
　　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是他在质问她。
　　“好奇而已。”她面无表情的说道，那份不经意被发现的心思，让她多少感到一丝触动。他们叫起对方的名字来，都是那样随意。
　　“伊繁琳最近没有和你联系吗？”他问道。
　　他已经知道她想查什么，只是自始至终都没有戳破，她心里升起一股挫败感。
　　“没有。”她关掉了机体的系统后，就准备离开。
　　在下了升降机后，她头也不回的就走掉了，路上还撞到烁，连抱歉都没有说，颇有些气愤。
　　“你这是对人家做了什么？她这么生气。”
　　赫焚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面对烁幸灾乐祸的神情，则是选择无视。他原本···是想要问之前的答案。但以现在的状况来看，好像不是好时机。
　　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弄糟的。
　　“看来有些不顺利啊。”远远的看着这一幕，致羽无奈的摇了摇头。

　　“怎么了吗？”
　　课间的时候阿亦看到星帘一个人坐在桌子上闷闷不乐的样子，好心的询问道。
　　“不是···只是在想驾驶机体的那帮人都是那么自大吗？”
　　“自大？你指的是谁？精英小队的那帮人？你和他们闹矛盾了？”
　　“只是被问到了些不舒服的事情。”她站起来，看来心情还是不怎么样。
　　“嘛···他们出风头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谁叫他们对人形机那么在行呢。”阿亦在她身边坐下，耸肩道，“况且我们以后也是要成为机师的不是？”
　　听他说到这里，星帘想起一件事情，“做了机师以后呢，要做什么？和别人去打仗吗？”
　　“这个嘛···”提到这个，阿亦挠挠头，“肯定是要参军的嘛，这也是无可避免的。”
　　看来战争是为人形机提供的平台啊，她沉默着，难以想象那样的场景，她对此根本没什么概念。
　　“你为什么要参加战争？仅仅是因为想成为机师？像你父亲一样？”她问到。
　　“我父亲一生，都在参加战争···虽然不是什么出名的机师···”他说着，边回忆道：“但是他任劳任怨，一直未这个国家奉献···在我看来，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所以我也想要成为他那样，并不仅仅是因为荣誉······”
　　星帘看着他，看了他良久，心里感叹着真是个单纯的人，“你说的这些，有人知道吗？”
　　“不···”他摇着头，“别人只会在意做的最好的，哪有人会看我们这样还没上水准的···”
　　“你不是一直很努力吗···”
　　“努力归努力啊···”他一边感叹着，一边伸着懒腰，“但是还需要做的更好啊，这样，才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不是吗？”
　　他说的，都有道理，但在星帘看来，有些东西，光是努力，就变得太单薄了些，尽管在这少年的面前，她并没有说出这句话。
　　“话说运动会快到了，你都准备报什么项目了吗？”
　　“那个啊···”星帘回想着，“暂时还没·····”
　　这一幕，被站在远处的少年看在眼里，漆黑的瞳孔仿若深不见底，好像没人能猜中他的心思般·····
　　她少有警惕的神情，是他很少能看见的······
　　在星帘一次搬箱子的时候，偶然间，发现了一册画册，好像是赫焚以前的作品。没想到一个人一旦优秀，就连所有的领域都能达到相同的水准，星帘一边翻着上面的画作，一边感叹着造物主的不公。
　　正巧，她翻到了张额外的纸业，好像是刻意隐藏在缝隙中的。
　　直到她看到那副画时，心里居然有了一丝触动。画里，正是顾杏子开朗明亮的笑容，洋溢着阳光般，毫不遮掩的笑着······
　　那仅仅是个细微的神态，却显得十分灿烂···就连星帘看到，都感到了一丝温暖···
　　可想而知，作画那个人的用心······
　　她将纸张放回到画册里，将它放回原处，但心里，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明白，那道隔阂，是注定无法跨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