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萁花》李籽默

59、未眠夜（三） 这注定是

　　这注定是难以入眠的夜晚，身上的压力渐渐减小，少年的气息还残存在嘴边。
　　星帘侧着身，小声的喘着气，赫焚就站在她眼前，由于灯光的缘故，她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气氛一度的紧密，她难以用言语来表述此刻的心情。
　　两人一致沉默着，过了很久，她才率先拿起一旁的书本，飞快的往书房里走去，她不知道再这样僵持下去会到什么时候···
　　来到书房里，她紧绷的心情才松懈下来，一部分是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被吓到，而另一部分···她摊开手里的一册名单，那是她私自拿的，没有经过允许是不能动的，那是丁蕊告诉过她的。好在刚刚没有被他发现，她把册子归还到书架原位，那里记录着政治核心人员的细节，她翻的那一页，正是顾杏子父亲的。
　　她喘了口气，终于松懈了下来，脑海里，则尽是刚刚旖旎的画面······
　　屋外的月光朦胧，而有人的心思却是忐忑，她想她是疯了，在那时，居然没有阻止他进一步的活动······
　　第二天历史课上，映兰用糖果碰了碰发呆的星帘，细心的询问道：“怎么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因为繁琳的事情？”
　　“不···不是这样的···那家伙在以前就经常请假···”她摇着头，回忆起昨晚的事情，“只是在想别的事情······”
　　赫佐克老头依旧是像往常一样，滔滔不绝的讲着过去的事情，这次他则是热衷于探讨家庭和事业，讲到最近的首领，他表示誉国的赫笠是个不错的政治家，比起别的国家来，他的手段不算强硬，但也不失原则···星帘看着教室里摆着的女子的背影，在很早之前···她就曾看到过···那活络的景象。想必···那是有关于赫佐克的记忆······
　　赫佐克说着，说道家庭，说家庭是国家成立的重要支柱，正是因为有家庭的存在，才会有那么多士兵坚守岗位，为的就是守护自己的家园以及那里生存的亲人。无论是帝王还是平民，他们都有各自的理由去守护他们重要的存在。
　　星帘想起，她曾看到的过去，那一片片血色···以及，一个女子站在山尖上歌唱的情形······她的心里，莫名的燃起一阵冲动。
　　“既然家庭如此重要，那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当初抛下她一个人跑了？”
　　她盯着赫佐克，只见他的话突然被打断，同样以讶异的目光看着星帘，映兰也是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一旁的星帘，不知她怎么突然这么说。
　　只见星帘的目光撇向一副照片，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带着大帽子，远眺着脚底下无数建筑的身影。
　　她所指的，就是照片里的那个女人，赫佐克的第一任夫人，那位喜爱唱歌的女子···
　　只见赫佐克呆呆的看着她，已经有很久没有人提到她的事情了···一个十几岁女孩，居然说起了一个素不相干的人的事情，对于这点，他很讶异···
　　她双眼像审判官一样盯着他，一句句清楚的，说出了尘封在他记忆里多时的过去······
　　她替他回忆，“那个时候，你的国家濒临灭亡，沃尔侵略者的气势一节比一节高，他们甚至都把你们堵在了大殿口，为的就是逼迫你们投降交出国家的持有权······那个时候，你作为桑邑的一国之君，理因第一个站出来，但是你却逃跑了···”
　　她看着他，说话十分冷静，但却十分冰凉，“但你的妻子···她却站出来，代替了你的位置，替你受着一切的指责和处罚。作为她的丈夫，你难道从不羞愧吗？”
　　那是历史书里没有记载过的事情，只说桑邑在二十多年前被沃尔占领，当时的首领签订了放弃国家持有权的签订书，至此以后，那个小小的国家就成为了沃尔的一片城镇延续到了至今。
　　“你···你是如何···”赫佐克变得结巴，他撑着椅子，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应该从未尝试着理解她为何总是歌唱···也从未理解她歌唱的理由究竟是为何？你们这帮人只会呆板的认为那是娱乐、一个稍微好听、却微不足道的声音···总是默不作声的对那未知的领域保持着该有的距离······事实上，你并不爱她。”她得出结论，“所以在她提出代替你挡住入侵者的时候，尽管你有犹豫，但最终还是答应了···因为对你来说，她是那样的微不足道，无法理解。一个只钟爱唱歌的普通女子，又怎么能够理解政治人物的远大抱负？所以在她提出来的时候，你默认了···跟着一帮庸臣，逃跑了···”
　　下课铃已经打响，走廊里已经传来学生嘈杂的声音，星帘则是坐在原处，没有走的意思。
　　“你之所以把她的照片放在教室里，是因为出于对她的愧疚。你从不提起她的事是因为你心虚，因为你害怕被人问道，身为一国之君，为什么让一个女人替你接受了责罚···”
　　星帘的眼前仿若出现了几十把枪同时对准一个女子的景象，只见她表情坚定，但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
　　“···你应该没有看到她死时的样子吧。”
　　听到这里，赫佐克猛的一顿，映兰看到他扶着椅子的手僵硬，仿佛随时要倒下一样。
　　“···就在几十颗子弹发射之前，她的眼里可没有一丝恐畏惧，即便是倒在血泊中，她也是那样勇敢。真是奇怪啊，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但在国家危难的时候，却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她一边嘲讽着，一边不断回想起那个画面，原本美丽的人，就在顷刻面容尽毁，就连身体也看不出原来的容貌···
　　映兰想要出手阻止星帘，小声道：“够了星帘，已经下课···”
　　只见她依旧纹丝不动，坐在原处，眼神锐利的盯着对面的赫佐克，“···她是如此的爱你，才会在这种时候选择那么做，代替那个懦弱无能的你，站在受人指责的高墙上，牺牲了···而你呢，隐姓埋名，来到了另一个国家，认识了另一个女人，过着安逸的生活。你不觉得···这太不公平了吗？”
　　赫焚和杏子他们正巧拿着政治书过来准备上课，只见眼前的气氛似乎不对，看着屋内仅有的三个人的表情，好像都很严肃。
　　其实在不远处，他们就听到了教室里的声音，因为听力好，所以他们分辨的出来，那是染星帘说话的声音，语气里还带着责问。
　　眼看他们来了，星帘率先拿起书本离开。
　　“不过这样也好，因为你现在过的，也正是当时那个人所期望你过的生活···所以，你就这样好好的，生活下去吧。”
　　不知是因为嘲讽还是因为话里带刺，说出来的语调虽然不尖锐，但是带着股轻蔑。这是继上次打架的事情之后，他们再次看到星帘的另一面，倒不如说，是与往常平静的表面下所展示的面容···
　　赫焚望着她的背影注视了很久，直到她离开···
　　赫佐克则是站在原处，指关节僵硬，仿佛在隐忍着什么···
　　杏子见状，连忙上前问道：“赫老师···你有没有事？”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的呼了口气，单手抹了把脸，镇定住情绪，对着杏子道：“我没事，你们都坐回到位子上面吧。”
　　他把眼镜戴上，打算上课，在目光瞥向相片的瞬间，心里尽是颤动。在染星帘质问他的时候，他仿佛，在她眼里看到了当时的景象···
　　那是他的妻子···一个人，倒在血泊中，人已经，不成形了······
　　“其实···他并非像你想的那样不爱他妻子。”映兰在课间的时候解释着，“只是他不知道怎么样去表达，你知道赫佐克老师一向是如此···他只是像你说的那样不理解罢了···”
　　“但是无论如何，他也留她一个人在那里了不是吗？”星帘看着映兰道，“···你知道吗，我看到的那个女人，是一个人那么的孤单···继伟大又坚强，明明是个女子，看起来是那么的单薄，却是依然相尽自己的力量，去守护她所爱的那个家庭还有眼下的国家。她没有做逃兵，而是勇敢的挡在了所有人的前面···我只是替她感到不值。”
　　“我知道···”映兰看她的眼神带着伤感，“但是那位先人最初想要的，就是一个和平的世界，她的愿望，仅仅是希望所有人都过上幸福的生活···”
　　她之所以一直歌唱，是因为她希望···只要她的歌声能给饱受战争折磨的人民那么一丝安宁，那么她也会做下去，即使那么的微不足道，即使看起来是那么的渺小···她也想要用这份小小的力量，换来片刻的和平···
　　她没办法改变战争，只能用这一点点歌喉为她的人们带来这片刻的温暖，这就足够了······
　　这是多么可悲，却又伟大的举动···
　　比起那些政治，她的，又是那样的一目了然，如此的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