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萁花》李籽默

45、消然音（一）

　　少年皮肤白皙，面色毫无瑕疵，就连眼睛都温润的如同正色的白玉。
　　也许是他的身形太过轻若无骨，在繁琳拉他的时候都曾怀疑自己拽的是个温顺的兔子。
　　她眼神并没停留在他吸引人的外貌太久，而是单手拿着那张乐谱递到他眼前，一字一句说道：“你东西掉了！”
　　看了她手里的乐章，少年才反应过来，只见他也并不气恼，反而有些歉意的看着她，“不好意思···”
　　“没什么。”繁琳转过身捡起地上的耳机，大致看了一下没有摔坏，觉得没什么问题，就伸出手要还他。
　　少年接过他掉落的耳机，正想要开口道谢，但话来到嘴边，就看到少女已经自顾自的走远了。只留下他站在原地，对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发呆。
　　没想到这个学校里还有这样的男生啊。繁琳边走边回忆起少年的面容，那感觉，真的就像是天使下凡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还真是有趣，她站在试炼场前，看着那些肆意游走的机体，表情却比之前平和许多，但那都和她没关系。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将所有步入正轨，她们已经偏离了初衷太远···不能再这样下去。
　　最近，学校的活动开始变得频繁。而与之前想比，星帘的生活却因繁琳的到来多了许多色彩。她最近不仅在刻苦补习历史，甚至还填报了机体训练的课程，当然，她也瞒着星帘给她偷偷报了名。
　　当星帘收到入课通知的时候，冷着眼神对繁琳看了很久。
　　她则是心虚的埋着头啃着面前的牛肉披萨，眼睛都不敢看她一眼。
　　“我觉得你在做决定之前是不是该问问我的意见比较好？”星帘发话了，但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愤怒的情绪。
　　“那也只是基础课程嘛，我打听过这不会太难。”繁琳抬起头小声的嘟囔着，“况且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去参加那种谁也不认识的训练吗？”
　　“这是你的决定不是吗？既然决定了就要承担后果不是吗？”星帘无奈的抢过她面前的披萨，咬了一口。
　　“哼！”繁琳撇过头，“人家就是要你陪我不行吗？”
　　“好了好了···”映兰在一旁打圆场，“基础课程不会太难的，只是简单教一些机体的操作方式和原理，你们一定是可以做到的。”
　　“重点是在于这家伙擅自替我做了决定。”星帘一口吞下剩下的芝士，但自始至终没有生气的样子。
　　“因为星帘你也是感兴趣的吧···”繁琳探出头，嘟着个嘴巴道。
　　星帘一顿，她看了繁琳一眼，没有说话。大概是被她猜中了，因为繁琳意识到她看机体的眼神，感觉她是很在意。
　　繁琳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好了哦，你们两个，可不能互相怄气啊。”映兰笑着在一旁劝说着，“毕竟先去尝试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嘛。”
　　于是从那以后，星帘的课程表里就多了一门人形机体基础训练的一门课程。几天下来，她倒是还好，繁琳则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刚跑完八百比，她则是稍微轻松的站在那里调整呼吸，而繁琳是摊在地上，表示自己已经不行了。
　　“没关系吧？”星帘拉了她一把，她双手拉着她的手从地上撑起，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汗水不停的往外冒。
　　因为她们是初级生，所以相对训练的内容都比那些训练很久的特级生来得简单。繁琳表示就算是这么简单的内容，也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但你跑的比以前快多了。”
　　“那是因为身上少了负重的脂肪。”训练结束后，繁琳趴在桌子上，就连平常买饭的力气都没有了。
　　星帘坐在她对面，看她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你是为什么会对那些人形机体感兴趣？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占卜算命什么的啊。”
　　“那些我现在也喜欢啊。”繁琳头都没抬起，趴在桌子上接着道，“我只是在试图挑战我自己罢了。”
　　这挑战未免太辛苦了，星帘知道她以前就不喜欢体育课，也不擅长，现在居然主动要参加这样的训练，让她觉得很意外。
　　“星帘你对它们不感兴趣吗？”繁琳将脑袋从桌上撑起，定定的看着她，表情十分认真。
　　“兴趣吗···”她反复着斟酌这个名词，“如果不是你，我应该不会参加吧，至于你说兴趣···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些东西有些似曾相识罢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繁琳看着她，“如果你从以前就接触过了呢？其实你发现你自己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它呢？那样的话你会不会···”
　　“···什么意思？”星帘不明白她想要说什么。
　　只见她话已到了嘴边，却又欲言又止，沉默了半天，才像放弃了般，“不···没什么。”
　　星帘看着她，一脸的不明所以。
　　“你未免有些心急了···”映兰了解事情后，对繁琳说道，“她还需要些时间···”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她站在天桥上，望着底下来往的学生，“她现在的生活不应该是她原有的状态。”
　　映兰单手捋了捋随风拂过的发丝，“但是那是星帘自己决定···”
　　“那是因为她现在还没有想起来。”繁琳靠在天桥上皱着眉头，“就好像一个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潜能一样，他们这么做算是什么？变相的监禁不是吗？倘若她回想起了一切，动用了自己的能力，那么他们还会坐以待毙吗？誉国说实话其实也是在利用她不是吗？”
　　“并不完全是这样。”映兰走到她身边，“你也知道的吧···星帘的身体状况···”
　　她不由得一怔，看了她的表情，映兰则是将眼睛放到了整个洛冥的校园，“在他们实施计划以后，许多人为此付出了性命的代价···那一场实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成功，因为存活下来的没有几个人···”
　　繁琳在一旁听着没有说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接受播种计划的唯一幸存的女孩们···在获得力量的同时也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一点，相信我们都明白···”
　　“不要再说了···”繁琳反抗着，这是她最不愿意听到的。
　　映兰没有停下，则是看了她许久，“代价倒也罢了，但如果生命就此流失，那么我们做的努力就没有意义了···”
　　“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是···”她不甘心的推着栏杆，神情纠结。
　　“我们再给他们一些时间。”映兰提议着，“如果在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找到解决办法的话，我们就照之前说的那样，带她离开。”
　　天边逐渐浮现起火红的晚霞，那一层一层的流云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海面上的波浪般，层层叠起，推送到另一个彼岸。
　　少年坐在阴暗的角落处，手里拿着灌装的啤酒，嘴角带着邪魅的笑容，那不屑的神情，仿佛是在嘲弄这个世界的浮华。
　　“亏你还有这种闲情逸致在这里喝酒，离开了洛冥以后，你倒是过得逍遥自在。”
　　女子抬头看着坐在废墟中的少年，眼里尽是讽刺。
　　“你我都是同类人，摆出这么清高的姿态，顶多是骗骗那些富家的纨绔子弟。实际上，你也不就像是我一样，自私的做一个旁观者吗？”
　　“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少女从包里拿出湿纸巾，擦了擦高跟鞋底的污渍，一脸嫌恶的将脏了的纸巾仍在一旁。
　　少年看在眼里，笑着继续喝着罐子里的酒水，“你相葉家的大小姐，来我这个穷地方做什么？难不成是来找我叙旧的？”
　　将空掉的罐子一扔，准确的投进一旁的垃圾桶内，他伸了个懒腰，一脸懒散的问道。
　　“你还不够资格。”少女瞪着他，虽然地处于下方，但她在气势上可不能输给眼前这个人。
　　“别这么说嘛···”少年从垃圾堆顶跳下，稳当的落在她跟前，“毕竟···我们都是有过一夜情的人。”
　　少女的身影一颤，知道自己直击了她的要害，瑶把玩着从兜里拿出的硬币，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人渣。”女子愤恨道。
　　“当初可是你主动来找我的。”男子一副无辜的表情。
　　“就算如此，那又怎样？你也不过是我众多男人的一个，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伤害我了？”
　　听了她的话，瑶哈哈的笑道，“···你敢把这些话当着他们的面说一次吗？尤其是焚还有‘他’的面前？”
　　少女又是一顿，这家伙！至始至终都是一副得意的样子，是故意设了个圈套在激怒她！
　　哈哈哈！！！他笑着，仿佛在嘲笑她的单纯，亦或是嘲笑她的虚伪，他捂着肚子在那里笑了很久···
　　直到他笑够了，才直起身体，对她问道：“说吧，你今天大驾光临，是想要问什么？”身为收集情报的贩子，该做的工作他还是要做的，谁还会和钱过不去呢。毕竟，他也不是特别讨厌眼前的女人。
　　“哼。”少女从包里拿出一摞纸钞，随手扔到沾满泥泞的土地上，“我给你三天的时间，找出那个人的下落。”
　　瑶蹲在地上，捡起那曡已经脏了的纸钞，似乎对她故意侮辱他的行为丝毫不在意，只见他悠悠说道，“你终归是忍不住···你这么做，为了什么？报复顾杏子吗？”
　　“我想要做什么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只需要找到他！”少女回过头，恶狠狠地说道，“这件事做好了，我会把剩下来的钱打到你的账户上。”
　　“不愧是相葉家，出手就是大方···”掂着手上的分量，少年裂开嘴角，不管他说什么，在少女听来，都是讽刺的味道。
　　她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迈开脚步就想离开，却被身后的人叫住。
　　“念在你这么大手笔的面上，我就买一送一，给你个提醒。”
　　少女停住脚步，但却没有回头。
　　少年上下抛掷着那摞纸钞，仿佛当做玩具一样玩耍，“我劝你在洛冥校外义卖的那天待在家里，因为···”
　　他看着她的背影道：“有大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