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会看见她自杀的消息》辛草

4、新雪（3）

　　我和新雪商量了一下，决定从明天起，一点一点地去拆那堵墙。
　　我们从仓库那里寻找工具。因为我对那里不熟悉，一般都是新雪直接告诉我该去哪里，跟我的向导一样。
　　“我会努力地做的。”第二天早上，我提着一桶的工具，向她保证着。
　　其实我对人类的世界并不是很感兴趣。如果说在我被激活之前我对人类的世界还有一点向往的话，现在，我对它兴致缺缺。
　　所谓的人类世界，好像就是在这样的世界里加上一些人类而已吧？
　　这个世界虽然有些过于安静，可是只有我和新雪的话也是很好的。
　　我没有和新雪说这些，因为我看到了新雪眼里热烈的光。她是渴望着那里的。
　　她还要和我一起去。因为无法帮我拿点什么，她和我说了很多次抱歉：
　　“我是因为无法独自生活而去救你的，真是抱歉。我一点忙都帮不上。”
　　我的心里因为这句话而产生了复杂的感觉。
　　似乎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是因为这个缘由而苏醒。
　　但是除了这个原因以外，还有什么原因能驱使着她唤醒我？
　　在一起去那堵墙那边的路上，我问她：“如果你的双手还好着，你会唤醒我吗？”
　　“倘若我是人类，那么我或许还有别的理由。”
　　“什么理由？”
　　“孤独。”她这样答道，柔和的脸上有着忧郁的神色。
　　我不知何为孤独，便请她向我解释一下。
　　她让我叫她的名字。
　　我茫然地顺从：“新雪。”
　　她没有回应我。
　　我有些迷惑，又接着叫了她好多次。
　　“新雪，新雪！”
　　她仍旧没有回应我。
　　我不禁握住她的手，试图摇晃她两下，让她回应我。
　　这时新雪突然对我说：“得不到回应，这便是孤独。”
　　“当你叫某个人的名字时，你永远都得不到回应。”
　　我似懂非懂地看着她，而这时有什么东西跑到我们中间了。
　　是昨天的那只狗。
　　新雪的脸上一下子浮现出厌恶和恐惧的神色。那只狗却很不以为然，甚至还亲热地去咬新雪的裤脚。
　　“让它跟着一起去吧。”我乞求道。
　　新雪勉强地答应了。
　　我们又到了那堵墙旁边，这次因为有了工具，我的动作快了许多。我有预感，不久后那个缺口会越来越大。
　　等大到足够容许一个人钻过去时，我们就钻过去。
　　再顺便带上那只狗。
　　新雪坐在一边看着我工作，同时警惕地提防着那只狗。
　　“真是讨厌死了。”她凶着那只狗。
　　我继续敲打着墙壁，然后听见她警告那只狗道：“不要靠近菜叶。”
　　原来她很害怕这只狗会伤害我。
　　我似乎尝到了名为甜蜜的滋味，更加卖力地砸起墙来。
　　今天，这堵墙的缺口更大一些了，我试着从缺口往那里看，还看到了几个和我相似的东西。他们或许是人类。
　　我兴奋地让新雪过来看，而新雪看完后呆住了。
　　新雪告诉我，那边的时间停止了。
　　她看到一个男人拿着香烟，正做着点火的动作。
　　但是他的动作被定格了。在那个世界里，火车在鸣笛，天上的云在飘，可是所有的人类都是静止不动的。
　　我们都感到困惑。
　　晚上，我和新雪躺在院子里，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只能继续做下去。”她说，“我们得等过去了才能找到解决方案。”
　　我顺口说道：“新雪很喜欢人类呢。这是因为你是陪伴型机器人吗？”
　　新雪说：“是啊。”
　　新雪在半夜时陷入了休眠状态，但是我没有。我偷偷地起来，提着工具又往墙那边走过去。
　　我想快点完成这项工作。等明天早上，新雪看到已经可以爬过去后，一定会高兴的。
　　在半路上，我又遇到了那条狗。我们已经很熟悉对方了，它还热切地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我的脚边。
　　因为天太黑，我看不见什么，用脚试探地踩了一下那东西。
　　软软的，还有些湿。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它肯定是在向我示好。我赞许地摸摸它的脑袋和身体，并且带着它一起往林子深处走去。
　　砸墙可不需要看见什么，我凭着感觉不断地去砸，十分卖力。
　　那只狗在我旁边卧着，黑夜里它的喘气声格外清楚。
　　过了很久后我才听到一声砖头掉落的声音。我知道这是因为力气不够了，我只能暂且休息一下，坐在地上。
　　不知为什么，坐在地上后，我的眼前只剩下了黑暗，而且也失去了意识。
　　我也没有电了吗？真是可怕。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我看到新雪正站在不远处。
　　她朝我跑过来，看上去有些生气。她站到我跟前，想和我说什么。
　　然后下一秒，她尖叫起来。
　　我无措地看着抱着头蹲下去了的她，接着我的视线挪到了她刚才看过的地方。
　　我的手。
　　我的手上全是血。
　　我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狗，只见它的毛看上去很脏，上面还有凝固了的血迹。
　　我突然知道它昨晚叼来的是什么了。
　　很有可能是什么动物的尸体。
　　那只狗根本没有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无辜地看着我们。
　　我只好站起来，去安慰新雪。在我看来动物吃东西很正常，大概只是因为它的样子太残忍，所以吓到了新雪。
　　我笨拙地去抱了一下新雪。
　　虽然是机器人的身体，但却意外地柔软而温暖。
　　我感受着她发抖的身体，向她道歉，说我该早一点恢复意识，去把手给洗干净。
　　“这又不是你的错。”她被我给逗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从那个缺口那里，传进来一缕那个世界的阳光。
　　那个世界也迎来了早晨。
　　等我和新雪一起到了那个世界以后，我们会在人群里一起走着，一起去迎接早晨，就像现在一样。
　　我很是憧憬地想着，紧接着，我的眼前又充满了黑暗。
　　热，我的身上很热。
　　大概是有什么元件被烧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