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浮动》燕舞归林

9、花落花开

　　岁月如梭，转眼之间就入了冬，我自进了二爷府里养病就寡言少语，二爷也曾小心翼翼地问起我是否要离府，我当时一怔，去往何处，我问我自己，天下之大，竟仿佛已无我容身之处，不禁轻轻摇头，二爷露出一丝浅笑，如聊天般说起江南山水艳潋的大好风光，我在旁并不答话，他也不以为意，任我静静地坐在一旁，最后无意提起，等来年我身子大好，就想带我去看看，我也只低垂着头，没有出声。

　　一日里，我一如往常，一起身就裹着皮裘坐在了窗前，呆望着园子里那漫天飞雪中的红梅，但小梅却没有如往日里在房里伺候着，不知是否久坐受了些凉，我不禁想唤小梅加些炭火，但院子里却找不到，于是我竟四处里寻起人来，无意走到外院间时却听见了门口的嘈杂。

　　“大人，你回去吧！姑娘现今决计不会再见你，你就饶了我们姑娘，上次已经要了她半条命，现在也就还有口气，您行行好，别再来了！”这是小梅的声音，言语中满是无奈。

　　“就是，大人，我家夫人是内眷，怎能单独在府里见您，而且我家爷也早吩咐过了，夫人正病着，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夫人，我们做下人的做不了主啊！”看门的管事也是无计可施。

　　“小梅，麻烦你通传一下，我只见她一面，并无其他，只想看看她”清越的声音不改，却充满了疲惫。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难缠啊！我家夫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哪有日日都来吵闹的！～”原来青儿也在。

　　我直直地来到门前，他顿时止住了言语，只望着我，他脸上也尽是憔悴，眼中满是伤痛，我瘦削的身体裹着雪白的皮裘，脸上也是苍白，我直望着他，盼望他说些什么，但他却也只是看着我，没有言语，那熟悉的心口疼痛顿时涌上来，脸上一下就满是冷冷的泪。他见我如此这般，张口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红着眼睛竟转了身，慢慢地移出了我的视线。

　　泪眼模糊了我的眼睛，我一动也不动立在门前，看着他的背影直至不见也不肯挪动半步，直到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慢慢地消失，身子软倒下去。

　　待醒来时，已是掌灯时分，二爷已在我房中，握着我纤瘦的手，“香浮，你～”二爷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就端起了旁边的一碗药，“香浮，你身子不好，今个儿又受了寒，这药是方才熬的，快些喝了好去去寒。”顿了顿接着说道。

　　“听说今个儿孙大人来府里找你了，如果你还惦念着孙大人，等你身子好些，我可以带你去他府里，院判大人与我有些私交，你与他之事我可以帮你说和说和的，你愿意跟着他，便跟着他，去吧！～”二爷说这话时侧了侧身子，背过了身隐去了表情，说罢便立马出了门口。

　　我怔怔地听着二爷的话，心闷闷的，心头郁结，自己竟然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只要一想起大人，那脸上的红痕就出现在我面前，还有当我问起时他那慌乱的表情，心被刺的生疼，几乎泪又要下来，突然旁边一声幽幽的叹息，竟是小梅不知几时来到房里，挑了挑桌上的灯芯，开口道：“姑娘，该忘记的就应该忘记，现如今姑娘都出阁了，大好的日子在后头，姑娘是已经死过一回的人了，凡事该想的通透些，那孙大人风流成性，销金窟的主，这般的人物都是没长性的爷，姑娘还是忘记的好！～”

　　我闷闷的在小梅服侍下躺倒在床上，雪夜漫漫，夜真长啊！～

　　又过半月，一日，香浮没有告知任何人，一人悄悄地出了府，腊月里大雪纷飞，以前，这是香浮心情最为低落的时节，往往都足不出户的，那冰冷的雪地的感受是香浮内心最深的恐惧。毫无头绪的走着，白雪皑皑，雪花飞落一肩，不知过了多久，莫名的来到了孙府府门口，香浮抬头望着那朱漆大字，呆立着。

　　直到腿脚麻木，正当香浮意欲离开，突然两扇门开了，隐约间府第里传来哭声，出来的竟是皓雪，眼睛红肿的她居然一身素缟，看见门前的香浮也是一怔，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望了望四周抬手道：“香浮姑娘可方便进府一叙！～”香浮直直地看着皓雪一身的刺目的白，不禁有些晕绚，不自觉攥了攥手心，强忍着晕绚感跟着皓雪往前走着。

　　“那日，宫里派人来传大人，大人心事重重，说是大限已到，公公也只是不言语，只派人准备元宝蜡烛，纸钱棺木，相公交代了家里就说要出去见一见姑娘，就那日夜里，大人去了宫中，一去就再没回来～”皓雪一边抽泣着一边混乱的絮叨着。

　　短短的路，香浮额头上尽是冷汗，耳旁皓雪的话语也仿佛有些听不真切，直到看见正堂那私设的灵堂，中间画像上那熟悉的容颜：画像上覆着冰冷的黑色，旁边扎着白色的绸花，那原本浮在身上的雪花被体温都化成了雪水，浸湿了外裳，寒气逼人，不一会香浮身上寒气直冒，久不发作的咳症突然发作起来，香浮掏出手帕捂住嘴，那吼间的腥甜却是涌了上来，眼见手帕就被红色染的星星点点。

　　香浮不住的咳着，苍白的脸更不见一丝血色，眼见止不住，艰难的开口道：“夫人节哀，小女子身体不适，不便在府中叨扰，这就告辞了！～”一福身就往门口走，出了孙府门口，身上就没了气力，只能靠在墙角稍事歇息，又记起前些日子大人来寻自己的情景，原来那就是最后一面了，难怪瞧着瞧着眼睛就红了，又不言语，眼前鹅毛般的大雪仍未停歇，香浮望着眼前，眼皮越来越重，心想这些日子太累了，应该好好的歇上一歇了，当初可能娘也是这样想的，并没有自己想的那般辛苦，不一刻，孙府门口那蜷缩着的纤细身影就被白雪覆盖住了，不见芳踪。

　　呼呼的北风吹着京城的街道，一年中最冷的这个时候，白日里也少见人影，漫天飞雪覆盖住了整个京城，连远处的紫禁城也是银妆素裹，一片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