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予》圈圈阙歌

5、第三章 我窃喜一阵

　　出宫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北昭使团在王宫外驿馆住了几日，终于要进宫来了。听说那位要同我成婚的皇子也亲自来了泱国，父王命我亲自去迎接他以示重视。我正想找机会出宫去，这安排正正好好中我下怀，我自然二话不说接下了。
　　是日一早，迎北昭使团的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宫门。我坐在中间一辆金盖流苏马车里头，心下做着自己的盘算。
　　按照历来泱国迎接使团亲贵进宫的规矩，必然是使团里二等身份的人早早候在驿馆外头等候宫里派去的队伍，寒暄一番以后便进驿馆去和使团的头头再寒暄一番，顺便各自说说自己这一方的目的与诚意。虽然此次我亲自出宫了，然北昭那头也有一位皇子，且如果顺利的话便是我未来的夫君，因此还是不会因我公主的身份改变这些章程。如此一来，同北昭使者寒暄完以后进入驿馆，我便有极大的机会溜走。
　　踌躇满志一路到达驿馆，门口候着的是个年纪同父王相仿的老头子，听说是北昭举足轻重的一位中枢大臣。
　　“北昭使团正使王安明，恭候凤鸾公主大驾。”老头子微微施了礼，不卑不亢颇有风骨。
　　我踏着木踏从马车上下来，点点头道：“王正使好，辛苦您老人家在这里站了大半日。”
　　“公主客气。”王安明笑了笑，慈祥的模样很像我过世的叔公，心头不禁一暖。
　　“我家二皇子也在里头等了您许久，公主快些进去吧。”王安明拂手请我进去。在这位老臣眼里，我定然已经是他家的二皇子妃了。
　　我微笑回礼，提着裙子踏进去。
　　快了，就快了。
　　我原本的计划，是想在单独同那位皇子会面的时候把他敲晕，然后从窗户跳出去逃跑。听闻北昭那边的贵族男子多喜诗书雅乐而不善舞刀弄枪，近年来王室之人更是如此，想来这位皇子也不例外。而我自小在宫中爬树翻墙惯了，加上曾经跟着护国大将军学了一身三脚功夫，要敲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子应该也不成问题。
　　然而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乎我的意料。
　　行至驿馆的大厅，却没见着说好已经侯着我了的皇子。
　　王安明神情有些尴尬，道：“想来二皇子有些事暂时回房了，公主略坐一坐，我去请他来。”
　　我毫不客气坐下端起了桌上的茶道：“无妨，这茶色看着甚好。”
　　“这雪域翠是我们专程从北昭带过来的一件小礼物，由天山雪水育成，喝来清冽醇厚，公主喜欢便好。”王安明微微躬身行了礼，犹疑片刻又道：“公主，其实我家二皇子他……他很是重视这次和亲的婚事。”
　　看着他犹疑不定忐忑不安的神色，我顿时了然，想来那位皇子对这门亲事也是不太满意的，此次来泱国要娶我回去定然也满肚子委屈。同是天涯沦落人，我笑了笑表示理解，真心实意道：“我也是。”
　　王安明见我没有其他后话，似吃了粒定心丸般便去了。我翘着二郎腿喝了两盏茶，还环顾四周掂量了从哪里跑比较隐蔽，等了半日却还未见人来。
　　我甚是纳罕，转头问跟着我一同来的文官：“莫非他家皇子在睡午觉，王安明不忍心吵醒他，于是守在门口等他醒？”
　　那文官看我一眼，低低垂下头道：“公主说得在理。”
　　“……”这文官大人如此一本正经的敷衍，教我直想伸手拍拍他低下去的脑袋，但看着他身上穿着的那身赤红官服，想到毕竟是父王重视的国家栋梁，实在下不去手。只好作罢，继续伸了脖子干巴巴等着。
　　王安明终于又现身了，他满头大汗而来，身后依旧空空如也。
　　“凤鸾公主恕罪……”王安明扑通一下跪在我面前。
　　我吓了一跳，急急要扶老头子起来：“受不起受不起，您老人家快起来，有话我们好好说。”
　　王安明双手举至眉前，坚持不肯起来，沉痛道：“公主这样亲善，是我家二皇子太不懂事！老臣督看不力，罪该万死！”
　　我又是一愣：“到底是你还是你家二皇子做错事了？”
　　“我家二皇子……他不见了！”王安明颤颤巍巍说出这句话，抬起头来忐忑不安望着我。
　　我一愣再愣，反应了好一会儿。堂堂一个皇子，又是在护卫重重的王家驿馆呆着，若是不见了，绝不可能是被歹人掳走了。既不是被掳走，那便是……
　　“他跑了？”我甚是惊讶，这位皇子不但想法和我大同小异，且动作比我还迅速！
　　“王大人！我们本以为贵国是诚心实意来求亲，陛下也十分乐意，还将我泱国最尊贵的凤鸾公主许配给了二皇子，可是你们却……”我身边的文官大人气得不轻，瞪着眼睛嚷了起来。
　　“请大人相信我北昭也是真心实意而来，只是我家二皇子气性一向如此，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跑了……”王安明掩面作痛心疾首状。
　　我不忍心看一个同我父王一般年纪的老人家跪在地上受质问，又伸手扶了他起来，扭头对文官大人道：“文官大人消消气，脚长在他家二皇子腿上，与王正使无关。”
　　文官大人改成瞪着眼看我：“公主，那位皇子跑了可是要悔您的婚，您怎么不生气？”
　　王安明也站起来巴巴地看着我。
　　我被这两位看得着实不自在，只好干笑两声，想了想道：“生气也不是办法，当务之急是赶快找到二皇子，让他同我一起进宫。这事情要是传到父王耳朵里，恐怕有损两国之间的深厚情谊。文官大人，您可千万把持住别往外说，这对我的声誉影响也不好。”
　　文官大人许是听见我最后一句，瞥了王安明一眼不情不愿冷哼一声算是答应。
　　我又问王安明：“这件事王大人可有声张？”
　　王安明自不会把事情闹大，忙道：“没有没有，方才只派了几个亲信四处找了找。”
　　“那就好。”我满意地点点头道，“此时天色未晚，大家一起到处找一找，务必在天黑前把二皇子找回来，若是宫门落了锁再进宫，可就不好解释了。”
　　王安明感激不尽点了点头。
　　“文官大人，我们也一起找吧，这王城您该更熟悉些。”
　　文官大人碍于我的面子，只好答应，但又说：“公主您便在这等着吧，我们一定尽快找到二皇子。”
　　我求之不得，连连点头：“那便有劳大人了。”
　　那边王安明领着一群人急急出去了，这边文官大人也带了一队人跟着出去，整座驿馆顿时空了许多，我身边只剩下几个小喽啰。
　　我伸了个懒腰，扭头道：“本公主在驿馆里头逛逛，你们只许远远跟着，近了便要坏本公主的兴致。”
　　几个小喽啰唯唯诺诺点了点头。
　　我已然看见了前程一片大好，昂首挺胸便踏出了步子。
　　其实按理来说，我跟那位皇子只要有一人跑了，这门亲多半都结不成。然则两方都已经出去找了，那皇子人生地不熟，少不得会被人给找回来，我又为稳住两位大人吩咐了不外扬，找回来了事。到时候那位皇子若真被寻回来，还是要同我一起入宫，往后要再找机会逃跑可就难了。再说他先我一步跑了，以后相处起来我心里少不得有根刺，要搅得两个人不愉快。罢了，反正他已经跑了，那我就按原计划也跑了罢。
　　后头那几个小喽啰听话地跟在远处，我一溜烟跑进了驿馆后院。后院是片菜园子，种了些时兴蔬菜瓜果，中间还搭了几个高架子供藤蔓缠绕。我眼尖，一眼便瞅见菜园子那边围墙有一个用木板挡起来的洞，应该是不久前刚凿出来的，还没来得及补。
　　真是天助我也！我心下大喜，迈步准备穿过菜园子。
　　菜地上种的东西多，我一路披荆斩棘跋涉至洞前，一把掀开木板，赫然一个大洞显于眼前，容我穿过去简直绰绰有余。
　　我钻了过去，又把木板拉回来遮好大洞，完成这些时恰好赶上那些随从进了后院未见到我，急急扯了嗓子唤我。我窃喜一阵，转身朝前大踏步朝驿馆后头这片树林里跑了进去，跑着跑着飘飘然以为从此要踏入自由自在美好新生活。
　　可是我再往前跑了一步，却跌进了被一堆厚实干草掩着的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