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天佑（新编）》彼梦微寒

46、第十七节

　　“不——”一声狂喝震破天地，无数飞鸟从林中惊起。
　　天空中点点细雨飘洒，杨佑与寇仲、徐子陵三人犹如木偶般用手在地上刨着，从天亮到天黑，三人水米未进，一言不发，手上机械的动作却未停止，十指之上满是血迹。刨了多久，此时，无人记得，只是一个深深地土坑已是刨好了。脸上泪痕未干，杨佑与寇、徐二人去打了水，将傅君婥脸上血迹擦净，用傅君婥留给杨佑的长剑削树为板，做了个极为简陋的棺材，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傅君婥的尸身放进了棺木中。合上上棺材板的那一瞬，杨佑眼里只剩下了傅君婥安详的表情，和俏丽的容颜。此时，她第一次认识到傅君婥其实也是个美丽的女子，只是那两年中，傅君婥宛如寒冰笼罩的面容在她心中回绕不去。
　　棺材被轻轻放到坑中，杨佑捧起一抷黄土，撒在里面，宛若星辰的眸中尽是灰暗，像是失去了灵魂的她，一抷一抷又一抷地将黄土撒进坑中。仿佛埋葬的不是傅君婥，而是自己。
　　两年的朝夕相处，在脑海中翻跃腾起，或是被那寒光凌厉的宝剑指着脖子，或是被罚站在深夜的林中，那人或是在面前，或是在头上树枝上。如今佳人已去，这天大地大，何处还能觅其芳踪？
　　风轻扬，雨点飘飘洒洒，沾湿的不仅是三人的衣裳，还有三颗年轻炙热的心。在那小小的土包前，三人为傅君婥竖起了一个木碑，上无生卒年月，唯有一个孤零零的名字。“你素喜静，此处于你，倒也是个好归宿。”杨佑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惨然的笑容，眼中清泪被忍下，那如星辰般的双眸，蒙上一层阴霾。“我会武，昔年在宫中，得一神秘人相授，不过习得粗浅，便被你带了出来。今日，便以武为你送行。你莫要笑我蠢笨，内功师傅还未及教我，不过会点剑招罢了。”说罢，将傅君婥临终前赠与自己的宝剑提在手上，刹那，寒剑出鞘。
　　杨佑便在傅君婥墓前空地上，手中剑或劈或砍，衣玦飘飘，杨佑身影宛如鬼魅，腾起跳跃，却是将昔日神秘人教于自己的所有招式通通使了出来。可惜杨佑身无内力，此时断然没有傅君婥使用功夫时的石破天惊，只是那凌厉的身法，脚下变幻莫测的步伐，皆可看出她所学的功法必是出自武学大家。若是傅君婥还在，此时，少不得要下场与杨佑过上两招，只是如今，徒叹奈何罢了。
　　寇、徐二人看着杨佑或是腾挪或是踏步踢脚，二人眼中却是一片热切，若是自己功夫了得，傅君婥又怎会香消玉损？舞了许久，杨佑一日未曾进食的身体乏了，还剑入鞘，杨佑神情尚还有些落寞：“若是我能习得上层心法，死的人，怎会是你？以你之能，便是取不了宇文化及性命，从他手下逃生，又有何难？说到底，终不过为我所累罢了。”语罢，竟是伏地嚎啕大哭起来，泣声中的悲痛发自肺腑，使那寇仲，徐子陵二人又是红了眼眶，两个半大少年也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
　　三人哭了半晌，声音都嘶哑了，杨佑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些许，看着犹在痛哭的寇、徐二人，杨佑大喝一声：“哭有甚用？男儿有泪不轻弹，此仇不报，怎么对得住她！”寇、徐二人被杨佑一喝，渐渐止住了泪水，只听二人道：“此仇必报！若不杀宇文化及，此生枉为七尺男儿！”“不报此仇，誓不为人！”杨佑咬牙切齿，目中满是仇恨。
　　“当日我说过要助你们习得长生诀，宇文化及武功高强，我们若是习不了上层武学，此生报仇无望，既然如此，我们三人倒不如搏上一搏，那长生诀也无甚难，只要习得经脉，以我们兄弟三人之能，日后必能大成。”杨佑说道。寇、徐二人闻言连连点头。三人目标达成一致，对《长生诀》的修行也就提上了日程。
　　日头正烈，此时已是傅君婥死后的第十天了，三个少年在岸边沙滩上盘膝而坐，皆是闭着眼睛，摆着五心朝天的模样，三个少年脸上或红或白，年轻的脸上竟是坚毅。这三个少年正是杨佑、寇仲与徐子陵三人。自那日三人决心修习《长生诀》后，杨佑便开始教授起寇、徐二人人体经络来，这寇、徐二人也是天资卓绝之辈，短短四五日已是习得十之八九。杨佑见此，在细细研究一番《长生诀》后，思及寇、徐二人都是习得后两页，是以便将后两页的运功窍门传授了二人。如此过去仅仅几天，二人便已是窥得门径。杨佑见二人已是初窥门路，自己也是放下了心，静心修习起来，但是论及进度，却是不如这两人。《长生诀》的每一幅图，她都看过，奈何却发现无论是哪一幅，她都无法练出真气。可她是不甘的，她不信，自己习不了这《长生诀》，练不了这纵横天下的神功！是以每日她都在认真练习，但是这内力到如今，也无法聚起。
　　烈日当空，杨佑的脸上划过一颗晶莹的汗珠，坠落到地上，摔得粉碎。杨佑紧闭的双目中将这一幕无限放大，耳朵微动，汗珠落到地上的声音在耳中无限扩大，清晰可闻。这一幕，让静心修炼的杨佑心中一阵狂喜，心湖激荡之下，她却是从入定的状态中出来了。睁开双目，寇、徐二人还在修炼，二人的脸上青白不断转换，可见二人此时似是已在关键时刻，杨佑悄声从地上爬起来，提起宝剑走入密林中，为二人寻找食物去了。
　　日落西山，杨佑提着两只野鸡从林中走了出来，寇、徐二人也是早早从入定中醒来，一人去取了清水，烧起了篝火，一人则是去河里抓鱼去了。杨佑走到河边，此时徐子陵正抓得一条约莫尺余长的大鱼，冲着杨佑道：“自从习了武功，这抓鱼倒是简单了许多。”杨佑闻言点了点头，算作回应，不甚冷淡的表情，却让徐子陵感觉到她此时心中的愁闷，一时间呐呐一笑，提着鱼上了岸。“佑弟，修行之事不必着急。我们在这吃得饱，穿得暖，好好修行，总有一日能取了那宇文化及的项上狗头。”徐子陵宽慰道。“二哥我无事，无需担忧。”杨佑一边说，一边处理着那两只野鸡。徐子陵无奈一笑，看着杨佑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怜惜，素白的手在水中不停清洗着野鸡身上的鲜血，这曾经养尊处优的皇太子，如今做起这杀生的事儿，愈发得心应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