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后》思狂

14、草原烟 显然，那个

　　显然，那个小沙弥是认识空流的，因此给他们开了门之后，便自顾自地离开了，并未给他们带路的打算。而空流也并未叫住他，自己带着时苒往寺内走去。
　　空流并未往寺中的大雄宝殿而去，反而是沿着寺内小径往最深处而去。寺内很安静，偶尔的鸟鸣声以及不远不近的诵经声，更加显得幽静，路旁盛开着些各色花草，并未有人工裁剪的痕迹，想是任他们自然生长。时苒看了看，大多都是些普通寻常的花草，并不如何珍贵，但因生长得自由，较之寻常百姓家种养的别有一番意境。此番情景，时苒蓦然想起以前念书时背诵的一句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用来形容此情此景，很是贴切。
　　空流并未注意到时苒的思绪已飘到不知何几，仍是在前面带着路。其实他的心里是有些急切的，空家一门的血海深仇时时压在他的心头。每每闭上双眼，便是满目的红，让他整宿整宿地睡不着，无法安眠片刻。他迫不及待地想找到凶手，想问他一问，到底和空家有何冤仇，连老人稚子也不放过？！
　　空家往上数三辈一直都是一个积善之家，空流生于此，长于此，不管是生性如此，还是后天环境影响，总之，他打小便是个心地十分纯善的孩子。即使是他后来习得捉妖之术，见到了凶恶的妖魔，也未想过一见面便要他们死路，总是想着能给他们留条活路便尽量保全。这是他第一次恨一个人，第一次恨便如此刻骨铭心，他的心像日日在烈火中焚烧，不得释放。
　　此时，行走于寂静的寺中小道，虽然心底仍有些焦急，却慢慢地，在渺渺的佛音中，那把心底的火像是被浇灭了，他的灵台变得清明了起来，就连那刻骨的仇恨似乎也消淡了些许。突然，空流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热，他疑惑地摸了摸，拉出一颗穿起来的佛珠，在渺渺的佛音中，佛珠上似乎在流转着什么经文。空流定睛仔细又看了看，佛珠仍然是漆黑的，与最初看到的并无不同。空流又观察了少许，佛珠仍无任何变化，便只当是自己眼花，仍将佛珠放于衣服内胸口处，不再想此事。
　　行了约莫一刻钟，二人来到了寺中后院的一间禅房外。禅房不大，坐落在一个小庭院之内。庭院中央有一口三人合抱的大石缸，缸中有水，水中有鱼，鱼上有花。花是荷花，数量并不多，约有四五支，一两支已然盛开，另还有两三支半开，盛开的荷花呈粉白，半开的颜色偏粉。
　　禅房门前右侧有棵老树，树干约有两个成年人合抱之粗，树冠繁茂，层层叠叠，给人一种欣欣向荣之感。时苒仔细看了看，并未认出老树的品种，貌似是苦檀树，却又与苦檀树有些细微的差别。时苒回想了一下得到的书籍，里面似乎也未有记载，苦思不得，便放下不理，只想着等会儿离开的时候，一定要摘点树枝与果实。她总感觉这棵树不是普通的树，一定有什么作用。
　　老树下有一张石桌，石桌周围有四张石椅，桌上有一副棋子。整个庭院给人一种宁静悠远之感，确实符合得道高僧的气场。
　　空流在时苒打量庭院的时候便已经走上前去敲响了房门。
　　“咚咚”的敲门声唤醒了打量中的时苒，时苒便收回了视线，走到了空流身后。
　　空流敲了许久的门，却未听见房内传来任何回应。时苒和空流对视了一眼，轻声说道：“你师傅会不会出去了？”
　　空流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晓。静默了片刻，便往屋外走去，准备去问一问时常服侍师傅的小沙弥常心。
　　还未走出庭院，便见一小沙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进来。隔着老远，时苒都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细细闻了闻，时苒皱起了眉头，这个味道……
　　在时苒思索间，空流已走上前去，原来这个小沙弥便是常心。常心看见空流二人，也露出一副吃惊的神色，问道：“常在师兄，你怎么来了？”
　　时苒诧异地看着空流，没想到他还有个法号叫“常在”。空流却并未看向时苒，只是问着常心：“常心，师傅在寺内吗？”
　　常心点点头，说道：“在啊，我去煎药前住持还在房内，师兄，你没见着住持吗？”
　　空流皱起了眉头，回道：“我刚刚敲了许久的门，门内并未传来任何的声响，难道师傅有事出去了？”
　　常心看了看房门，困惑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一路从厨房走来，并未见到住持。”
　　空流眉头皱得更紧，师傅的院落原本就在寺内深处，距离位于前院的厨房甚远，常心一路行来必然经过大半个孤山寺，但他却说并未见到师傅。
　　空流想了想，转身走回到房门前，再次敲了敲门，仍然毫无反应。空流一使劲，门应声而开，踏步而入，环视一周，房内确实无人。
　　常心跟随而入，也见到屋内无人，喃喃道：“奇怪，住持去哪儿了？他先前还吩咐我去把药煎好端过来，怎么药煎好了人却不见了？”
　　空流和时苒听闻，更加奇怪了，如果是按照常心所说，空流的师傅就应该在屋内等待常心，而不会出门，但是现在屋内并没有人，他会去哪儿？
　　突然，时苒看到内屋桌子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便走上前去查看，发现是一封信，信上写着“常在亲启”四个大字，字体飘逸大气，却在细微之处给人一种凌厉之感，看起来却并不像修佛之人所写。不过，佛亦有怒面经刚，想想也并非太过出格，时苒便放下疑虑，将之递给紧随而来的空流。
　　空流接过信打开细看，须臾，便露出些许笑容，对着时苒说道：“是这样的，师傅已算到我家中出了事，但是当时他身在千里之外，营救不及，而后他本想前去我家，替我超度家人，但是他回来的路上遇到一只极厉害的妖，受了一些伤，须得寺内灵药养伤，知我肯定会来寺内寻他，便只好先返回孤山寺，一边养伤，一边等我。”
　　时苒点点头，看着空流，示意他继续说。
　　空流接着说道：“不过就在我们来之前，师傅得到消息，那只伤他的妖竟然没死，又出现了，所以师傅便匆匆赶了过去。”
　　时苒听完沉默不语，她在想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空流似知道时苒在想什么，对着她笑了笑说道：“你不用担心，师傅给我留下了一条信息，让我去找江湖百晓生，他那里说不定会有什么信息。”
　　时苒有些疑惑，她对这个时空都不是很了解，对这些人更是陌生，便问道：“百晓生是谁？”
　　空流笑着回道：“你刚从皓月城出来，不知道百晓生很正常。百晓生是江湖第一的情报头子，号称人妖魔三界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只要你能付得起价。”
　　时苒挑了挑眉，说道：“既然如此，那他会不会知道谁是凶手？”
　　空流眼睛一亮，随后摇摇头说道：“估计很难，虽然他号称无所不知，但是也只不过是掌握更多的情报而已，不可能真的事事都知。不过我们还是先找到他再说吧。”
　　时苒听出空流最后一句意有所指，便问道：“他很难找？”
　　空流点点头，说道：“因为他掌握了太多人的秘密，所以想让他死的人妖魔不计其数，若是轻易能被找到，他早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时苒皱了皱眉，问道：“那向他购买情报的人是如何找到他的呢？”
　　“据说，他从不做生人的生意，所有的买家均是由熟客引荐，不然他根本连见都不会见你。”空流凝重地说道。
　　时苒沉默了，突然想起刚刚空流说的他师傅留下了一条信息，那是不是说明空流的师傅有百晓生的消息？时苒便连忙问道：“你师傅是不是告诉了你百晓生在哪儿？”
　　空流笑着点点头，回道：“不错，师傅告知我，百晓生最近应该在洛阳，并且师傅还留给了我一枚百晓生的引荐签。”说完，空流从信封中倒出一枚薄薄的竹签。
　　时苒接过竹签一看，只见竹签被打磨得十分光滑，通体黑色，正中有一个隶书的“晓”字，竹签的背后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数字“108”，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任何特殊之处。时苒将竹签放到鼻端，轻轻闻了闻，上面除了竹子原本的味道以外似乎还有种特别的气味。时苒放下竹签，闭上眼睛，仔细地回想着，那种气味……
　　时苒猛地睁开双眼，双手不自觉地轻拍了一下，说道：“草原烟，一定是草原烟。”
　　空流愣愣地看着时苒，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时苒晃过神来，见空流茫然的样子，便解释道：“我刚刚从这竹签上面闻到了一种很特别的味道，初时一直没能想起来。”
　　空流听闻，便也拿过竹签闻了闻，而后皱了皱眉，说道：“我怎么没闻到任何味道？”
　　时苒笑了笑，说道：“你忘了我的职业吗？我对各种花草都十分了解，并且天生对各种气味也十分敏感。所以不管再清浅的气味都逃不过我的鼻子。”
　　空流点了点头，问道：“那你闻到的气味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烟的味道吗？”
　　时苒接过竹签，再次闻了闻，郑重地说道：“不错，这上面的确是草原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