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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最快到达的梦(二) “我们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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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张千越送许漾去机场。
机场又大又亮,通风的莲蓬柱子四处散落,天窗像压扁的蜂巢在头顶摊开,有人在网上吐槽它的设计反人类,是搞死密集恐惧症患者的不二圣地。
可是许漾觉得很好。
下次造访时,她的记忆会停在这里,她曾心血来潮的来见一个人赴一场约,幸福得想要大叫,而不是灰头土脸的坐在旧机场一个人哭成傻逼。
机场崭新崭新的,回忆也崭新崭新的,一切都是崭新崭新的。许漾像个得胜将军昂首挺胸回容城。
色令智昏48小时后,加班狗许漾重新上线,把行李往家里一扔就直奔办公室。
六点钟,余乐宁还在加班。
许漾觉得特别愧疚,又赶紧双手奉上特产赔罪,“不好意思,让你这个周末泡汤了。”
余乐宁乱得跟鸡窝似的,“牺牲我一个,幸福你们一双,就当我为国民幸福指数做贡献吧。吃饭了吗?”
许漾点头。为了节约时间,她在飞机上啃了一个面包,就着榨菜和辣酱扒下半碗牛肉饭,现在还不饿。她接过余乐宁手里的PPT开始写。
两页没写完,余乐宁就回来了。
许漾惊了一下,她自认为刚刚运指如飞,画图做表如有神助,难道都是错觉?再一看时间,才过去十五分钟。
她敲着键盘,“你怎么吃这么快?剩下的我来做,你回去休息吧。”
余乐宁把椅子滑到她跟前,一脸严肃。
许漾不明所以,停下工作,“怎么了?”
“你有没有想过单干?”办公室只有他们二人,余乐宁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在这里给人打工也是做,我们出去自己做也是做,还自由。周末想加班就加班,不加班就回家睡觉。”
许漾愣住,条件反射般呆呆地问:“能行吗?”
男人在这种事上有天生的杀伐决断和乐观,“行啊,为什么不行?”他指着她,“咱们有经验,”又指自己,“有人脉,”再虚指办公室,“有技术。”
“可是……”许漾顿住,可是什么呢?
余乐宁继续说,“新媒体部本来就是为了’亚信家’,嗯,’有邻’设立的,他们迟早要走,留下我们算什么呢?不伦不类,还不如出去自己做。我前两天探过夏经理的口风,他没有明确地反对,我们要走也不会有什么阻拦。我们一人拿点钱就能做启动资金,如果不够,我就去找我爸妈借。小许姐,你怎么看?”
许漾毫无防备地被灌输了一耳朵创业论,一时无法消化。余乐宁毕业才一年,去年刚见到他时还是个毛毛躁躁的小伙子,成天到处乱窜咋咋呼呼,纨绔子弟的气息四溢,要不是两人工作交集过密,许漾一定会离他远远的。
一年而已,小男生的能力和野心蓬勃发展,眼睛里都是光芒。
许漾的自信不及余乐宁的百分之一,但她也是想离开的,她现在能稳稳当当坐在这里,都归功于夏正其不是应酬就在在应酬的路上,一周也来不了办公室几次。她同他握手言和,三分真心七分假意,如果不是张千越填满内心的沟壑,她可能永远也不能释怀。或者,她从来就没有释怀。只是像S城的机场,用新的替代旧的,一旦尘垢掀开,就露出不堪的面目。
而且也如余乐宁所说,他们留在这里,不伦不类。
这毕竟是件大事,她需要时间想一想。
在想清楚之前,她调侃余乐宁,“你说你来亚信的主要目的是小茜,上班是顺便,现在工作顺利,算是一箭双雕吧!”
“成语用错了。”
许漾愿意为一个人的快乐锦上添花,绞尽脑汁,把知道的成语一股脑儿抛出来,“财色双收、两全其美、兼收并蓄?”
余乐宁滑回自己的座位,“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许漾顿住,她没有刨根究底是怎么回事,自己的开心溢于言表,说什么都像是在别人伤口撒盐,闭嘴就是最大的安慰。
有余乐宁的帮忙,他们极有效率的合作,八点半就收工了。
回家的路上,许漾边走边琢磨余乐宁的话,快到小区门口时,忽然瞥见一个似曾相识的影子。
停下脚步,大眼妹李季坐在马路边,形单影只。
女孩穿着上次见面时的那件绿色连衣裙,夜色里皮肤白得发亮,最惹人注意的还是那双眼睛,有一瞬间许漾仿佛看到那双黑瞳变成红色,让她想起同事家的布偶猫。
“你怎么大晚上一个人坐在这里,多危险啊!”
李季脑袋抵在膝盖上,一脸天真,“我迷路了。”
她说她是来容城玩儿的,住在附近的酒店,逛着逛着就找不到路了。
同为路痴,许漾特别理解她,问清酒店后,她用路痴间的表达手法告诉她怎么到达。左左右右半天后,李季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许漾气馁,刚好一辆空车飞驰而来,她赶紧拦下。
李季被推进车里,车开前慌忙揪住她的袖子,“我身上没带钱。”
许漾特别大方,抽出二十块,“三分钟就到了,别坐过了。”她扶着车窗对司机又强调一遍地址。
司机大叔翻了个特别亮的白眼,“姑娘,你唠叨的这个时间都够我开过去了。”
许漾:“……”
晚上,许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除了思念张千越,她分出大部分时间思考余乐宁的话。
睡前她和张千越提了这件事,就是顺口一说,自己还没理出子丑寅卯,也不指望张千越能给出什么建设性意见。
谁知张千越对此事分外热心,从个人经历职业生涯经济收入等方面进行全方位分析,最后,他总结陈词:“你们要是成功了,我就可以吃软饭了。”
许漾满脸黑线:“吃软饭这件事很值得炫耀吗?”
张千越大言不惭:“至少是对我长相的肯定。”
许漾当然知道他是胡说八道。虽然张千越从来没有说过,可是哪个男人会愿意自己的女朋友跟着前男友干活?张千越心大不代表缺心眼,想起每周一花,想起钥匙,她愤愤然,这个人浑身都是心眼。
周公久候不至,她干脆爬起来,数了数存款,感觉这件事可以一试。
发消息给张千越:“我要是把全部家当都赔进去了,怎么办?”
张千越也没睡着,很快回她。
“你最大的家当难道不是我吗?”
“别怕,我养你啊!”
许漾捧着手机想,是啊,我怕什么呢?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从今以后跌倒了会有人扶我起来,哭的时候有肩膀可靠,再也不用一边伤心一边强行分出理智来做决定,就算做了错误的决定,也会有人全力以赴在她落崖前拉住她。
“好。”她说,然后关机睡觉。
张千越回来的那天晚上,许漾早早下班回家。
她在路上又一次碰到李季。
李季换了件衬衫,还是坐在马路边上,她来送来二十块以及一连串感谢。
大约是坐了很久,她起身时有点僵硬,差点没站稳。许漾上前扶住她,发现这个女孩的身体特别轻,和身材看着完全不搭,骨架小就是不压秤啊。
事情三言两语说完,就该再见了。
许漾抬脚走了几步,见李季还杵在那里,奇怪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李季问,“你赶时间。”
她说话真的很奇怪,一般人就算能看出别人所思所想,也会试试探探,哪会这么平铺直叙地说出来。“你想去见他。”“你很兴奋。”“你赶时间。”每一句都干巴巴的,像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
许漾说:“也没有。不过我男朋友今天回来,我要收拾一下家里。”
李季眼睛一亮,“像……”
许漾笑,“他谁也不像,他就是他啊!”这样对陌生人说话好像太露骨了,许漾收敛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说,“劳烦你为了二十块特意过来一趟,那个,相逢也是有缘,你好不容易来容城一趟,什么时候我请你吃饭吧。”
“好啊。”
好像有什么不对,李季来了有四五天了吧,目前也没有要走的迹象,容城开发出这么多旅游景点了吗?李季答应完,又说,“能不能借你家厕所用一下,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许漾领她回家,洗手间的水龙头有点漏水,她把注意事项和李季说了一遍开始打扫卫生。
昨天她潦草地收拾过一次,总觉得不尽人意。其实家里更脏乱差的时候也被张千越见到过,但这次不一样,她想,这是回家呢!
越想越开心,待会要问问他愿不愿意入赘。
应该是愿意的,家长他都偷偷见过了。害得她最近给爸妈打电话总是心虚,说什么都底气不足。许妈虽然没有刨根究底,但话语里的那种劲儿,真是隔着电波都尴尬。
于是她小宇宙爆发,第一次以姐姐的身份训了向柳几句,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习,就知道搞事。
向柳嘻嘻哈哈,无视她。
李季从洗手间出来时,许漾一手拿着抹布一手在发消息,姿势定格,十分滑稽。
感觉到她的存在,许漾歉然地笑笑,“你还认得出去的路吗?我还有点活没干完,就不送你出去了。”
李季了然,“他就要回来了。”
“嗯,快到门口了。”
李季再次向她道谢,推门离开。
许漾争分夺秒地把沙发上的零碎整理好,摆正桌上的相框,举着空气清新剂四处乱喷。来到洗手间门口,她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一条缝,排气扇还在呼呼转着,她伸长手臂,摁了几下。
咦?气味好像不对?
她吸了吸鼻子,奇怪?竟然一点异味都没有。
心里蓦然生出一个念头,李季该不会是窃贼,特意来踩点的吧?
她抚着胸口,下次还是警觉些好,不要随随便便认识陌生人,更不要把他们领回家,太可怕了。
不知不觉半小时过去了,张千越还没回来。许漾等得心浮气躁,眼睁睁看着窗外光线又黯淡一分,她发消息过去,“你改乘拖拉机了吗?怎么还没到?”
没有回应。
打电话过去,无人接听。
许漾坐不住了,蹬蹬蹬下楼,敲他家门,还是没人,连文佩都不在家。
无数个可能性纷至沓来,砸得她头晕眼花。她掉头就往门口跑,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什么,一切全凭直觉。
事实证明,女人的直觉在关键时刻比满口胡诌的算命先生强一百倍,超出星座塔罗牌一万光年。她在奔跑的时候看到张千越和另一个人正站在一棵银杏树下,行李箱搁在脚边。他站得位置刁钻,介于大树和居民楼之间,有暮色掩护,不特意观察根本看不到。
就像那次她受本能驱使去掏夏正其的老底,她没有隔空喊话,而是往前走了一小段,绕到居民楼前,轻手轻脚地靠近。
微微探头,看清形势后心头一震。
她的推断没错,李季果然是来踩点的,不过不是为了偷她家东西。可是许漾宁愿她是来偷东西的,倚靠着冰凉的墙壁,李季细细的声音像游走在脑袋里的蚂蚁,细密又无法捕捉,听不清内容,但光是这个场景就足以将她凌迟。
李季声音陡然变大,带着哭腔,“我们找了你好久好久,终于找到你了!”
下意识去看,只见女孩扑到张千越的怀里,撞得他一个趔趄。
张千越没有推开她,他缓缓抬起手,犹豫再三,轻轻搂住她。
许漾的心慢慢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