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路窄》睡完又睡

42、不要说谎（二） “你们公司

　　许漾最近闲得蛋疼。

　　夏正其像是有乾坤袖，甩出来的产品经理出类拔萃，top3出来的高材生一看就会，一点就透，不到一个星期就把工作摸个通透。他还善舞长袖，神不知鬼不觉的给本地的老同学谋到九折的买房折扣。

　　许漾一边蛋疼一边心塞，自觉退居二线。

　　于是生活好像又退回到财务部的日子。

　　无所事事，每日瞎想。

　　夏正其并没有把她的权力放空。他不死心，接二连三地发出邀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许漾和他和解了是没错，但心里总是有些疙瘩，一起共事就够闹心了，还用“大施拳脚”“前途无量”这样的名头来诱惑她，真是让人百感交集。

　　他明明知道她的终极理想是做贤妻良母相夫教子！

　　许漾咬紧牙关，死都不松口。

　　夏正其终于放弃，承诺“亚信家”只要活着，会留可观的分红给她。她不愿意去北京，就把华东地区的市场交由她负责。

　　于情于理，他做到仁至义尽。

　　许漾说好，心里又开始盘算下一步。“亚信家”运营得好，她倒是可以靠那点钱养老。要是挂了呢？她想，以夏正其的个性，他把前途都压在上面了，应该不会让它死掉。

　　许漾总觉得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怎么稀里糊涂就走到这一步了？

　　旁边霍伶俐和新产品经理正围绕“亚信家”改名的事儿讨论得热烈，他们准备搞个有奖征名活动。许漾习惯了“亚信家”，看着一堆五花八门的名字感觉特陌生，摆摆手不肯凑热闹。

　　心里有点闷，起身去外面透口气。

　　在小会议室打电话的余乐宁刚收线，冲她招手。

　　“你就打算这么把心血拱手让人？还记得加班到两点吃泡面的日子吗？”

　　许漾说：“你不也是一样吗？”

　　余乐宁看着她，“我和你不一样，我来亚信是为了小茜，那你是为了什么？”

　　许漾觉得好笑，“为了糊口啊！人总要工作。”

　　“你不肯说实话。”余乐宁大概猜到她和夏正其之间的纠葛，但不敢肯定。

　　“什么真真假假，握到手里的才是真的。”她转移话题，笑得不怀好意，“我说什么时候才能喝上你和小茜的喜酒啊？”她几次看见这两人一起吃饭，看来叶小茜动摇了。

　　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明明是喜欢他的。

　　余乐宁脸上现出温柔笑意，“快了。”

　　“那就好。”也算求仁得仁。

　　许漾正色，“除了我们，还有两个研发家在容城也不愿意走，你看我们几个能凑起来能做点别的事吗？”

　　“身为一个女人，你老盯着工作干什么？嫁人才是正经事。而且这个行业加班熬夜是常态，老得快，得趁现在青春美貌找好对象。听小茜讲，你和那个谁……”

　　许漾扭头就走，把剩下的话隔绝在屋里。

　　周末，许漾回家点个卯，又跑回东柏果园欢快地补堆了两季的美剧，电话铃声响起。

　　她扯过耳机，嘴里还磕着瓜子，“喂。”

　　“你在家吗？”是二猛的声音。

　　“在家，干嘛？”

　　“张千越的手机落在家里了，你能不能帮忙送过来一下。我们在公司加班。”话是商量的，语气是没得商量的。

　　许漾一看时间，下午三点。猜到这是借口，能用这么低劣的借口估计没什么好事，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二猛软磨硬泡，“你可以顺便参观一下我们公司。”

　　“周六还要加班的公司有什么好看的。”眼睛盯着屏幕。哦，这个镜头好恶心，虫子在尸骨里爬来爬去，噫，还有从眼眶里钻出来的特写。

　　耳边叽叽喳喳，许漾终于举手投降。“好好好，你等一会儿。”

　　许漾去找文佩拿手机。

　　秦明锐也在，两人在商量婚纱照的事情。文佩把手机给她，又递给她一本画册，指了十多套婚纱问她哪个好看。

　　许漾心里诧异他们的速度之快，还是很认真地帮忙挑选。

　　看了一半，二猛又打电话来催。

　　文佩说：“你赶紧去吧，你说的这两套我也很喜欢，谢谢你许漾，千越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因为幸福，她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柔和，连眼角的细纹都是温柔的。

　　许漾打心底为她开心，笑着离开。

　　PGC作为一家游戏公司，办公室不在科技园，而是在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写字楼里。敞亮的大厅挑得极高，一进门冷面扑面而来，混着丝丝缕缕的香薰味道，清凉舒爽。

　　二猛下来刷门禁卡，领她上楼。

　　他一路炫耀，“我们这是不是很高大上，大厅的吊灯比你们整个科技园的灯泡加起来都贵。闻闻这熏香，安神益脑，你们那没有吧？”

　　安神益脑也没见你虚怀若谷啊！

　　“是啊。”许漾对着电梯按钮那面光可鉴人的背景抓头发，觉得他的骄傲毫无理由，“你们一个游戏公司干嘛和金融中心搞在一起，假装自己是投行吗？”

　　“什么搞在一起？多难听。我们选址在这里是因为这里的办公室逼格高，知道吗？”

　　啧啧，还选址呢！一个小游戏公司还谈逼格，当自己是谷歌呢！

　　不过许漾觉得PGC这个名字取得挺好的，一听就和ACG、NPC、RPG是亲戚。

　　进门，墙上一个首尾相连的八卦模样的标志，下面一行大字——否极网络有限公司。

　　PG，否极，否极泰来。

　　许漾笑，“你们公司名字还挺有文化。”她刚真心诚意地说完，眼神下滑，是英文，“ pretty good compa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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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hat？！

　　PGC的办公室画风和名字一样简单粗暴，随处可见狂野造型的桌椅和手办，这画风让许漾想起向柳，有一张久违的亲切。员工也是粗放型生长，东一茬西一茬的冒头。

　　张千越团在懒人沙发上，对着落地窗，手里一支笔，一个硬夹板，写写画画，旁边散落一地稿纸。
　　许漾的突然出现吓了他一跳，“你怎么来了？”

　　许漾把手机给他，更加确定二猛在诓她。

　　二猛把他们拉进办公室。

　　他问许漾：“你觉得我们公司怎么样？”

　　许漾默默翻白眼：“大哥，炫耀也要有个度吧。”

　　“那就是觉得不错。”他勾手，“来我们公司上班怎么样？”

　　许漾：“……”

　　张千越：“不行。”

　　二猛踢他，“她都没说话，你发什么言？”他转向许漾，“你现在工资多少？我给你加百分之五十挖你。”

　　许漾这时才晓得二猛原来是个霸道总裁，还有任人唯亲的毛病，PGC这个名字一定也是出自他之手，这家公司没倒闭真是老天垂怜。

　　许漾报了一个数字。

　　二猛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多？”

　　“我把以后的分红了算进来了。”

　　知道分红是怎么回事后，二猛更加用力地踢了踢张千越。用眼神警告他：前男友对她这么好，你怎么还没有危机意识。

　　张千越坚持：“不行，产品经理太拉仇恨值了，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你又不是程序员。”二猛好心被当驴肝肺，生气极了。“我还是老板呢，怎么没见影响我们的感情。”

　　“我和你没有感情。”

　　许漾咳了一声，终于表态：“我也不愿意。”她指着墙上随处可见的“pretty good company”说，“你们公司的名字太羞耻了，别人问起我都不好意思说。”

　　二猛：“……”

　　张千越：“……”

　　许漾：“而且你们的名字太没有中国特色了，应该叫VGC，very good company。”

　　游说未果，还被反嘲一把，二猛不理他们了。

　　桌上有几张纸，许漾凑过去看，竟然是《傀儡时代2》未着色的原画手稿，手稿上的人面目空白，身着盛装牵手而立，身后是环形拱门，脚边有鲜花怒放，典型的婚礼场景。

　　匆匆扫过，她收回视线，还是没忍住，“这个我能看吗？”

　　张千越很大方，“随便看。”他转身去冰箱里拿吃的。

　　下面几张，是不同的服饰和场地。

　　“你们终于肯让傀儡结婚了！”许漾大叹。

　　《傀儡时代》风靡之时，不少玩家集体请愿增加结婚环节，一生就是拖家带口的打怪怎么行，这样枯燥的人生一定需要粉红调剂。尤其是女性玩家，一致呼吁要结婚。儿子养得这么俊，不娶媳妇不是浪费吗？搞基也行啊！

　　张千越挑了一瓶酸奶拧开盖递给她，“用户是上帝。不过我总觉得傀儡之间不能结婚，你觉得呢？”
　　“为什么不能？你以前在QQ养过宠物吗？宠物结婚还能生小崽子，比你们的自残人道多了。”

　　张千越摇头，“这个游戏最初的设定不是养成，傀儡的作用是辅助玩家通关，后来内测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傀儡很好看，一步一步养大会吸引用户，才有后来的《傀儡时代》。如果傀儡一定要结婚，也是和主人。”

　　“那先前怎么没这个设定。”

　　“我觉得……不对。”

　　许漾哈哈大笑，“这是□□啦~”她突然想起文佩，“我刚看见佩姨在选婚纱。”

　　”佩姨想在秋天举行婚礼，秦、秦叔把婚礼地点定在北京，你到时候有时间的话，和我去北京观礼吗？”

　　“好啊！佩姨还让我帮她选婚纱，我看她是真的开心。”

　　张千越笑笑，不愿细谈这个话题，转而问，“你刚刚那个不来上班的理由是瞎编的吧？”

　　“也不算。我没准备好跳槽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如果他真的希望我过来，就大大方方跟我讲，不需要这样拐弯抹角。我最烦别人骗我。”

　　“哦，不能骗你。”

　　许漾点头，嘴角沾了白色，她习惯性舔掉。

　　“要是骗你了怎么办？”张千越的口气一本正经，像是随口一问，又像认真讨教。

　　空气中莫名充满严肃，许漾突然笑了，眉眼弯弯，”骗了就骗了呗，晚上让他请客吃饭。”

　　许漾说到做到，真的让二猛请了一顿。吃完饭，他又当车夫载他们回家。

　　已经知道他是霸道总裁，许漾看到熟悉的阿斯顿马丁从车库出来也不惊讶了。她不想表现太没见过世面，镇定地坐在车里，眼睛却不受控制地上下左右乱飘。

　　车行至东柏果园附近，许漾兴奋地拍椅背，“看，旁边也有一辆阿斯顿马丁！”惊鸿一瞥下，她没出息地流口水，“开车的人也好帅啊啊啊。”

　　二猛不屑，“2010年的款。”大约是为了显示他的新款性能更优跑得更快，招呼也没打一声就踩下油门。

　　犹不解恨，超过时，还忙里偷闲冲人竖了中指。

　　真是作死。

　　许漾第一次看到他”猛“的一面。

　　挑衅之下，对方不甘示弱，也加快速度。两辆车你追我赶，一路狂飙。

　　许漾失重得要飞起，说话都不利索，“猛、猛哥，二猛哥，你慢一点，我害怕。”就算是顶级车，也不能保证撞到就毫发无损吧，死透和半残，哪个都不是好下场，她还想多活几年。

　　张千越也看不下去：“都追了两个路口了，别争了。”

　　车速终于慢下来，那辆车拐弯不见。

　　许漾抚着心口，回想起这半天，觉得二猛真是个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