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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我什么都不是(二) 来自前女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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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漾无意识地掰着一截枯枝。
一分为二、再为二、再为二……手指轻捻,举到眼前看,只剩小小的一段,已经断无可断。
她用脚把小棍儿踢做一团,收起垃圾,站起来:“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不用回答的。”
张千越从沉默中抬起头,并不作声。
许漾又说:“不管你是秦千越还是张百越,对我来说,你就是你。名字本来就是变量,揣一百块就能去派出所换了。”她越扯越远,“我有个同事还说过,世界本来就是由0和1组成的,是人类非要搞这么复杂。”
那一问是出于本能的脱口而出,张千越随便接句什么都能绕过去,偏偏这句话刚好击中软肋,口若悬河的人突然咬紧牙关成了一只紧闭的蚌壳。
时间越久,许漾越觉得不对劲,她不愿张千越为难,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谁知张千越并不领情,眼神里似乎有隐约的恼怒。
许漾慌忙逃了。“我不打扰你思考人生了,再见啊!”
她回家和余乐宁在微信上商量内测的事情。
原始版的“亚信家”虽然不被众人看好,但它毕竟搭起了骨架,还是一个比较夯实的骨架,因此第一版完成得很快。
是时候给大家检阅了。
亚信的内部微信公众号这天推送的文章最后贴了个二维码,识别后就能跳转去下载“亚信家”。
许漾很忐忑,不知道同事们会如何评价。
谁知道第二天打开后台一看,只有寥寥十来个下载。
她的心都凉了。
数据实在太难看,她找余乐宁和负责运营的何璐商量对策。
何璐撅着嘴,率先撇清责任:“小许姐,微信文章我是按你的要求写的,卖萌搞笑加热点,发出去的时候你是同意了的,效果不好不能怪我。”
许漾和余乐宁对视一眼。
何璐是某副总家的亲戚,还有两个月大学毕业,学中文的。这位副总得知他们在招运营,强行把她塞进来。他说:“璐璐从小文章就写得好,运营不就是写东西的吗?难不倒她!”
一方面不能不给副总面子,另一方面许漾觉得自己把运营的活都干得差不多了,没经验就没经验吧,培养一下说不定以后能成大器。
她低估了带新人的难度。
何璐微博贴吧二次元混得风生水起,思维活跃异常,也……毫无逻辑。她的高见天马行空,常常让人无言以对。UV、PV、RV一个都不懂,日活月活、留存率、生命周期更是闻所未闻。
好吧,她不是文笔好吗?往运营编辑方向栽培也不错。
这是何璐第一次被委以重任。
许漾召人开会并不是要人担责,但小姑娘推诿的姿态让她很不舒服。
草草地结束讨论,许漾私下和余乐宁认真谈了一次。
副总是不能得罪的,眼下也没理由招新人,除非内调。
余乐宁说:”先留着吧,让她做点杂事。采购礼品这种事她总不至于做不好吧。”
他们高估同事们对公司产品的热情,最终决定还是买点小礼品。推广等于烧钱,就是烧多烧少的问题。
许漾比较想得开:“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也是送给同事。”
于是着手准备方案,估预算。
夏正其从北京回来的第一天,许漾捏着策划案去敲门。
她推门而入的刹那,夏正其敛起一闪而过的惊讶。
头一个月许漾对他唯恐避之不及,若非必要场合,多数时候留给他的都是模糊一瞥。工作接触后两人被绑在一起,总算不绕道走了,真正交流也仅限例行汇报和周会上,她惜字如金,大家讲笑话会赏脸,特别假。
殊不知许漾对他的评价也是特别假!
明明是道明寺,装什么花泽类啊!她分明记得夏正其一直走的都是高冷路线,他们聊了一年多之后他才卸下偶像包袱。
况且为了躲开他,许漾费尽脑汁。
要知道疏远这种万人迷型的人物通常需要一些特别的理由,否则就会陷入无穷无尽地怀疑当中。围观群众的想象力一贯缺乏,他们的怀疑只有一个,那就是绯闻。许漾走出校门之前,拜读了不少职场小说,深知这种喜闻乐见的事情的结局总是不那么让人喜闻乐见。
对于和上司间的疏离,许漾的说辞是她觉得夏经理看上去特别好说话,实际上特别严格,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和他搞好关系。众人深以为然,私底下都说别看夏经理整天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其实特别难接近,看他每天独来独往就知道了。许漾不待见夏正其是一回事,听到独来独往这个词还是有些好笑,他一个空降的经理,人生地不熟,即便是他换了张脸,她相信他骨子里还是和以前一样骄傲,这样的人能和谁勾肩搭背才有鬼。
她这么想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对他的了解竟然让她产生了一种隐秘的愉悦。
“有什么事吗?”
许漾把方案推到他面前,表情沉重:“是这样的夏经理,我们前几天在公司的微信公众号做了个推广,但是推广的结果很不理想,文章的打开率很低,下载转化率也不好。所以我们打算在公司内部再做一次推广,下载就送一些小礼品。如果能提出好的意见,再给予额外奖励。这是活动方案和初步预算,您看一下。”
她垂眼,夏正其的动作尽头眼底,翻动纸张的手背上有浅浅地一道痕,是她的杰作。
四年前的杰作。
这个印记提醒她晦涩遥远的过去曾真切存在,也不复存在。
夏正其看了两页,问:“预算五千?”
“是的,但包含所有礼品。”许漾看起来更低眉顺眼,“具体礼品和价格在最后一页。”
“你知道公司有多少人吗?”
“将近三百。”
夏正其问:“除了自己买礼品,你们想过其他方案吗?”
“想过做小游戏,但是开发成本太大。”
“没了?”
许漾没出声。
“比如最近有什么节日……”
许漾不假思索:“过两天是清明节。”
她觉得夏正其的有点不高兴了。
她飞快地在脑海里筛选,哪句话触到他的哪片逆鳞。
还没思索出结果,只听夏正其叹了口气,“我是说利用公司节日发放福利来推广APP。”
许漾眼珠一转,对哦,借花献佛这招我怎么没想到?端午节就要到了……
夏正其打断她的思路,语气里满满的恨铁不成钢:“许漾,这段时间,我本来以为你进步了。”
哦,不是一片鳞,她可能划破了他整条背。这个语气实在太熟悉了。
“你看看你的方案,五千块钱说多不多,但平均到每个人是十六块,这不是小数目了。你说下载是为了让他们提bug,那你觉得身边这些人有几个能提出有用的意见?只推广给公司的人你觉得合适吗?而且,后台的意见你看了吗?”
他把笔记本转到她面前,同一个ID留了十几条言,有的一看就很小白,大多数是“亚信家”下一步要迭代的对象。
有两条甚至还针对推广给出建议,她悲哀地发现,哪一条都比她现在的要好。
大部分下属都觉得自己的领导是草包,可是面对他们的无厘头要求时又不得不忍气吞声。如果能有一个夏正其这样有理有据的上司驳得他们哑口无言,大约要激动得涕泪交加。
可许漾偏不。
除了难堪,还有一股愤怒从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漫过心间,蠢蠢欲动。
她是产品经理,凭什么还要给运营背锅!她示弱得这么明显,为什么他还要步步紧逼?
直到站在秦明锐办公室门口,她才暂且把这口气丢到一旁,置之不理。
夏正其终归在末尾签上大名。要求是她必须把钱掰成两半花,除了公司内部的推广,还得完成一个小区的地推。
这笔钱挂东林账上,必须要秦明锐签字。
她找他签过很多次字,秦明锐一般会花几分钟看文件,遇到疑惑问几句,然后行云流水地签上名字。许漾很喜欢他的字,最后一勾笔锋浓重,到末尾时收得若隐若现,需要很好的掌控笔力。
今次站在秦明锐面前,她第一次感觉不自在。
明明别人的隐私曝光人前,却紧张得好像自己被扒了皮一样。
不知道是心理因素还是秦明锐看得比往常慢,她把墙上那幅字念了十遍,秦明锐才完成最后那一勾。
他把文件递还许漾。
许漾道谢。
秦明锐说:“也谢谢你。”他微笑着,“谢谢你在千越面前帮我讲话。”
许漾一时间没能实现上下级交流到社交礼仪的转变,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耿耿于怀我当年、当年没和他阿姨修成正果,一直不怎么喜欢我。也多次阻挡,不希望我们在一起。不知道你怎么说服了他,总而言之,谢谢你。”
许漾呐呐地回应,“不,不是,这是佩姨自己的选择,我们都希望佩姨幸福的。”
“刚开始,佩佩也不愿意接受我,年轻时……哎”,秦明锐跳开一言难尽的部分,“她对我有怨言理所应当,当年确实是我辜负了她。如果不是来到这里,再次见到她,我们可能会永远错过。”
他一脸真诚,“虽然千越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这些年他和佩佩情同母子,佩佩很在意他的感受。若是下次千越再和你提起,麻烦你转告他我一定不会再辜负她。”
这段中年男人的情感剖析听得许漾尴尬无比,她扯着嘴角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得不住点头。
回到座位,她仍觉得惊悚。惊着惊着,一个念头拔地而起。
为什么她会对夏正其的正当批评那么耿耿于怀,犹如遭到暴击一般?因为潜意识里她仍然觉得自己自己和普通下属不一样啊!
她恍然大悟,对夏正其的愤怒并非师出无名,那是来自前女友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