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路窄》睡完又睡

16、离开很快，再见很慢（二） 坚强这种东

　　刚穿过巷口不到十步，她被身后的人猛地往后一拉，身体不由自主地撞倒对方身上。这人胆子也太大了！

　　她反应还算敏捷，开口就要呼救，却被迅速地捂住了嘴。

　　指甲也是防暴利器，眼看手就要扣上对方的手背。

　　“是我，张千越。”有声音低低响在耳畔，呼吸温热。

　　幸得那一爪还未落到实处。

　　见她安静下来张千越才松手。看她一副质问的表情，手再一次捂了上来，许漾站立不稳，被及时抱住，又迅速松开。

　　许漾惊魂未定又不明所以，不知道他唱的是哪出戏，拍拍衣服睁大眼睛看着他。

　　张千越神情不太自然，“最近都没见你，这么晚才回来。”听不出是陈述句还是疑问句。

　　许漾学他压低声音：“你干嘛跟在我后面，很吓人，你知不知道？”

　　张千越胡乱撸了一把头发，眼神不时往巷口扫，一呼一吸里都是烦躁。在许漾再次发问前，他说：“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听完计划，许漾连退数步，咽了口水弱弱地反对，“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她欠他不少人情，一笔一笔都记在心里。她都想好要请他吃两顿烧烤，要是不够，三顿也可以。

　　“那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人，佩姨这么晚还在外面我不放心。”张千越目光寸寸紧逼，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无限诚恳。

　　“可是……”她刚刚看得清楚，那两人站在那里笔直笔直的，跟雕塑似的，一点都没有喝多的迹象。还挨得那么近，明显是在亲切会谈。“佩……文阿姨好像不讨厌那个人。”

　　“那是她没发现他的坏。”张千越肯定地说。然后将她嘴边的异议扼杀在了黑暗里，“如果是你深夜未归，你的家人是不是也会很担心？”

　　喂喂喂，你这个类比有问题吧。而且，文佩就站在你面前啊！

　　“你从旁边走过去，声响弄得大一些，惊动他们就好了。”

　　“只要走过去？”听上去不是什么技术活。

　　张千越严肃地点头。

　　联想起上次吃饭的情景，文佩看上去确实像个十分要面子的人，她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好……吧。”

　　又想起一个问题，“这和我回家的路南辕北辙，文阿姨见过我，她肯定会认出我的。”作势要逃。

　　张千越揪住袖子，打量她半晌，把棉衣的帽子扣到脑袋上，“这样她就认不出你了。”顺手刮了刮边缘的鸭绒，拂到脸上，痒痒的。

　　许漾踮起脚，有样学样地把他外套的帽子也拉上来，“这样她也认不出你呀。”

　　张千越：“……”

　　几分钟后，许漾趴在墙边探头晃脑，回头小心翼翼地提议：“要是我走过去他们没有反应怎么办？你看他们都保持这个动作这么久了，也这么晚了，说不定他们马上就要分别了。要不你、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张千越没有吭声。文佩那次深夜的遭遇历历在目，若非他及时赶到，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还记得对方是佩姨的老朋友，碰面时还恭敬地叫过人叔叔。

　　“这么黑……我害怕。”许漾开始变着花样反悔。不是她不讲信用，这条巷子前面点还好，后面黑黢黢的，看着就瘆得慌。她假装前一刻刚孤勇地走了两里路的人不是自己。

　　张千越鼓励她：“没事的，我在这里看着。”

　　那你继续看着就好了啊！她眯着眼看着不远处一直处于石化状态的两人，忍不住问：“那男人是谁啊？”

　　张千越不肯正面回答她，语气有了一点恼意：“你到底行不行啊？”

　　“你行你上啊！”许漾也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她真是个乌鸦嘴，前一秒说那两人看到她估计不会做出什么反应，后一秒事实果然印证了这一说法。深一脚浅一脚继续往前，仿佛感受到身后投来的失望目光，就这样辜负了张千越的期望是不是不太好。

　　她急中生智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大声嚷嚷：“嗨，什么事儿呀！我刚加完班，还在路上呢！”声音突兀地在幽暗的巷子里回荡，几步之外的两人齐齐望了过来。

　　来不及做出更多思考，她匆匆转头，为这个虚假电话收尾：“我马上就到家了，待会跟你说啊。”

　　仿佛只是眨眼间的事情，整个人没入黑暗之中，前方陡然变得狭窄，只有围墙边几盏灯寥落的亮在上方。耳边阴风恻恻，吹得鸡皮疙瘩此起彼伏，她已经不敢再往前一步。回头看，那两人似乎分开了一些，却没有离开的迹象。进退维艰，她简直要哭出声来。

　　许漾是个按部就班的人，对这里的探索也仅限于东柏果园的围墙内，围墙外的唯一好奇是老街的小吃，幽深又年老的巷子从来就是敬而远之。

　　捕捉拐角处有些许光亮，试探着朝那个方向前进了几十米，脚步益发的虚。周遭夜风扫过树叶的声音都变得诡谲，烙上了恐怖和危险的信号。她紧紧地贴着墙壁，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胆小的姑娘，直到这一刻才晓得，坚强这种东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度不亚于男人兑现对女人的承诺。许漾满心灰暗，真的有一颗眼泪落下来。

　　泪迹未干，另一头有脚步匆匆而至，熟悉的声音让所有惊恐化为齑粉，“许漾？”

　　悬了半天的心落到实处，许漾揉揉眼睛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面前的人喘着气，呼出白色雾气在暗夜里顷刻被风吹散，他眼睛明亮，乍一看是关怀的神色，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动听，“你怎么走这么慢？”察觉到她的沉默和反常，张千越的声音不由自主软下来，“你怎么了？”

　　许漾用力吸了吸鼻子，大步往前走，把他甩在身后，故作轻松地说：“没什么，被风吹久了，有些冷有些头晕。”

　　张千越将信将疑地跟上她的步子“哦”了一声，“真害怕了？”

　　原本打算将这一页悄无声息揭过去，把害怕恐惧往肚里吞的许漾炸了毛：“害怕你妹啊！这条路我根本就没进来过，路灯也没两盏，黑灯瞎火叫我往哪个巷口走？正常人就不该答应帮你！”又愤愤地扯着包，“还害我出那么大的丑……”

　　张千越笑意到了眼底，“你刚刚表现很好，打电话那段真是神来之笔。”听起来一本正经的。

　　许漾懒得搭理他。

　　他们并排走着，冬天的落叶踩在脚底嘎吱嘎吱。

　　然而这一晚的跌宕起伏还没到尽头，他们进了东柏果园没多久，再次毫无防备地，许漾被张千越拉到一旁。

　　这次不太凑巧，两个人挤在两栋低矮旧楼的墙下，狭窄的通道刚够两人容身，还有风贯穿而入，吹得脸皮一阵阵发紧。许漾动了动，衣服在墙壁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微微探出身往外望去，文佩和男人在门口告别。

　　度秒如年地目送她经过，恨不得凭空变出一个风火轮给她穿上。

　　大风将羽绒服吹得鼓囊囊的，填满了两人间的空隙，张千越突然低头，扑哧笑出声来。

　　出于女性的本能，她猛地捂住胸口，“你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面对骤然的距离，张千越笑意更深，“没看什么。”好死不死又补上一句，“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许漾：“……”

　　她落荒而逃。

　　恼怒的是逃跑才实施了第一步，就撞倒了墙上。

　　张千越和她同时站直，男人毕竟有先天优势，许漾在重力之下往后倒，幸好张千越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脑袋。

　　饶是如此，不久前被强行抑制住的眼泪，在寒风的刺激下非但没有凝结，此时此刻反而找到突破口，汹涌而出。

　　她觉得自己太倒霉了。

　　莫名其妙的，连日来的委屈和辛苦也找上门来，她哭得一发不可收拾。但仍是无声的，只有眼泪在面庞肆掠。

　　张千越捂着手，陪着她蹲下来，想安慰她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手伸出一半又停住。猛然有一滴泪落到指尖，温温的，转瞬即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