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纱成锦[圣斗士同人]》安歆雅

159、第 159 章 “不错啊，

　　“不错啊，大家，动作还挺快的。”已经是第十天的黄昏，少女在玛雅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女神殿，史昂看着此刻步履甚至有些蹒跚的少女，心中不由有些揪着疼，女神，那位永远神采飞扬高傲而自信的女神，此刻，居然成了这个样子……
　　“殿下。”所有圣斗士单膝及地，低下头，谁都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女神。
　　“都起来吧，”少女笑笑，坐在玛雅搬来的椅子上，眼神一一看过自己面前的孩子们，微笑着抬起手，“史昂，我让你准备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在这里。”史昂捧了一个托盘，藏蓝色的盔甲上，金色的王冠在夕阳的余晖之下熠熠生辉，与之相对的，锐利的长矛却反射不出丝毫光芒，少女伸手拂过这些陪伴了自己几千年几万年战友，抹掉自己眸中的水珠，许久，露出温柔的笑意，“好了，就这样吧，我的战车就封印在圣湖下面，史昂，一会儿，你告诉我弟弟一声就好。”
　　“是。”史昂破天荒的没有在女神面前低头，一双眼睛流连在少女身上，眼神近乎于贪婪，他要把此刻女神的样子，永远的铭刻在心底。
　　“好了，玛雅，你去把那东西拿来吧。”少女向站在自己身后的玛雅摆摆手，玛雅看了少女一眼，唇畔似乎溢出一声叹息，最后还是点点头，“是，殿下。”
　　当收藏着黄金匕首的匣子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史昂抢在少女之前夺过玛雅手中的匕首，他知道女神要做什么，却无论如何不能坐视现在的女神继续伤害自己，“殿下，您不用这样的，现在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好您的身体，您不能再……”
　　“史昂，”少女握住史昂的手，唇角扬起虚弱却柔和的微笑，“难道你真的以为，我的身体还能恢复吗？不必自欺欺人了，孩子。这些血肉留在我身上，陪着我一起死去，你不觉得太浪费了吗，所以啊，还不如交给你们，能够让它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史昂，我死之后，请你们以人类的身份，支持我的弟弟。”
　　“殿下！”少女的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即使是史昂，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好了，不说这么多了，史昂，把匕首给我。”那是唯一一件能够伤害到神祗的兵器，把它给我，让我完成我最后的愿望。
　　“新的神王陛下也需要养分，殿下，您不能这么做……”对啊，还有神王，还有波洛斯陛下，女神不能在随心所欲了。
　　少女另一只手覆上自己已经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的肚子，偶尔，还能感受到弟弟的生命力，许久，少女抬眸，松开史昂的手，手心向上，“孰轻孰重我不是不知道，神王的身体和灵魂已经成形，现在，我的力量于他而言已是鸡肋。史昂，把匕首交给我，我们就要永远分开了，都到这时候了，我不想和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命令。”
　　史昂沉默许久，最终，叹息一声，颤抖着双手将匕首交到少女手心，少女微笑着，毫不留情的用匕首划开自己的手腕，任由鲜血洒落在每一个圣斗士的圣衣上，直到自己的身体里，再没有一滴鲜血为止。
　　“殿下！”少女缓缓向后倒了下去，失去意识之前，除了感觉到玛雅手臂的温度之外，还听到了数不清的嘶吼。
　　“怎么了，怎么哭了？”夜半时分，明明已经累到睁不开眼睛，少女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或许是因为新的神王马上就要出生，少女此刻就算奄奄一息，但，也还必须为一会儿的仪式做准备。
　　“殿下！”看到少女苏醒，玛雅终于忍受不住，扑进少女怀里，“我不要什么新的神王了，我要您，我只要您，求求您活下来好不好？殿下，求求您，活下来。”
　　“玛雅。”少女轻抚着玛雅的发丝，即使现在只是动动手指的动作都能耗尽自己全部的精力，“你们东方有一个成语，叫做买椟还珠，我听到这个故事之后就一直在想，我身边的人，一定不会这么笨，对吗。”
　　“不对！”玛雅泪如雨下，“才不对！对我而言，珠子就算再怎么珍贵，也没有您这个盒子的一半珍贵！殿下，仙姑，您别丢下我好不好，别丢下我……”
　　“谁都可以崩溃，只有三个人不行，史昂，你，还有就是我弟弟，”少女叹息一声，唇角露出无奈的苦笑，“可，你们两个倒是一前一后，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吗。”
　　“如果您今后还能替我们操心，那我绝对让您省心！如果您真的狠心到再也不想为我们操心了，那就别怪我不懂事！”玛雅没有抬头，声音似乎是赌气一般，但，眼泪已经透过薄被，浸湿了少女的衣衫。
　　“好了好了，诸神马上就要到了，玛雅，擦掉眼泪，你还有事情要做，现在，算我求你，不要让一切功亏一篑，别让我死不瞑目。”少女扶起玛雅深深埋在自己怀里的脸孔，拭去水珠，竭力让自己的微笑像以前一样温柔，不显出疲惫的模样。
　　“殿下！”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自己还能说什么？玛雅盯着少女的脸，任凭少女为自己擦掉眼泪，看着即使虚弱却竭力微笑的少女，咬咬唇，“殿下，我会恨你，我恨你！”语毕，一跺脚，出了门。
　　“好。”恨我也好，爱我也好，总之，你总是舍不得忘记我，是吗，我的孩子。
　　午夜的钟声敲过，少女满足的闭上眼睛。“我的弟弟，波洛斯，姐姐对不起你，但是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少女能够感觉到，肚子里的弟弟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安静了，那样带着迫切的渴望的力量，正在撕裂自己的皮肤，就像小鸡啄破蛋壳一样，自己的弟弟，也要毁灭自己的肌肤，毁灭这个囚禁他的牢笼，然后诞生在这个世界上，遨游在碧海蓝天之间，他会代替自己，支配这个世界，守护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命。
　　然而，或许是以前承受了太多，此刻，少女居然不觉得有多么痛苦，双眼温柔的看着自己的肚子，那里早已没有哪怕一滴鲜血，但，碎裂的皮肉四溅满地的情景，也着实称不上是多么温柔，不知过了多久，最后，当那双和母亲一模一样的黑色的双眼，用自己梦寐以求的目光的看着自己的时候，仿佛全身的不适都被治愈一般，少女颤抖着伸出手，微微扬起唇角，满溢着幸福的笑意，“妈妈……”那是自己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还没有宙斯和波洛斯的时候，那个只属于自己的母亲的，满含着爱意的眼神。
　　“姐姐……”一离开少女的身体，新的神王几乎是立刻便褪去婴儿的身体，长成了年轻小伙的模样，顺手拿过一边的衣服裹在身上，神王半跪在少女床边，握住少女的双手，“姐姐，你还能看见我吗？”
　　“波洛斯，我的弟弟。”不是母亲啊，对，怎么可能是母亲呢。收敛起自己心中的失落，已经是最后的回光返照了，少女此刻觉得自己全身都充满了力量，伸手覆上弟弟的脸，少女笑得无比温柔，“真是宙斯和墨提斯之子，波洛斯，你是神王，天生的神王。”
　　“姐姐……”然而，波洛斯只是不断呼唤着自己的姐姐，紧盯着姐姐的面孔，这是两人一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交流，他不怨恨姐姐封印了自己，即使被封印，他依旧健康的长大成人，在姐姐身体里的日子里，新的神王看到了很多，也学到了很多。更何况，作为这个世界未来的王，他知道这世间发生的一切，他知道一切形势有多么险恶，他知道自己的姐姐为了自己付出了多少，他没有母亲，只是深爱着自己的姐姐，就像，姐姐深爱着母亲一样。
　　同样，他知道，在姐姐心里，自己绝没有母亲重要。
　　“姐姐，为了我，活下来好吗？我去求柯罗诺斯大神，圣域有你的结界，我可以先把你的时间封印起来的，姐姐，活下来好不好？”看着少女的眼神渐渐涣散下来，波洛斯握紧少女的手，在少女耳畔，几乎是嘶吼，“姐姐，听得到吗，姐姐！”
　　“波洛斯，你看，”少女伸出另一只手指向空中，微微勾起唇角，话都说不利索，但，眼中幸福的意味让神王打消了留下姐姐的念头，“你看，那是你姐夫，佩萨格斯，那是帕拉斯，他们来接姐姐了，他们说，他们从来不恨我，不恨我……”
　　少女仿佛看到了向自己伸出手，微笑着的恋人和挚友，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之中。但，男子的目光顺着少女的手看向那一片一无所有的虚空，眼中含泪，语带哭腔，“是啊，姐夫，帕拉斯小姐，姐姐今后就拜托二位了，求你们代替我，照顾好她。”
　　“他一定会照顾好我的，别担心，波洛斯，对了，你们还没见过面吧，我介绍一下，佩萨格斯，帕拉斯，这是我弟弟，新的神王波洛斯，来，打个招呼。”少女的手指换了一个位置，指向波洛斯，波洛斯的眼泪砸在床头，哽咽着点点头，“姐夫，帕拉斯小姐，初次见面，我叫波洛斯。”
　　“星矢，泰莎，你们看，这是我弟弟，我亲手抚养长大的弟弟，可以说是我这一生中，最伟大的杰作……”少女扬起唇角，眉梢眼角，尽是幸福的意味，“波洛斯，姐姐要走了，以后，在没有姐姐的时候，要照顾好自己，如果遇到什么事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去问问忒弥斯，再见。”最后的最后，少女居然还能坐起身，在弟弟的额前印下一吻。
　　“姐姐！”波洛斯拥紧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姐姐，许久，等到姐姐的身体已经彻底僵硬下来，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挥挥手，将溅了一地的姐姐的血肉一一收集起来，重新组装成姐姐完整的身体，然后，出门叫来玛雅，“大祭司，请你帮姐姐换好衣服，最后好好梳洗一下。”
　　“请您振作，陛下。”史昂咬牙，强迫自己不去想女神已经离开的事实，向波洛斯行了一礼，“宙斯会在今天早上觉醒，而现在已经到了凌晨，我建议，我们最好立刻赶到奥林匹斯山以逸待劳，殿下的战车就封印在在圣湖中，只有您才能拿出来，请您立刻移驾……”
　　“稍微等等好吗，”波洛斯摇摇头，“我想，让姐姐看着我战斗。”如果那样，我就绝对不会输，我就有自信，拿到属于我的东西。
　　“是。”史昂低下头，不知过了多久，玛雅怀中抱着已经梳洗干净的少女出现在众人面前，波洛斯从玛雅怀里接过少女，四下看了一眼，将少女的身体安置在曾经安放女神圣衣的石台上，微微抬起少女的头，让少女的目光，投向半空中的奥林匹斯。
　　史昂站在神王身边，看着女神的身体，果然是火神的得意之作，即使失去了灵魂的支撑，依旧神采奕奕，丝毫不显苍白无力，仿佛女神正坐在石台上向他们微笑，下一秒钟，女神就会低下头，轻轻一吻自己的前额，或者，握住自己的手，继续对自己下命令。
　　“走吧，我们去取回姐姐的战车。”那其实是墨提斯为她的儿子准备的战车，但，在此刻的所有人眼中，那辆战车，和圣域，和这片大地，甚至海洋和幽冥一样，都是属于雅典娜的东西，而波洛斯，不过是雅典娜的继承人而已。
　　“我的陛下，我愿向您奉上我永远的忠诚。”当淡蓝色的战车在金光的包裹之下出现在神王和一众圣斗士面前的时候，胜利女神的声音低低响起，传入神王耳畔，“我愿竭尽全力，用我的全部力量，帮助您，取得最后的胜利。”
　　“我愿竭尽全力，用我的全部力量，帮助您，取得最后的胜利。”一模一样的誓言响起，史昂回眸，瞬，紫龙，一辉，冰河，此刻同样身披战甲，半跪在神王面前，波洛斯抬起头看了看太阳升起的方向，然后展露出王者自信而高傲的微笑，踏上战车，高举起胜利女神化身的长矛，“很好，我们走吧，攻上奥林匹斯，消灭宙斯！”

　　战车轰鸣着驶出圣域，离开大地，玛雅最后看了一眼少女的身影，拭去眼泪，坚定地目光转向还留在广场上的一众女神，“他们有他们的任务，我们虽然实力不济，但也有我们的任务，众位女神，请借给我，你们的神力。”
　　从圣域的中心，浮现出三位半透明的祭司祈祷的身影，然后，十几位曾经牺牲在圣域的祭司们也纷纷加入了祈祷的行列，祭司们的身影渐渐长大，长大到看不出人形，化成一片半透明的护盾，混合着无数女神，女仙和海仙女的小宇宙和神力，从女神殿开始，半透明的结界渐渐扩大，笼罩着十二宫，笼罩着圣域，笼罩着罗德里奥，笼罩着雅典，希腊，欧洲，最后，是整个世界，保护这片大地，在诸神之战中不被波及，保护这片大地上的生命，在诸神之战之后，还能继续存活下来。
　　“清子，凌子，凉子，卡珊德拉，安瑞娜……”玛雅看着头顶的结界，手指轻抚着少女留下的戒指，缓缓念出那些祭司们的名字，“但愿在另一个世界，你们，能够长伴在女神左右。”这是所有祭司的夙愿，也是所有祭司的宿命，只有自己，自始至终，都不该是祭司，最后，也注定被开除祭司的行列。

　　东方，两位早已退隐多年的神祗看着头顶上的结界，女神眼中含着水光，“陛下，雅典娜她，终究是走了。”
　　“而引导这一切的，是女娃的力量，女娲。”男子轻轻拍拍女神的头，如同安慰女儿的孩子，“你给那孩子选择了最好的归宿。”
　　“陛下……”女娲含泪的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王，“我现在就离开。”没有人会看到您的眼泪，所以，想哭的话，就请您在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好好哭一场吧。
　　“去吧，孩子。”神王破天荒的没有挽留，“去吧，孩子。”
　　“那孩子走了，我们喝一杯如何？”柯罗诺斯出现在东方的结界之内，提了一瓶烈酒，“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孩子放着这里一堆事情不管，也要先去看你了。”
　　“她，是来跟我诀别的。”老者叹息一声，拿起自己的酒葫芦，一饮而尽，“是个好孩子啊，可惜了，我说，连你也不能救她吗？”
　　“能，也不能。”仰起头喝了一大口酒，柯罗诺斯苦笑，“她不想死，那我有的是办法，可，这是她自己期待了三年的结局，是我错了，当初不该提出那么苛刻的交换条件，自从天马死后，她，就已经不再活着了。”
　　“你说，如果天马没死，她还会这样一心求死吗？”老者坐在桌前，看着难得的和自己有了相同想法的老友，叹息一声。
　　“还是会的，她不想成为新王的绊脚石，即使新王深爱着她也不行，她太了解感情的无常，她信任所有人的现在，但，她不信任任何人的未来，无论是你我，是新王，还是她自己，而且……”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柯罗诺斯看着希腊的方向，“而且，有件事你恐怕不清楚，三千年圣战以来，除了最后一次之外，她每次都死在天马前面，她这是在提前给她的恋人打预防针呢。”
　　“那么，我也就没什么好怪你的了。”老者笑笑，眼角滑下一颗水珠，“我们那个孩子，也是时候回来了吧。”黄帝已经退位，她的身世再也不是麻烦，而，她在希腊的保护伞又离开了，那孩子，是时候回来了，而且，她回来了，就有一个人可以陪着他，想念他的孙女了。
　　“那孩子有新的任务，抱歉，她回不来了。”柯罗诺斯叹息一声，“你那个孙女可是执掌智慧的女神，物尽其力人尽其用，那孩子的身份是多好的材料，她怎么可能放着浪费？”
　　“是啊，我怎么忘了这一点。”上帝微笑着，“那可是我的孙女啊，怎么可能，会让那孩子无处可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