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纱成锦[圣斗士同人]》安歆雅

141、第 141 章 “纱织啊，

　　“纱织啊，收拾一下东西吧，准备回家了。”肉饼的事情过去了大半个月，清晨，长者拿了三枚铜钱破天荒的在少女起床之前敲开了少女的房门，沉郁了月余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天子的赦免令，应该快要到了，就这两天。”
　　“真的吗？”少女喜出望外，赤着脚站在床上，兴奋地扑进长者的怀里，长者后退一步，才免于后脑勺着地鼓出一个大包，“也就是说，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爷爷！”
　　“是啊，终于可以回家了。”长者笑笑，轻轻抚摸着少女的长发，眸中，又一次浮现出惨痛之色，“可惜了你的大伯伯邑考，生于西岐，绝于朝歌，不听良言，遭此横祸。为人父者岂可食子之肉？虽说我是为情所迫，不得已而食肉饼，但，也确实是……唉，不知伯邑考若是泉下有知，能否原谅爷爷的所作所为。”
　　“大伯是个孝顺的孩子，”少女叹息一声，收紧手臂，将头埋进长者怀里，“就算您嘱咐过不能来朝歌，他还是因为担心您来了这里，甚至哪怕搭上性命都要救您回去，又怎么会怨恨您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呢，爷爷，别想太多了，还是好好想想，面君之后如何应答吧。”
　　“你说得也对，纱织。”长者松开少女，拍拍少女的肩，背着手走回自己的房间，少女看着长者失魂落魄的背影，叹息一声，“爷爷您这么魂不守舍，到时候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差错才好……”

　　少女随着西伯侯走出羑里，看着四方乡民涕泗横流不忍别离的场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自己身边对着民众谆谆教诲的爷爷，暗自感叹一声，难怪爷爷不肯离开那一方小小的院落，若是被人误以为爷爷都被囚禁起来了还不忘收买人心，再加上奸臣蛊惑，在纣王面前，恐怕就真的说不清了。然而，纵使长者几乎不出府门一步，羑里的乡民百姓依旧送出十余里，少女握住长者微微颤抖的手，“爷爷，没事吧。”
　　长者摇摇头，带着少女上了车，在朝歌城外嘱咐了少女一大堆注意事项之后，让少女和从人去馆驿等她，少女几下窜出侍从的视线，熟门熟路钻进女娲神庙，小玉女果然一如既往的坐在石凳上，不过这次是拿着莲蓬剥莲子。
　　“给我一个，小丫头。”少女一巴掌拍上小玉女的头，手指一滑，在小玉女脸上捏了两把，“什么时候学会吃独食了，嗯？”
　　“这不是给你留着呢嘛，”小玉女吃痛，揉揉后脑勺，挡住少女胡作非为的手指，鼓起脸颊，一脸哀怨的从石桌底下拿出几个莲蓬，“平日你不都是晚上来的吗，谁知道你今天来得这么早，看你今天都有心情跟我开玩笑，是不是西伯侯的赦令到了，放心了？”
　　“我现在就指望纣王痛痛快快放爷爷回西岐，夸官那几天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少女耸耸肩，又一次没忍住将魔爪放上了小玉女的脸，“好了，说说你，女娲答应你跟我去西岐了吗？我看你，似乎没有在收拾东西啊？”
　　“我出门哪还用带行李啊，您也真是，而且女娲庙不能没有人看守，所以我还是要每天回来的。”小玉女看了一眼几下剥完莲子的少女，眨了眨眼睛，毫不客气的从少女手里抢了一把莲子塞进嘴里，“娘娘说要我照顾好您，她还说，就您这谨慎过了头的性子，有时候真好奇您在西方到底是管什么的神。”
　　“我啊，”点点小玉女的鼻尖，少女退后两步，双手在空中拟出执拿武器的姿态，摆出威慑的模样，“我可是战神哟，害怕吗？”
　　“才不怕呢！”小玉女毫无危机意识的扒开少女的手，“战神哪有像你这样的，我见过的战神都是男的，就算偶尔有个女神，也都是投错了胎的女儿身男儿心，向小娘子这样爱美又温柔还擅长女工的战神，我是真没见过。”
　　“你呀……”少女揉揉小玉女的长发，苦笑一声，“女娲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还能有什么啊，不过就是嘱咐我照看好小娘子而已，”小玉女笑笑，“那，仙姑啊，要不要我陪您上路呢？”
　　“当然要了，万一我跟爷爷迷路了怎么办？”少女笑笑，“你既然都跟女娲说好了，那就跟我走吧，爷爷应该快离开了，嗯……”
　　“嗨呀，纣王还要西伯侯夸官三日呢，您不是知道的吗，还着什么急。”小玉女笑着将少女推出神庙，“您先回去，西伯侯应该马上要到馆驿了，我呢，把这里的东西稍微收拾一下就取找您。”
　　“啊？！喂！”小玉女闪身进入神庙最深处，任凭少女怎么叫人都不带出声的，少女撇撇嘴，索性在女娲神庙之前坐下，真是，我哪知道馆驿在哪儿啊！你也不说送我回去，嗯？！
　　“殿下？”熟悉之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少女抬眸，对方虽然也包了布巾，但隐约露出的红色的碎发和光滑的头顶在梳着发髻的人群中分外抢眼，少女长舒一口气，上前扶起童虎，“这三年你都在哪儿啊，小宇宙呼唤你你也不回复我，真是，我都快急死了！”
　　“请允许属下一件一件跟您解释。”童虎笑笑，抓住少女的手臂，仔细打量了少女一遍，“来到这里之后，属下就完全无法使用小宇宙了，一切都和普通人无异，幸亏属下原本就是中国人，熟悉这时候的历史，才能在这里游刃有余，来之前您说过您和女娲娘娘是知交好友，属下才想到来这里拜拜女娲娘娘，现在看来，果然来对了，倒是殿下，您没事吧？这三年里，您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我一直都在爷爷身边，倒也没吃什么苦，总之你不用担心我啦，童虎，现在，你知不知道外地官员来到朝歌之后都住在哪里啊，我要去找爷爷。”少女挽起童虎的手臂。
　　“您的爷爷是哪里的官员？”童虎皱了皱眉，这时候的官员，生逢乱世，要不要劝殿下离他们远点？
　　“这个……”好吧，反正一会儿也要见面，少女点点头，“西伯侯，姬昌。”
　　“原来如此，”童虎长舒一口气，“果然，我就该猜到，能跟殿下和睦相处，还能让殿下如此，可以说是仰慕的本来也没几位，不过，属下是不是听错了什么，刚才您称呼西伯侯为……爷爷？”
　　“是啊，你没有听错，他的灵魂和三千年后的爷爷是一样的，”少女一笑，眼中满溢着幸福。
　　“可是……”童虎没有把自己的怀疑说出口，那两位哪里有哪怕一点点地方相似了啊！难道，都有一百个儿子这一点也算吗？！而且，莫名觉得自家周文王的格调被拉低了怎么办……
　　“说起来，童虎你也一直在四处找我吗？”少女笑笑，跟在童虎身后，“可是非要来这里拜女娲，难道整个国家只有这么一座女娲神庙？”
　　“女娲娘娘可不是谁都能祭祀的，殿下。”童虎好脾气的解释，“所以，要正正经经拜女娲娘娘，还真是只能来这里。”
　　“原来如此……”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馆驿门口，长者正匆匆忙忙分派从人出去找孙女，看见少女，喜出望外之余，刚刚失去长子的西伯侯也多少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紧紧握住少女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少女一番，然后才放下心，无奈的点点少女的额头，“你呀，爷爷不是说过了让你别乱走别乱走，乖乖跟到馆驿来，你就喜欢乱跑，嗯？朝歌有多少贵人，你若是冲撞了谁，爷爷恐怕找你都找不着，知不知道？”
　　“我知道错了嘛，爷爷……”少女低头晃着长者的手臂撒娇，童虎一手扶额，不想去看少女那张谄媚到极点的脸，以免影响女神在自己心中的形象……
　　“这位是……”长者早就对自家孙女无奈到了极点，此刻抱了抱少女，确认孙女没事之后，才腾出眼睛去看一直站在一边的童虎，皱了皱眉，拍拍少女的肩，“是人家送你回来的？”说完就打算行礼致谢。
　　童虎当然不敢受礼，无论面前这位是文王还是自家女神的爷爷，连忙抢到少女身前，“西伯侯不必多礼，在下是殿下的护卫，失职已久，还请西伯侯降罪。”
　　“护卫？”长者转向少女，满脸都是好奇，“你怎么从来没跟爷爷说过？”
　　“我觉得没必要嘛，而且，我不是给爷爷说过我要找人的吗，”少女搓搓手，成功的听到耳畔又一声叹息，基本上，长者一旦叹了口气，也就不会再追究少女任何事了，少女得寸进尺一般凑到长者身边，乖巧的捏肩捶背，“爷爷爷爷，不生气了好不好？你想想，我们回西岐的路那么远，有童虎在，好歹还能多一个护卫嘛，是不是是不是？”
　　“对了，回西岐。”长者一拍手，“纱织，听爷爷说，你先回西岐，天子赐爷爷夸官三日，三日之后，爷爷从朝歌赶上你们。”
　　“爷爷！”少女拉住长者的手，“这会儿是什么时候了，您还夸什么官啊！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先走在说啊！要去，为我代替您去！”
　　“君命不可违，纱织。而且，爷爷也不能欺君，”长者不由分说将少女塞给一边的从人，“你们带着小姐先走。”
　　“爷爷……”少女还想说点什么，童虎轻轻扯了扯少女的衣摆，少女转过头，对方向少女摆摆手，少女咬唇，还打算再说点什么的时候，长者已经骑马走远了。
　　“童虎，你为什么不让我阻止爷爷？！”眼看再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刚才的机会就这么被浪费了，少女转过身，愤恨得差点就想把所有的愤怒都撒到童虎身上。
　　“殿下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童虎跟着少女回到馆驿为少女安排的房间，叹息一声。
　　“我记得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君王只需要关心自己命令臣子有没有遵从礼的要求，臣子只需要关心自己侍奉君王是否尽忠职守，双方都不要关心对方的事情，对吧？”少女皱了皱眉，“童虎你难道是想告诉我，爷爷他，是这种人吗？”
　　“是，也不是。”童虎笑笑，“殿下远比属下以为的博学，不过您的解释，只能算是其中一种，”看着少女好奇的目光，童虎笑笑，“另一种解释的意思是，无论身为君，还是身为臣，命令或者服从，都必须是有节制的，双方都必须依照那个‘度’来节制自己，而其实，您的爷爷，是后者。”
　　“可是纣王明明无道，爷爷又何必……”童虎伸出手指堵住少女的嘴唇，“您听我说完，小姐，说这句话的人，出生在西周之后，东周之初，也就是您的爷爷死后几百年的时间之后，他所说的度，其实正是沿袭自您的爷爷，您明白了吗？”
　　“也就是说，那种高于君王的属于道统的权力，现在，还处在萌芽的阶段？”少女皱了皱眉，“也就是说，爷爷现在之所以服从纣王，是因为在现在，没有任何一种可以与世俗权力抗衡的精神的制高点，就算是有，也还没有得到认同？”
　　“是。”童虎微笑，“您果然是智慧女神，孔子所说的‘仁’来自周礼，而现在，周礼甚至还没有写出来，周礼的最早撰稿人周公还不知道现在有几岁，文王是周礼的奠基人，是他以君王和臣子的双重身份，以及他的学识见闻，定下了周朝统一之后一切礼仪的基础，所以，他深知礼仪的重要性，也比所有人都遵从现有的礼仪，他是那种，哪怕明知是恶法，在法律被修改之前也一定会遵从的人，所以，您的任何劝告都不会有用的。”
　　“是这样……”少女叹息一声，“那，爷爷他万一……”
　　“这件事您不用担心，”童虎一笑，轻轻握住少女的手，“属下知道文王未来的结局，他不会死在朝歌的。所以，”任凭少女扣紧自己的手腕，“我们就放心的离开就好，您去西岐之后的事情，想来文王也都已经安排好了。”
　　“嗯……”少女终究是点了点头，“好吧，这里你比我熟悉，我听你的就是了。”
　　“好。”童虎笑笑，“您去休息一会儿，今夜，文王肯定会叫属下秉烛夜谈，从这里到西岐的路可不短，跟一群从人在一起还不能瞬移，明天开始，您会很辛苦的。”从小被当做大小姐养大的女神有多挑剔，童虎也从自己的老友那里听过不少故事。
　　“对了，如果我们明天就走的话！”少女一拍双手，“我还得去女娲神庙跟那个小玉女说一声！免得到时候她找不到我，恐怕是会哭鼻子的。”
　　“女娲神庙的金童玉女？”童虎皱了皱眉，“您留在这里，属下去一趟女娲宫。”还有些别的事情，童虎很想问问那位创世造人的大神女娲，关于这一片大陆，女神远没有自己熟悉，那么，这些事，就由自己亲自去问吧。
　　“也好。”少女点头，“那就交给你了，童虎，早点回来。”
　　“是。”童虎行了一礼，替少女关上房门。

　　因为找到了童虎的关系，少女能够预想到今夜的睡眠应该会相当安稳舒适，只不过，已经不是夏天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青蛙在窗边聒噪不停啊啊啊！让不让人睡觉了！
　　崩溃的少女打开窗户，跟窗边荷塘里的青蛙气鼓鼓的比谁的眼睛瞪得大，乱叫的青蛙在少女迫人的威压之下全都败下阵来，跳下残破的荷叶，扑进水里，只有一只反倒更加靠近了少女，少女撇撇嘴，伸手任由青蛙跳到自己手心，撅起嘴，轻轻戳着青蛙的腮帮子，“我说，你们女娲娘娘就这么忙吗？先是小玉女，现在又是青蛙信使，总之她自己就是没有一点时间来见我？！”
　　“呱！”手心的青蛙似乎在催促着少女什么，少女认命的接过青蛙从嘴里吐出来的丝帛，展开，上面用只有两位女神看得懂的符号写了一封信，除掉彼此之间的寒暄和女娲抱歉的解释自己有多忙不能亲自来迎接，信上也就含蓄的问了这么一个问题：要找的人也找着了，雅典娜，你打不打算跟我一起住？我派小玉女去接你怎么样？
　　少女回眸，看了一眼爷爷硬要自己记住的八卦图，叹息一声，摇摇头，在绢帛背面写上拒绝的字句，交给那只青蛙原路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