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相》打不出名字的墨染

51、第四十九章 这是谁的局

　　“怎么，夫人要说情吗？”杜彦驰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向王夫人。
　　“自作孽不可活，五娘行事如此出格，如何处罚都不为过。”说到这里，王夫人话锋一转：“只是我们怎么重罚都不要紧，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不宜如此大张旗鼓的为好。”
　　王夫人话说到这里，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瞥了杜三一眼。
　　杜三垂着眼，面上只做出一副全然不懂的样子，平静地接受随着王夫人目光而来的各路打量。
　　杜彦驰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
　　“说下去。”
　　音调平缓，听不出喜怒。
　　王夫人理了理思绪，继续说道：“依我愚见，不妨坐牛车，带几个家丁，轻车简从地将人先带回来。
　　不过杜府现在正在长安各家的眼皮底下，一有动静，必然会有风声，所以不如马上打着赏几个丫头侍奉我的脸的姚管事，顺便看看庄子的幌子，将人先送到黔州的庄子上避避风头。
　　等到长安的事情都妥当了，再接回来，或是扔在庄子上便都可以了。”
　　王夫人边想边说，语气分外忧虑，十足一副贤内助的模样。
　　杜彦驰边听着，边审视着王夫人，眼神莫测，像是从未见过她那样。
　　好一会之后，他才缓缓说：“就依夫人的意思，杜用，备车，你与阿六随我和夫人去一趟。”
　　这是不带她们的意思嘛？
　　大娘子分外不满，这样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可不多，不让她亲眼看看缠钧落魄狼狈的样子，她简直都睡不好觉。
　　于是她立刻对杜彦驰说：“父亲大人，倒不如也带上我们姐妹，父亲与夫人独自去修政坊不免让人起疑，若带着我们姐妹两一同去逛逛就显得自然了，况且儿心里担心得紧呢，也不知道五娘现在还好吗？”
　　说着，大娘子眼眶微红，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神色有些凄然，泫然欲泣的小脸分外惹人疼惜。
　　杜彦驰想了想，严肃的神色一缓：“你倒是比那个该死的东西懂事得多，罢了，一起去吧。”
　　大娘子欢呼一声，拉着杜三跟在杜彦驰身后向院子外走去。
　　王夫人看着杜彦驰的背影，有些恍惚。
　　五娘，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了，希望你也记住自己的承诺。
　　她松开握着急紧的手，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三个深深的，发白的印子，不一会就紫了，可见她心里并不像面上那么平静。
　　但面上她还是像是没事人那样，正要跟着走出去，刚抬脚，她就觉得眼前一黑，身子忍不住晃了晃。姚掌事立刻进了半步，不动神色地扶住了她，哑着身影，担忧地问道：
　　“夫人？”
　　王夫人马上缓了过来，神色微暖，冲姚掌事轻轻地摇了摇头，由姚掌事扶着，跟着众人走去。
　　杜府一行人坐了两辆牛车，以不被人起疑的最快速度干到了修政坊，很快就看到了那间小木屋。
　　小木屋并不算小，也有一间正紧屋子大，只不过到底时木头搭地，并不像砖瓦房那么隔音。
　　这会儿，透过那扇紧闭的的木门，隐隐传出奇怪的响动，如果仔细一听便能听到男子的喘息，女子的娇吟。
　　直叫人面红耳赤。
　　索性修政坊一向冷清，还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杜彦驰下了牛车，走近了几步，便听到了屋里传来的动静，他略有缓和的脸色，顿时重新变得铁青，咬着牙，怒道：
　　“贱人！”
　　大娘子是紧跟着杜彦驰下的车，这声音虽然细微，但她站得近，也隐隐地听见了，她微微一怔，心中生出恶毒得畅快来。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何况本来就是鸡呢？既然是婢生子就要有婢生子的本分，成王败寇，走到这一步你可不要怪我！
　　大娘子几乎遏制不住心中的得意，面上还是那一副紧张急切的长姐模样，快行几步，声音发颤地喊道：
　　“五娘！五娘你是不是在里面？姐姐来带你回家了！”
　　说着，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已经先一步推开了屋门。
　　原本关着门，木屋里暧昧的声音就已经隐隐透了出来，屋门一开，里面的情况便暴露出来，一览无遗。
　　只见屋内地上一片狼藉，抹胸、亵裤、欄袍、半袖杂乱无章地四散了一地，屋子里充斥着一股荒yin靡乱的气息，软帐尽头的床上，隐隐可见两具交缠在一起的白花花的身体。
　　众人看到这景象，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王夫人、杜三这些女眷惊呼一声，立刻转了头，不想污了眼睛。
　　床上的女子因为听到了开门声，顿时僵在床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尖叫着扯过被子缩进了角落里。
　　“五娘！你在做什么？”大娘子似被这一幕深深刺激了一下，露出了不可置信地表情，惊叫起来，“你怎么会做这种事，是不是那个混蛋强迫的？你说话啊！”
　　惊讶、紧张、失望、痛心疾首，种种情绪如走马观花般从大娘子脸上一一闪过，这精彩绝伦的表情比起蓬莱殿最当红的戏子还要入木三分。
　　若不是她喊得全坊都能听到的大嗓门，要不是她嘴上喊得急切，却恰恰站在门口，连门槛都没有迈进一步，还真叫人信了她是个爱之深责之切的好姐姐。
　　不错。大娘子就是要闹得全坊皆知，她巴不得全城的人都知道长兴杜府的五娘子是个人尽可夫的贱人，至于她这个杜府大娘子的名声会不会受到影像，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她一个光脚的凭什么怕杜五娘这个穿鞋的？
　　这个蠢货！杜彦驰和王夫人的眼中都闪过风雷般的怒意，眼神锋利地看向大娘子，恨不能立刻堵上她的嘴。
　　不过还不等王夫人让人将大娘子拉到一边，大娘子高亢的声音已经如同锯了嘴的葫芦一般戛然而止。
　　“大姐姐是在找我吗？”
　　看到从木屋一旁的阴影里从容走来的缠钧，大娘子毫无形象地长大了嘴。
　　这幅见鬼了的表情，深的缠钧的心意，仔细想来大娘子算计了她好几次，可每次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真是为难她了。
　　缠钧心中冷笑着，昨日大娘子一番算计虽然拙劣，但却让缠钧心中警炸响，这些天她和杜三两人为了换亲的事情殚精竭虑着，还真没顾上她，想不到杜彦驰的禁闭还不能让她小停歇，要不是她今天出门留了个心眼，指不定真得栽了。
　　只是大娘子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泼妇的脑回路真让缠钧有些想不通，杜家的娘子若真闹出了没脸没皮的事，于她这个大龄待嫁女又有什么好处？
　　总不至于自己嫁不出所以恨不得所有人都嫁不掉吧？以往看着还不曾这般混不吝啊。
　　“我只在一旁眯了一会而已，若是耽误了大姐姐地事真是不好意思了。”缠钧的大眼睛全是笑意，让大娘子看个分明，脸上又偏偏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
　　怎么可能？明明……
　　大娘子心中怒极、恨极，随即又生出了巨大的恐惧来。
　　这次她几乎釜底抽薪，却还是被缠钧躲了过去，她是怎么做到的？她何时有这样的能力？是不是有人在暗中帮她？现在她躲过去了，是不是意味着她就要迎来她全面的报复？
　　缠钧连这样的局都可以轻易破之，那么她即将到来的报复将是如何的惨烈？大娘子不敢再想下去，不说缠钧，光她私自离开揽芳院一事，她就要接受杜彦驰全盘的怒火。
　　虽说心中惊恐到了极点，但大娘子到底是大娘子，脸上一僵之后，就十分自然地摆出了一副惊喜之余又带着些责怪的表情，松了口气，拉过缠钧的手说道：“你怎么在这里，叫我一番好找。”
　　“我一直站在那里，可能当时大姐姐看不到我吧。”缠钧对着大娘子笑得风淡云轻。
　　你光想着将门里面的动静告知天下，哪里还注意得到站在角落里的我？
　　大娘子温和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她吸了口气，随即挂上更加温柔亲切的笑意：
　　“五娘，姐姐这是担心啊，怕你年纪小不懂事，被那些混蛋给害了，现在看到你无恙，姐姐也就安心了，到不知里面那个不知羞耻的贱人是谁？”
　　不管怎么样，你出现在这里就是有问题，何况你不在里面，那里面那个人又是谁？我进不信里面的人跟你没点关系。
　　大娘子的眼中飞快地闪过怨毒，她已经一败涂地了，又怎么能甘心让缠钧高高在上的看热闹，今天她就是冒着被杜彦驰厌弃的风险，也要将缠钧拉进泥潭里，不得翻身！
　　“大姐姐的关怀真让我受宠若惊，只是大姐姐怎么就如此确信我在这小木屋里呢？”缠钧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大娘子的手，似笑非笑地问道。
　　这话一出，杜彦驰与王夫人都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大娘子的眼神顿时变了。
　　大娘子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她表现的太急了。其实从一开始，就一直是她一个人来回折腾，好多地方都靠的是她喊得一嗓子，若是缠钧真的被抓到了把柄倒还好，现在缠钧撇开了干系，那她的举动就立刻显得可疑起来。
　　她脸色苍白地看向缠钧，眼前的女孩子脸上挂着风淡云轻的笑意，幽深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显得高深莫测，大娘子更在里面看到自己狼狈的身影。
　　修剪精致的指甲狠狠地扎进自己的手掌里，大娘子这才生生压下心中的怨毒和不甘，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勉强解释道：
　　“我是听了书香贱婢的话才以为进了这木屋里，现在你好好的，我回去定然让人撕了书香的嘴，让她胆敢诬陷主子！”
　　“咦？是书香跟你说的？那倒是奇了，我也是看到她鬼鬼祟祟地，才一路跟她到这小屋前你，看到她进去的。”缠钧也没想过光凭几句话就能整倒大娘子，她随意点的几句能在杜彦驰的心里埋下对大娘子的怀疑，已经让她十分满意，此时自然见好就收，给大娘子递了个台阶。
　　“这么说里面的人竟是书香？看来该是书香那个贱婢自己私相授受，却还想将一切推到主子身上，简直可恶！”缠钧已经递了台阶，大娘子再不接就是蠢了，立刻神色愤愤地顺着缠钧的话说接下去。
　　只是她踩着这个台阶，心中却莫名得羞恼，就像是被迫在众人面前展示了自己的无能，然后不得不接受施舍那样，心中对缠钧的怨恨又深了一层。
　　趁大娘子与缠钧说话的档口，杜用与阿六早就很有眼色地进了木屋里，将里面的一男一女随便裹了裹，拖了出来，杜家的主子们可是不会屈尊降贵，踏进这么脏的地方的。
　　阿六要比杜用活泛些，将人丢在离杜彦驰不远不近的地上，低眉顺眼地上前禀报道：
　　“阿郎，屋里的是五娘子的大丫头书香和二郎的书童竹节，如何处置，还请阿郎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