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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春风十里的少年郎 “剑南水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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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南水患听说了么?蜀中那边最近可谓是民不聊生,听说渝州现在已是饿殍遍地,让人不禁心有戚戚啊。”
“不错,我家表哥刚从蜀郡回来,听说难民现在都涌向泸州、戎州、遂州;罗城已被围困三日有余。”
缠钧蹲在策馆小门的角落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墙根,经不住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昨日刚听闻剑南水患,真是吓了她一大跳。
然而这两日来长安竟然还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样子,一帮子游手好闲的权贵子弟赏花游湖的赏花游湖,打马溜鹰的打马溜鹰,完全没有天灾乱世的气氛。
亏她还翘家跑到策馆,也不过就听这帮子无用的书生伤春悲秋一番,半点建设性的意见也没有。
哎,真是为当朝那老皇帝的智商捉急,太宗还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呢,剑南这么大水患就这么拖着,罗城都被围了!也没听到啥反应,真不怕拖出民变来么?
就算当真觉得升斗小民不足为虑,起码做出点爱民如子的样子吧,民不聊生对自己的执政名声很好听吗?
看来又是一个老来糊涂,晚节不保的典型。
兴趣缺缺地继续听着馆内书生们伤春悲秋,缠钧撇了撇嘴,在心里把老皇帝和那一馆子的酸秀才拖出来吐槽了好几遍。
更离谱的是居然还有人为这水患做了两首酸诗,并且还有人捧场,简直搞笑!
“开仓放粮!”
正开着小差,吐着小槽,突然听到馆内传来这么斩钉截铁的四个字,缠钧一个趔趄,精神一震,终于要讲正题了吗?
又听这位仁兄意气风发地继续说道:
“如今最好的解决办法自然是国库拨下赈灾银两,然后筑坝平患,安抚灾民。国库此时开仓放粮,百姓必然感恩戴德,到时皇恩浩荡,清明盛世,必成一段佳话!“
“简直是放屁!”在一片夸赞恭维声中,这一句清叱真似一声春雷炸响,惊起无数鸥鹭,策馆内众书生的的眼神齐刷刷地冲则小门边那个小小的身影扫去。
缠钧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把心里的吐槽直接吼了出来,祸从口出地某缠咽了口唾沫,秀眉一蹙,气势汹汹地瞪回去:
“这位兄台的确真知灼见,然,儿天资愚钝,有五问百思不解。”说着,也不等众书生反应过来,接着又急又快地说道:
“一问国库空虚,灾银何拨?
二问蜀中粮尽,黍米何来?
三问富绅奸商,米粮何放?
四问流离失所,盛世何在?
五问天地刍狗,苍生何辜!”
(注:剑南就是目前的四川,繁华的成都府,依古语,也有很多人称剑南成都为蜀中,蜀为天下仓,当时的江南还不是鱼米之乡,全国粮食物产最丰富的地方就是剑南。)
众书生只听一阵清脆的声音如急雨落玉盘,被小门旁那小小身影的气势所摄,亦是为这又急又快的五问所震,半响无人言语,倒是为首的那个白面书生一张嫩脸噎得通红,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又是你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策馆论道,为天下争。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鄙言随口出,何以登雅堂?”
清冷淡漠地声音从耳边响起,缠钧侧目一瞧,只见不知何时,身边站着一位布衣少年,眉眼清俊,神色淡淡。
他这是在帮我说话吗?缠钧默了默,偷偷地又瞥了他一眼,明亮的眼眸忍不住颤了颤,他的身上像是有风,墨发轻扬,一身布衫纵然陈旧,却一丝不苟,不染尘埃,好干净的人,就好像站在与这浊世不同的另个世界那样。这样想着,方才还气势逼人的缠钧,此时却显出一抹傻气来。
这般看了一会,缠钧的心中又不由生出些许恼意,好皮相果然是大杀器,长得帅,就不要出来招人,真是!
此时的阳光正是暖绒,这个俊秀的少年长身玉立,身后便是成排烟柳,明明已是秋日,却像是站在了十里的春风里,那些个人间烟火高屋楼宇此时都退成了背景,模糊成了山水画。
这个画面真有几分唯美,于是周遭也变得有些安静。
“哎!又是你!前两次溜进策馆的脩银还没交呢!小兔崽子给我站住!”
馆内传来的一声暴喝搅乱了这一池春水,只见一名掌柜模样的汉子从馆内冲出来,拿着扫把插着腰,往那一戳就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缠钧那游离在外不知去了几许的思绪顿时一收,面色一变,露出几分尴尬来。
“快跑!”
边说着,缠钧一把扯住身边少年的袖子,脚下健步如飞往身后的小巷溜去,嘴里忍不住哀叹地咕哝着:
“什么鬼运气,这几天来了策馆三次,三次都遇上那个煞星,不过是欠了几次脩银,犯得着摆出这副杀人偿命的狠样么。”
布衣少年垂眸望向自己被扯住的袖子,眸色渐幽。他原本只是由着她吃力地拖着自己一路小跑,此时听着她小声抱怨,终不由露出几分莞尔。他脚上急了几步随着她跑起来,好心地指点道:
“从葱白巷穿出,去安仁坊。”
缠钧默然,安仁坊这种只住长安最上层圈子名流的金贵地儿有坊禁啊,你有入坊的令鉴啊喂!
似乎看出了缠钧的怨念,少年一个快步,反手握住缠钧,带着她往前跑去,清冷的声音匆匆略过缠钧的耳畔,带着他独有淡漠地气息,只有两个字:
翻墙。
缠钧还未来得及纠结这素昧相识的少年正拉着自己的手,还不曾来得及为他的唇从自己的耳边一擦而过而脸红心跳,还没有在这骤然而生的旖旎里沉迷一瞬,就被这两个字雷的外焦里嫩。
喂!形象啊,帅哥!
……
……
半响之后,安仁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来了两个可以的不速之客。
“哎,你第一次来策馆偷听啊,不错嘛,看你刚才帮我说话,拉着我一起溜掉这么仗义的份上,下次小爷我带你找个好位子,你刚才就是站得太明显了,才会被那个鬃毛张给发现呢!”
阿缠站扶着墙,喘着气。歪着头正儿八经地打量着身旁的少年。
初见时只觉得清俊,这一看才知是风华,低眉敛目自有冰雪之姿,眼波流转胜似墨画临仙。不过是寻常的布衣,却被他穿得清贵高冷,身形稍瘦,却更显羽化登仙的缥缈气。
“鬃毛张。”少年重复了一下,侧过头,没什么语气,面无表情。
有人捧哏,就算捧得不怎么敬业,缠钧依然保持不矫情,不卖关子的优良作风,爽快地迅速接过话头,笑眯眯地说:
“你看那策馆的掌柜,长着一头硬毛,又喜欢扎个方士髻装一把书生气,结果额头前的小呆毛总是炸起一片,又成天插着个腰,一副夜叉样,可不像个鬃毛狮?”
少年默了默,垂着眼,神色清冷地看了一眼面前还不到他肩膀的这位“小爷”,对她的评论不可置否,只是淡淡地说道:“不必在意,我只是路过。”
“欸?”阿缠一怔,想到自己之前大言不惭地说人家也是来偷听,还为自己拉着别人逃跑而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
好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