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旧稿留存》筠悠

26、旧稿26 花之歌

　　社交季在即，一场霍乱悄然来袭。时人谈霍乱色变，依照过往几次大流行的血泪经验，这种关头，紧闭门户才是明智之举。

　　莫里亚蒂家位于伦敦的宅邸。

　　威廉移开早报，向大家介绍接下来的行动部署。公地保护协会成员、下议院议员沃克尔先生昨日遇刺身亡，调查显示，这宗血案是上议院某位热衷圈地的大贵族的手笔。

　　长久以来，依托《默顿条例》，庄园领主侵占公地资源用作建筑开发的事件屡见不鲜。贵族们的利益无限膨胀，公众的利益丝毫得不到保障，残酷的阶级现实面前，公地保护协会应运而生。

　　号召永久保护公地的声音触犯了一些人的利益，显而易见，如不加以干涉，沃克尔议员不会是唯一的牺牲者。

　　“凶手艾德里安勋爵近日闭门谢客，他本人热衷于实践各种未经证实的防疫手段，将伪装过的毒药混入日常的保养药剂中，三颗鸡母珠的分量足够他留下谢罪感言了。”青年沉稳温和的音色仿佛有魔力，璀璨金发绯红眼眸霞光一样引人瞩目。

　　众人瞩目中，阿尔伯特递给弟弟一杯水，替他做总结性地阐述:“如今霍乱流行，勋爵会迅速化为灰烬。届时，与之有关联的贵族们也会惶惶不安，不复从前的嚣张气焰。”

　　威廉轻呷一口薄荷蜂蜜水:“本次行动旨在为沃克尔议员复仇，推动公地保护立法……”

　　目送莫兰等人出门，莫里亚蒂教授胸腔里的痒意再也压制不住。不适感齐齐袭来，一阵猛咳之后，血气上涌，世界翻覆。

　　水杯落地，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拥过来，一个声音在他耳边焦急地询问:“威尔！威尔？”

　　威尔，你还好吗？

　　威廉觉得十分不好。

　　身体内部像是积蓄着许多热气和细碎的羽毛，羽毛撩拨热气，被点燃是瞬间之事。这场源于肺部的火势愈演愈烈，波及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火，好大的火。

　　多年前一场大火，他们兄弟成为了共犯。如果没有那场大火……没有那场大火，他也一定会找到别的方法踏上这条道路。威廉斩断杂思，迫自己回到正确的轨迹。

　　过去太沉重，随意触碰，会生出可怕的心魔。

　　真正的威廉出现在他面前。他的卷发间有数条毒蛇盘桓，双目中蕴含熊熊火焰。贵家小少爷徘徊不去，声嘶力竭地质问和咒诅:

　　“你这恶魔，窃取我的名字！低贱肮脏的乡巴佬，你会下地狱的！瞧瞧你那所谓的理想，真是荒谬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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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反驳。他发不出声音。

　　他被大火炙烤着，一个有意义的音节也发不出。他开始渴望甘霖，渴望从天而降一场雨，荡涤一切丑恶。包括他自己。

　　唇齿间润泽轻柔的触感唤醒了他。

　　是阿尔伯特哥哥在照料他。威廉恍惚地望着眼前人，嘴唇翕动。

　　“只是寻常的伤寒。”阿尔伯特提醒他。

　　“路易斯……”

　　“路易斯在学校，他很好。要喝水吗？”

　　威廉摇摇头，闭上眼睛。

　　梦的国度无边无际。他清醒地知道一切不过是梦，却始终无法摆脱这些见鬼的梦境。年幼的他头昏脑涨地走在梦中的街头，血腥气环绕着他，和浓重的迷雾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路易斯！路易斯……”

　　孤独的旅者走了很远的路。

　　一个人凭空出现，对他发出邀请:来我家吧。

　　来我家吧。

　　大雾中万物只有轮廓，但他就是知道，那人是阿尔伯特哥哥。阿尔伯特出现，带来一盏灯。他的心底隐隐有了期盼。像是为了回应他的期盼，路易斯也来到他身边。

　　这应当是一个好梦。

　　转化为气雾的药品散入呼吸道，丝丝缕缕，春风化雨。他因为药物的作用沉沉睡去。

　　再度醒来，他不清楚时间的流向，能依靠的只有切实的感知。黑暗中，一只大手牢牢按着他的手背，像是在虔诚地分予他生机。

　　他动了动指节，想要做出回馈的动作。

　　察觉到病人的变化，阿尔伯特立时反应:“需要水吗？威尔？”沉默久了，他的声音滚烫、急促，一点也不优雅。

　　房间里有了光亮。

　　威廉艰难地点头:“我好像睡了很久。”

　　“一天一夜。”阿尔伯特扶起他，喂给他半听补液盐。

　　一个日夜过去，很多事情发生了变化。而威廉习惯掌控局势:“莫兰，莫兰那边情况如何？”

　　“很顺利。”

　　艾德里安勋爵疑似感染霍乱，遗体被匆匆火化深埋，艾德里安家的姻亲们成为了惊弓之鸟。阿尔伯特摘出最近的社会新闻版面，同时一脸凝重地转达医嘱:“你需要静养，威尔。”

　　“我休息了一天一夜，阿尔伯特哥哥。”

　　他的兄长直视他的眼睛，向他许诺:“你想要完成的事，我来代你完成。威尔，好好休息。”

　　年轻的莫里亚蒂伯爵的碧绿眼眸海一般深邃神秘，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晓，这其中蕴含着多么温柔和令人信服的力量。

　　莫里亚蒂教授开始静心养病。

　　几天后的一个不甚明朗的早晨，威廉和路易斯在蓝铃花簇拥的小道上散步。

　　远处飘来肖邦的《离别圆舞曲》。乐声戛然而止时，威廉正望着枝头的巨大鸟巢出神。

　　阿尔伯特从附近的房子里走出，向弟弟们展示一幅画。

　　画中描绘的是雾中伦敦，山体塌陷，植被破坏，这是一幅针砭时弊的现实主义作品。几天前，有神秘买家通过苏富比拍卖行以令人咂舌的价格购入了这幅当代画家的作品。

　　当代画家的作品居然有如此市场。画商和画家们闻风而动，一时之间，现实主义在艺术界占尽风头。

　　现实主义之风崛起的同时，公众的眼光开始聚焦该作内涵，这幅画所表现的矛盾一目了然——贵族阶级圈占公地谋取私利，伦敦郊外没有一块草皮可供孩子们嬉戏，当自在呼吸也成为奢望，围绕公地保护立法的讨论越发热烈。

　　而随着公地保护协会成员在议院获得更多席位，局面将彻底扭转。不久的将来，市民们尽可以合理合法地享受权利，享受生活。

　　阿尔伯特:“我买下了这幅画的所有权和版画复制权。这便是我交出的答卷。它很棒，不是么？我是说，这幅画。”

　　“阿尔伯特哥哥……”

　　“你想说什么，威尔？”

　　“好像要下雨了。”威廉抬头望天，答非所问。

　　阿尔伯特毫不在意地回应:“太阳很快就会出来。”

　　太阳很快就会出来，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他们选择踏上同一条路。这是相遇之初就定好的默契。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