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巢囚》微凉不是风

49、反目为陌路

　　绿衣脸上的喜悦一扫而空，几步走上去，旋娟却只看着她不说话。绿衣见她的面上眼里有愧疚失望恐惧，却唯独没有关心，心已经凉了半截，什么也不想和她说，转身就要走。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旋娟出声止住了她。
　　绿衣听她这话十分惊疑，终究也不想怀揣着个怀疑，疑神疑鬼的反而不好，便想了想问：
　　“那日，我被困在山南茅屋，有人点了把火，想要置我于死地。这件事你知道吗？”
　　“知道。”旋娟淡定答道。
　　“那你知道是谁干的吗？”绿衣深吸一口气，缓缓问出。
　　旋娟也是松了口气，终于她还是问出来了，便答道：
　　“你认为呢？你死，绵驹的眼里便只有我了，不是吗？”
　　“你竟真的恨我恨得想让我死？”绿衣难以置信地问。上次她听她那样说，不是不痛苦的，然而她始终把那当作旋娟的气话，她晓得她心地善良，再怎么也不会要自己的命。可如今，两人都是心平气和地站着，谈着这些你死我活的话，绿衣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是。”旋娟干脆地回答，过了会接着说，“如果你还有良心，还记得当初在梓潼，谁在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救过你，你要是还记得，这件事你就守口如瓶，要是你让颜楚知道了，我们彼此都没有好日子过！”
　　“我不会告诉他……”绿衣惨笑着说，“旋娟，我再也不欠你什么了……”
　　“我们两清了！”旋娟得了她的承诺，也不想再和他纠缠，转身毫不犹豫地走了，绿衣立在原地，天气并不寒冷，她却觉得从头发丝儿到脚趾头都冰似的。其实放火之事，即使旋娟不说，绿衣也不会泄露半个字的。
　　那日之后又过了好些时日，颜楚背上的伤才脱痂好了。绿衣终是心疼他，喊侍剑拿了上好的祛疤膏药来，每天亲自给他擦，颜楚见她肯关心自己，还肯亲自来给自己涂药，便是毒药他也甘之如饴。这天晚上吃饭，颜楚心血来潮要去院子里吃，绿衣走出别墅才发现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点着灯笼，桌子上一大桌饭菜，却只有自己和颜楚俩人用饭。
　　“糕点。”两人坐毕，颜楚朝远处的点心扬扬头说。
　　绿衣会意，起身拿了一个递给颜楚，颜楚却不接，神色不明地说：“我又不想吃了，你自己吃吧。”
　　绿衣哭笑不得，只得自己吃了，却发现吃的是自己最喜欢的红豆糕，啊好久没有吃到这个点心了，绿衣不由自主地笑眯起了眼睛笑了笑。颜楚见她笑了，也不由自主地默默地弯了嘴角。他起身去端了那盘糕点，放在了自己和绿衣中间，画蛇添足地说：“这样我们都方便些。”然而从头到尾，他并不曾拿一块糕点来尝。
　　近日绿衣对颜楚也格外温柔宽容了些，她夜里在软塌上睡着，偶尔颜楚睡着做恶梦，绿衣跪在他塌前看他，见他额头冒汗，头里还喊着“求你……绿衣别走……”的话，绿衣却狠狠地心疼。她明白了，她相信了，只有他，对她始终是真心相待的，就连他们决裂后，他对她也并不是表面的那样凶狠，他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在他伤害她时，她也不遗余力地给了他沉重一击。想到这些绿衣对他，便更温和了一些，有时候睡梦里，她竟会因颜楚用计威胁自己回到他身边如释重负，至少自己可以问心无愧地对颜母说，我执意要和他断干净，只是他自己不肯。只是真的问心无愧吗？绿衣不敢去细想。
　　吃毕晚饭，颜楚见绿衣不知为何又在出神，便出声唤她：
　　“绿衣……”
　　“唉……”绿衣听他唤自己，柔声应到。
　　“过去的我们都忘了好不好，绿衣……我们重头开始好不好？”颜楚思索良久，鼓起勇气问出这句话。
　　绿衣起身，转过身子闭上了眼睛，想起母妹已经安排妥当，教训伯母的热望已经消弭，自己的出路就是一死。她已经能确定，颜楚对自己有着真心，唯一顾忌的不过是颜母而已。
　　“触怒颜母，我左右不过是一死而已。反正都要死，为什么我不能为自己活一次？爹爹，我累了，我这一生，为实现对您的诺言照顾母妹而活，为报旋娟之恩而活，我承载着对您的愧疚而活着，装满了对那些人的痛恨而活着，现在我想开开心心为自己活几天，您一定不会怪我的对不对？”绿衣心里想着这些，心里百转千回，因而沉默半天。
　　颜楚脸上已经由热望转变为失望，没想到峰回路转，只听见绿衣轻轻一声“好”，他立马站起来踱至绿衣身边问：“你说什么？”
　　“好。”绿衣小声答到。
　　颜楚情不自禁地从背后抱住她，绿衣由着他。真好，终于这天到了，她不拒绝，不颤抖，清清醒醒地，接受自己的拥抱。
　　“只是我有个要求……”绿衣转过头来看他，“你再也不能去过问我的母亲妹妹了，你当我是孤儿吧。我是孤儿，在这世上便只有你可以依靠。好不好？”
　　“好好好。”颜楚连忙答应。绿衣让他发个誓，颜楚依言做了，绿衣还不放心，说：“颜楚，你若有违此誓，我死后愿化作青烟飘袅散去，我们便黄泉碧落不复相见。”
　　颜楚听她乱说，伸手去止住她的嘴。两人静静地抱着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