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巢囚》微凉不是风

43、冤家路本窄

　　绿衣坐下才发现对面坐着的竟是颜楚，他身旁坐着王淑颖，王淑颖身旁坐着另一个姑娘，看装扮应是和她一样的大家闺秀，绿衣恍惚记得，她是从金陵来的贵女，是正义堂里的学生，名叫谢蓁蓁的。旋娟也在席上一角，旁边坐着庆余，其余好些人都是绿衣不认识的。席上的人正在行酒令，谁输了就喝一杯雄黄酒。绿衣环顾一圈发现并没有绵驹，起身就要走，却被旁边的同窗按住：
　　“师妹，该你了，你对不上师兄的诗，可就要罚酒的。”
　　绿衣心里焦急，哪里有心思对诗，可看着眼前这酒，自己是不能喝的，此时绵驹不在，自己要是喝醉了指不定让他们看笑话，便起身要走。
　　“你便是绿衣吧？”这时淑颖旁的谢蓁蓁开口说道。
　　“是。”绿衣看着她回答。
　　“我说绿衣，你也太不解风情了，今日绵驹不在，没人护着你，你娇滴滴地唤一声师兄，或许他们就饶了你呢，这书院里谁不知你绿衣是风月中的高手，师兄们都想领教一番呢……”她刚一说完就咯咯咯地笑开了，其他也都有捂着嘴偷笑，也有仰头大笑的，也有虽不作声鄙夷地看她的……绿衣即使在此刻，也不忘去看了颜楚一眼，他瘦了黑了，轮廓变得刀削般的凌厉，完全脱去了男孩的稚嫩，然而此时他的脸上无喜无怒，仿佛别人侮辱的只是个不相干的人，绿衣的心重重一滞，又去看旋娟，她却转头和别人说话，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绿衣万念俱灰，再留在这里也只是任人取笑而已，便慌乱地起身离去，带倒了圆凳也不管。
　　绿衣一边跑一边想，真好，如今面对他们的取笑自己虽然怨恨已经不会哭了，只是为什么见到颜楚冷漠的眼神时，却还是会心痛。绿衣跑到一处空地，停下来默默踢着草坪发泄怨气。
　　“生气了？难道她说得不对？”
　　绿衣回头看却是颜楚，他瘦削却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她不自觉地想逃，还没抬起脚便被颜楚一把拉住问：
　　“我问你，她说的难道不对？风月场中的好手，你绿衣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怎么，今日你那裙下之臣绵驹没跟着来？”
　　绿衣被他一句句刺得心痛，用尽全力甩开他的手要跑，才跑了几步就听见：“跑，你敢跑！你妹妹要的那百两银子你可有了？”
　　绿衣听了停下脚步，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你当你是怎么收到信的？信寄到了旋娟那里，我看见了才给你送去。那沈鸿愚笨被人撺掇两句，他便带了你妹妹私奔，他继母贪心，被人撩拨几句便向你母亲张口要百两银子平息此事。我看到了信，念在我们的旧情上，做个善事，亲自把信放在了绵家别墅门前。哼，绵家别墅，怎么，住在那里，和绵驹夜夜做那野鸳鸯被翻红浪，你可还满意？”
　　“你怎么如此厚颜无耻！”绿衣被他几句话撩拨得发怒，转身就要走。
　　颜楚见她不见棺材不掉泪，便扯起嗓子喊：“我不要脸还是傅小妹不要脸，学那红拂和男子夜奔，不，应该是淫奔，却被人家捉……”
　　绿衣见他越说越大声，赶紧跑过去，踮起脚尖捂住颜楚的嘴巴。颜楚安静了，他该死地发现，自己从生死里逃出来，再遇见她，还是会被她牵扯，就像此刻，她的体香还是可以让他心猿意马，无法自拔。
　　颜楚的气息打在绿衣的掌心，绿衣恍然大悟，连忙放下了手厉声说：“我妹妹并没有丝毫得罪你的地方，你有什么都冲我来，不要乱说坏了她的名节。”
　　“名节，原来你还知道名节。我告诉你，我就是冲你来的。颜家并不只在扬州有根基，在梓潼亦然。只要我一句话，你妹妹的事便能在梓潼城里外传得沸沸扬扬，更不用说一个小小的武桥村了，要是我高兴，让她入县志遗臭万年都行。想想真是可怜，活着要被浸猪笼，死后还要背上生生世世的骂名……”
　　“够了，你想怎么样？”绿衣的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儿。
　　颜楚伸手拂掉她眼角沁出的泪珠，真好，这颗麻木的心，这颗该死的心，至少又会痛了。他笑着拿出了绿衣当初写给旋娟的欠条，靠近绿衣的耳畔，语带笑意地说：
　　“我从旋娟那里把你亲笔写的字据也赎回来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天，我要的很简单，我要你一生一世……为我奴隶，供我驱使！”颜楚说完就把绿衣推到了旁边的树干上，双手捧住她的脸，张口咬上了绿衣的耳垂，他的舌头轻轻挑弄着那小巧调皮的肉珠，牙齿却狠狠地撕咬着她的耳廓。绿衣双手不停地挣扎着去厮打颜楚的手，她用尽力气打他掐他，都没有用，他却纹丝不动。
　　颜楚心里却被这痛激起了极大的兴奋。很好，那段日子里他无数次地想过，她再落到自己手里的那日，自己要怎么对她。他恨她恨得想喝其血啖其肉，却又想狠狠地要她爱她，让她从此之后，只在自己一个人身下呻吟痛哭。如今，颜楚觉得像这样就很好啊，让彼此都痛，这样就很好。
　　过了半晌，绿衣早已筋疲力尽，颜楚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她。绿衣张了张口，试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要是我不同意……做你的奴隶……我可以在别处想办法，借得一百两银子给我妹妹，只要沈家不闹……”
　　“说你蠢你还真是一点没有长进呢，这样和你说罢，只要我不点头，沈家继母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怎么，这些日子绵驹只教给你床上的功夫，却没让你这脑子好使半分？”
　　绿衣听他又要侮辱自己和绵驹，便狠心要走，颜楚发了火，拉住绿衣抱起来，快步走回了拢翠小筑。小筑里一个人也没有，绿衣被颜楚掼在床上，她此刻竟然还有心思环顾四周，这是之前自己睡的那间客房，一切都是原样，纤尘不然的样子让绿衣恍惚觉得，过去小半年的事情只是一个噩梦，自己和颜楚还是以前那样好。她怔怔地小声唤：
　　“颜楚……”
　　颜楚被她亲昵的呼唤怔住了，恍惚也以为那痛苦的一段时光是梦，是噩梦，便伸了手温柔地抚摸她。绿衣被他的抚摸惊醒，感觉到耳上的痛，幡然醒悟，一切都是真的，他们再也不是从前模样，便用尽全力推开他。颜楚不妨被推得趔趄，差点摔倒，这才醒悟过来，便又欺身向前，恶狠狠地说：
　　“看来绵驹还是教你学聪明了的，连美人计也会用了，哦不，你一直会用的，只是现在更炉火纯青罢了。”
　　“不……你放开我……我不同意做你的奴隶……我不同意……我可以想到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你是指绵驹？你要不怕害了他你尽管去，你可以去打听一下，绵家虽是权臣，但颜家是皇亲国戚，你大可以试试我能不能让他家鸡犬不宁。只要你敢去向绵驹求助，只要你敢，我马上让你的母亲妹妹在梓潼没有一锥之地可以立足！”
　　“会害了绵驹？我不想害人……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绿衣听了他的一席话，心灰意懒，再也不想挣扎，或许自己从生下来就注定了要沦为奴隶的，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有用，没有用，越挣扎只会让自己更卑微，只会让自己越痛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