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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情义似水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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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拢翠小筑,绿衣的精神好些了,连忙跑到颜楚房里去看他。平日里绿衣连颜楚的卧房都不曾进过,如今她倒也顾不得了。颜楚正坐在床沿上,胧月正在这时送了药来,颜楚一个眼神儿她就放下药走了。绿衣看他浑身是伤,怔怔地要落泪。颜楚安慰她一阵,见她毫无动作,自顾自地脱了上衣擦起药来。绿衣见他脱光了上衣,连忙转头,羞得满脸通红。
“嗤……”颜楚发出一声痛吟,绿衣听了心里紧张得什么似的扭头跑到他的床沿边问:“你怎么了?很痛吗?”
颜楚见她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觉得浑身舒畅,想了想说:“我看不见背上的伤,上药便没个轻重的。”
绿衣听了早把避嫌不避嫌的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接过他手里的药,细细地给他擦起来。颜楚的背十分光洁,绿衣偶尔触碰到,手感又结实又光滑,鹅卵石似的,绿衣紧张得心砰砰砰地要跳出胸腔来了。颜楚并不好受,偶尔她的手触碰到他的背,他紧张得浑身的皮都绷紧了,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绿衣听他深吸气,以为是自己弄疼他了,凑近了伤口轻轻地吹。
颜楚只觉她呵气如兰似冰,弄得自己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这时不适宜地想起了那夜,舌尖上温柔的触感,香玉似的令人怀念。他此刻想回身抱住她,让她的肌肤一寸寸一缕缕地和自己熨贴在一起,她若能伸出小舌来舔一舔自己身上的伤口,那便所有的疼痛化作极乐,虽九死而犹不悔的了。颜楚陷入绮思就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了,偏偏那个傻绿衣还在吹。
“再吹我就要全身迸裂而亡了。”颜楚心里想着,又想着自己不能吓着她,更不能因为一夕欢愉而葬送了长久厮守,于是哑着声音说,“绿衣我饿了,你去看看胧月的粥熬好了没。”
绿衣快速地擦完剩下的伤口,忙去看粥,颜楚这才松了一口气,一个劲儿地深呼吸,许久才平静下来。
绿衣端了青菜粥上来,颜楚坐着不动,许是的确太痛了,脸色都变白了。绿衣便服侍他躺在床上,一口一口喂他喝粥。颜楚平生头一遭觉得受伤是快乐的事情,他看着绿衣小心翼翼地吹一吹粥再送到自己嘴里,睁着眼睛看自己喝粥,心里欢畅极了,不多时就喝完了一碗粥,绿衣把碗搁在一边,又扶着他躺下去睡了,自己这才拿着碗下楼来放了,洗漱安歇。两人这一夜都是酣眠。
颜楚在绿衣和胧月的照顾下很快好了。颜楚事后欲要清算旋娟支使绿衣给绵驹送信,还约了登高的事,吓得旋娟魂不附体,说是淑颖撺掇着她让绿衣给绵驹送的信,颜楚想起那日王淑颖在自己面前嚼舌根弄得自己和绿衣吵架的事,对这个王淑颖大为光火。
颜楚让叫来王淑颖,对其厉声训斥:“你的下作心思当没人知道,你是什么身份,我也是你能肖想的?你给我离绿衣远点,要再敢打她的主意,恐怕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那个绿衣,有什么好?”王淑颖还不死心。
“她处处都好,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你给我好自为之。”颜楚自觉已经是手下留情的了,近几日绿衣和他蜜里调油似的亲密,他心里高兴,此时并没有大发作,呵斥了王淑颖几句就转身走了。
王淑颖瘫倒在地上,脸色煞白,她绿衣是什么东西,奴婢而已,娼妓般下贱,自己是王家大小姐,如何能同她相提并论。
“绿衣,你给我等着。”王淑颖望着颜楚的背影,咬牙切齿地说道。
时光飞逝,几个月时间都眨眼间过了,这几个月来绿衣常常想到那天,颜楚不顾自身安危跳下山坡救自己的场面。她已经不是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女孩儿了,她已经知晓男女情事了,她发现渐渐地自己对颜楚的感情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了,这已经不是自己当初对庆余的仰慕,也不是自己对旋娟说的把他当亲人,这是一种感同身受的关切:他痛,她便也痛,他喜,她欢喜雀跃。可绿衣每每想到颜楚对自己说的 “凡成大事者,一定是摒弃旁思杂念,毕其精力于一事上,你不应该心有杂念”的话,便不敢细细想自己的心思,只强迫告诉自己,自己对他不过是感激而已。
转眼就到了年跟底下了,书院里放了假,学子们纷纷都要回家过年去了,就连清浅也回家去了。旋娟等人也要回扬州城去了,绿衣拒绝了和她们一起回扬州城过年的邀请,说自己还是留在山上好些。颜楚便也说不回家去也要在这别墅里过年的话。
绿衣怕他果真如此,惹得颜老太太不快,便想方设法要劝他。这天绿衣请胧月做了一桌好酒菜,欲要在席上劝他。颜楚屏退了下人,只剩绿衣和自己在院子里喝酒吃菜。绿衣端起酒来笑着问颜楚:“颜楚,我先自饮三杯,喝完你能不能对我有求必应?”
夜色朦胧下,院子里的腊梅传来阵阵香,颜楚又想起了那夜,香玉般的绿衣多么醉人。酒不醉人,他已经半醉了,又看在自己家别墅里,大不了她喝醉了抱她回去她兜头睡一觉便好,就笑着答:“你都破釜沉舟了,我当然舍命奉陪。”
绿衣毫不含糊,一连喝了三杯桂花酒,喝完就有些摇摇晃晃晕晕乎乎,颜楚看她好笑,便问:“说罢,什么事?”
“颜楚……你回扬州去过年好不好?”绿衣似哄似求,娇滴滴地说道。
颜楚见她醉眼惺忪还记得这茬,要马上拒绝岂不是坏了这美景美人,便点头道:“我再考虑一二。”
绿衣这时酒劲儿上来,已经不大听得清他说什么,只看他点了点头便以为他同意回去了,于是冲颜楚娇俏地笑着说:“颜楚,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颜楚知道她已经醉了,不大清醒,可自己被她这举手投足麻得全身都要酥了,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扭到自己腿上坐着,看着她说:“当然,我是这世上对你最好的人,你什么事交给我,都可以放心。”
绿衣糊里糊涂地就坐在他腿上,也不挣扎,抬头用晶亮亮的眸子看着他说:“真的吗,我有一个秘密,也可以告诉你吗?”
颜楚见她不挣扎,乖乖坐在自己怀里,鼻子嗅着她身上的幽香,早已心猿意马,悠悠地说:“当然。”
“我好像……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颜楚听她这句话,立马警戒起来,坐直了身子问:“是谁?”
“可我知道自己不该喜欢他,他说念书应该心无旁骛,不应该想儿女情长,他知道了肯定会厌我……”绿衣答非所问,颜楚根本听不进她在说什么,握住了她的手腕再问:“他是谁?”
“痛……”绿衣嗫嚅着挣开手,抬头用雨后湖似的眸子看颜楚,替他拢了拢碎发说,“是你……”
颜楚心中似是千万颗星璀璨划过似的,她的一句话点燃了他心底的狂喜。这是真的吗,他一直不敢对绿衣说的话由她说了,他心心念念的人原来也喜欢他?
“你再说一次……你再说一次……”颜楚不敢相信,摇着绿衣不停地问。
绿衣被他聒噪得没法,干脆抱紧了他,俯身吻上了那张合不定的唇。颜楚像被施了魔法似的定在了原地,他不敢相信,一切太过美好,他睁大眼睛看了看眼前的人,用力捏了捏她的手,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颜楚再也不怀疑,欺身上去,一阵唇舌的短兵相接,吮得绿衣连连娇喘。
两人温存够了,颜楚见绿衣柔若无骨地靠着自己浅眠,她已经完全醉了。偶尔风吹来,绿衣冷得不由自主地轻颤。颜楚虽说意犹未尽,可怕她冷着,抱着她进了卧房。他站在床前久久凝视她,看她少有的憨态可掬,心念一动,方才那一吻这小野猫竟然会自己主动攀上来,他实在有些忍不住想要躺在她身边抱着她入眠。颜楚犹豫再三,才下定决心出了卧房,去书房拿出了文房四宝,给绿衣写信。
绿衣吾爱:
夜太漫长,你已酣睡,我却难以成眠。今夜于我,如梦似幻,要果真这一切是梦,我愿成蝶,沉湎其中再也不醒。
万幸这不是梦,这不是梦!我决定连夜赶回扬州安排一切。我知你因无处下榻不愿回扬州过年,我在湖边有一别居,我早想赠与你,如今我却反悔了,我不再赠你了,我要把那宅子变成我们的家。你漂泊在外,每每思家,我们便以湖畔为家罢,开了年再把你的母亲妹妹也接来,你再也不用忧心于此了。
我要给湖畔小居取一个名字,叫什么呢?就叫‘鹊巢’好了,‘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你喜欢吧?我还要把我们的鹊巢按你的喜好装饰一新,等你回扬州来便下榻于此。我日日来陪你,我们一起剪窗花,一起看放爆竹,一起喝屠苏酒,你说好不好?
我太高兴了,手之舞之足之蹈之都不够,我要骑马奔回扬州去安排这一切。你先乖乖在拢翠小筑里等我几天,等我把鹊巢安排好了再来接你。我太高兴了,我睡不着,我要连夜回扬州,好早日完工回来接你。
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颜楚写完信,放在了绿衣的枕下,叮嘱胧月照看好绿衣,便自己骑了马回扬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