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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霞浸朔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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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衣三魂丢了七魄,踉踉跄跄走在小路上,忽然停了下来,扯了两根枯草把裙摆扎成裤腿儿,便阔步狂奔起来。漫天的霞光铺天盖地地浸染开,寥寥的炊烟魂灵似的手舞足蹈,远远飘来的歌声让人恍惚,而绿衣仿佛清醒又仿佛糊涂地疾跑着,不知跑了多久,终于跑到了梓潼城里的医馆前。
绿衣顾不上喘气儿,一溜烟儿冲进去跑到大夫跟前说:“大夫,求您给我爹看看吧!”
“你爹?你爹是谁?”
“武桥村的傅家。”
一旁的杂役轻声在坐馆的大夫耳旁说话,绿衣断续听到“傅五”、“摔下来”、 “伤重”、“无诊金”几词。大夫听完正色道:“姑娘请回吧,馆里有定例,寻常重伤者没有五两诊金,我们是不出诊的,就是来馆瞧,也得三两银子。”绿衣一听,话似乎没有说死,连忙一边磕头一边道:“大夫,我爹爹已经昏迷不醒,请您先随我去家给我爹爹瞧瞧,诊金我稍后封来。你不也说了,寻常依定例,现在特殊情形,还请格外开恩。”说完头也不抬地只是哭着磕头。
大夫看了冷冷说道:“定例如此,请走吧。”说完就拂袖走去后厅了。一旁扫地的老头子看了不忍,轻声在绿衣耳旁说道:“姑娘莫作践自己了。大夫也是按例,他说的寻常指的是咱们这样的寻常人家,要是城里大家的夫人小姐们请,便是分文不给,大夫风里雪里也得去啊。”绿衣听了已是泄气,即便是借了牛车驼了爹爹来,也得三两银子,自己也是没有的,再说一路颠簸,爹爹怎受得住。无法可想,绿衣还是不住哭噎不住磕头。老头见绿衣额头出血,再磕下去可要出事,便一把拉住绿衣不让再磕,细声劝阻到:“姑娘,我在这展颜堂里也有三四十年了,从没见哪位大夫坏了东家定的规矩。你就保重身子吧,家里还有病人得需你照顾呢。”绿衣听了出声呼喊大夫,只听得后厅传来个冷冰冰的声音道:“好是聒噪。”大夫敬畏地唱了几声喏,便出来叫道:“韩娥愣着作甚,请这位姑娘出去,再不出去就叫两个家丁叉出去。”叫韩娥的婢女听了,只得连拖带推把绿衣撵出了门,回身就关了医馆大门。
绿衣一并吃了两个闭门羹,想到救父无望,又想起刚刚老叟说的话,一边哭一边捶门。“银钱终究可以挣到,可是人命只有一条啊。大夫,您悬壶济世,难道人命在你眼中,竟比不上区区五两诊金吗?请你给我父亲瞧瞧,他日千金万金,绿衣也双手奉上。求求你!”绿衣越哭越是收不住,求了半天,嗓子都快哑了,也无人搭话,“达官贵人们的命贵你肯救,难道我爹爹的命就不贵了么?同样是人命,为什么偏要分出个三六九等来。”。
泪水雨似的铺天盖地。绿衣哭着哭着仰起头,恍然发现红霞满天,像是父亲周身红彤彤的伤口,和沸腾腾的血似的。一股回天无力的感觉闪电似的传遍了她的周身。一阵凛冽的北风儿吹来,绿衣打了一个激灵,稍微清醒了些。便站起身子,急着赶回家去瞧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