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穷》方解衣

31、供词（三） 春姐越说越

　　“哦？？有意思，公主身边的人看来真的不简单嘛！”静听到春姐这么说，戏谑地打趣道。

　　春姐也不恼，只是淡淡地说道：“奴婢的时间不多，只能说个大概。云郡王若是愿意听，就暂且留步；若是不愿，打马走人，奴婢以后什么都不会再说。”

　　“你既如此说了，为何不听？”

　　春姐不顾僭越，拉着云江沅到了一处僻静地，确定四下无人，才开口。

　　“方才公主说钟羽林与我两情相悦，实则不然。实际上是钟羽林和公主才是那种关系。”虽然知道周围没有人偷听，但是春姐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又怕云江沅不信，连忙举例佐证，“方才云郡王你说了钟羽林，公主才肯见你的吧？可见此人在公主心中的地位。”
　　“公主身边不可能没人，所以他们的奸情也不可能藏住。我撞见了主人的大秘密，不得不为自己多做打算。所以我将此事告诉了少爷。”

　　“这就奇了，若是真有此事，公主要杀你灭口正常，你多做打算也属正常，但是为何不是逃走而是告诉少爷呢？他是一个大少爷，又是平南公主的亲生儿子，自然向着他母亲，你的打算未免有些虚无飘渺。”静想不明白，打断了春姐的话。

　　“哼，你不知缘由，当然不懂。少爷向来爱慕于我，我若有性命之忧，他如何会不管？”她这样说着，脸上竟有了骄傲神色。

　　“钟羽林与自己的母亲通奸，少爷怎么会留着他？必然要杀之而后快。而且少爷以前就很讨厌钟羽林的，那个人自以为有一二姿色，对少爷百般纠缠好不要脸！”

　　“那怎么别人都说你们少爷喜欢他？”静听到钟羽林被骂，还是有些不开心，反驳道。

　　“那都是因为那个小贱人成日里老巴结着少爷！少爷其实一心只爱我，很烦他的。”春姐恼怒，脸上气得一阵发白，厉声说道，“而且那个小贱人，不光勾引少爷，还和老爷不干不净的。那天少爷知道钟羽林在老爷房里，要去杀了他，谁知道却因为中了迷药误伤了老爷。那个迷药就是钟羽林下的，可见他不是什么好人。若不是因为他下的迷药，少爷怎么会死？！”

　　春姐越说越激动，恨不得找出钟羽林手撕了他的样子。

　　她这么一个娇柔的女孩子，却能有那般狂热的模样，让面前的三个单身汉都庆幸自己没被这么厉害的一个女人喜欢。

　　从兴福寺出来，静连连感叹：“乖乖！真是可怕，太长公主这一家真是太可怕了，他喜欢他，他又喜欢他，她也喜欢他，他其实喜欢她……”
　　“别念经了。”云江沅冷冷地瞥了静一眼，说道。

　　“怎么样，都记下来了没有？”云江沅去问吕师爷，后者伸出被磨染黑了的舌头又润润笔头，在手上记的东西上添了两笔，连忙递了过来。
　　云江沅一瞥，竟然还和在桌子上写的字一样工整，满意地一笑，递还给他。“不错，回去再誊抄一份留在衙门备案。你活干的这么好，回头让静请你喝茶。”

　　吕师爷还没有说那些客套话，云江沅就已经动作熟练地上马了。吕师爷一看，连忙拉住了慢一步的静，笑道：“怎么，你们又要骑马走啊！等等我呗。”
　　静嫌弃地撇开他，说道：“一马双骑我也想和一个好看点的姑娘一起，你还是算了吧！”说完从怀里摸出了一块银子丢给他。“自己租车回家吧！”

　　云江沅在马上笑了一声，冲吕师爷说道：“今天收工，回见。”两人又策马狂奔，只留下吕师爷一个人原地吃灰。

　　“一个人说一个样，这可怎么办？”回去的路上，静问云江沅，“咱们该怎么结案啊？案子都过去三年了，尸体也入土了，案发现场也早就收拾的干干净净，根本没有任何证据了！”

　　“这不是更好？人嘴随便动动就能结案，没什么案子比这个更简单了。”

　　“什么嘛，信口开河人家能信？要是砸锅了，皇帝肯定又要为难你。”静没有理解，忽然又想起来钟羽林，开心地说道：“啊，钟羽林总不可能骗咱们！他说的才是真相吧！”

　　他说的，也未必是真吧……虽然这样想，但是云江沅却换了一种说辞：“他说的，可不能写下来让别人知道。否则不就是告诉别人咱们找到小林了吗？到时候不管怎么结案，都会拉他上断头台的。”

　　“哦……”静听他这样说，只得闭了嘴。

　　兴福寺实在是太远，纵然快马加鞭，但是等到云江沅赶回，早已经天色发黑了。考虑到昨天的暗杀没有成功，难保那些刺客不会再次出手。再加上自己身边现在只有静一个人，云江沅不敢大意，没有一点儿停留的回了云府。

　　云江沅惦记着给两个人写信，所以一进门直奔着书房去了。

　　静跟着云江沅一起进了书房，一反常态的一直很安静。云江沅快要写完的时候，他却大喊一声，吓得云江沅手一抖在纸上点了一个大黑点。
　　“有病啊！叫什么叫！”云江沅气恼地把写坏的纸揉成一团朝着静扔了过去。

　　静一把接住，嘿嘿一笑：“你不知道，我把他们的证词都想了想，做了一番推理。”
　　就你？云江沅不接话，只是轻蔑一笑，继续闷头写自己的东西。他这个动作可把静惹恼了，扑过去一把夺过了云江沅手里的笔，说道：“你听不听我推理，不听我不还你笔！”

　　“听听听听听！”和这么幼稚的人在一起真是没脾气。云江沅一边气恼地说着听，一边要把笔拿回来。
　　“哎呀，一心不可二用，听我的推理很费心思的，你要是写着听着就听不到了！等你听完我再还你。”

　　云江沅气得拍桌子，但是硬抢又抢不过，只得往靠背上一靠，两手抱在胸前气恼地说道：“要说快说！”

　　静轻轻嗓子，假装深沉地说道：“我们现在一共有四份口供，分别是公主、丫鬟、小厮和钟羽林。他们四个人身份各异，提供的证词也都是各种各样的。所以想要知道这个灭门惨案的真相，我们就要剔除掉那些谎言，去伪存真，一层一层剥开事件的真相。

　　“嗯，入情入理，请继续。”云江沅连忙给他鼓掌。

　　“那必须的！”静得意一笑，“先说那个丫头——因为她给我印象太深了——首先她的身份，是公主的侍女。平南公主也说过，很宠她们的，而且我听说过之前王大人想拿公主的侍女下手反而被公主骂的狗血淋头的，这一看就知道公主是个护犊子的主人喽！看春姐她那个样子，眼高于顶，估计早让公主宠坏了。说不定她真觉得以自己一个侍女的身份能匹配南宫雪石。又或者她想爬上枝头当凤凰，所以就看上南宫雪石。
　　然而南宫雪石却是个断袖，不喜欢她这种大美女，偏偏喜欢钟羽林。所以她就把那种错失爱人的伤痛转嫁到钟羽林身上，认为南宫雪石不喜欢她是因为钟羽林的从中作梗。”

　　“是啊，有些女人总是找错自己该恨的目标。自己的男人花心，倒说别的女人狐媚。”

　　“唉，这个世界对男人的诱惑太多了……”静是万花丛中过，自然深知其中厉害，连连感慨。不过他现在一心推理，很快把跑掉的话题拉回来。“平南公主大概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么宠爱的侍女竟然和她离心离德，还会在背后抹黑她。”

　　“我想平南公主大概早就知道春姐的那点儿小心思。”云江沅回想起当时公主说话时的表情，“公主在讲春姐和钟羽林是一对的时候特意笑着看了她一眼，春姐的表情是咬着嘴唇躲避她的眼神。两个人的表情都很有意思。公主的笑像是一种胜利，而春姐虽然看起来像是不好意思的样子，可是眼睛里全是不满。她们两个人的神情，都没有掩饰直接摆出来给对方看，明显以前就这个问题已经有过结论了。”

　　“既然你说公主知道，她怎么还会留着这个丫头，等着她像今天一样给自己防冷炮啊？”

　　“有分歧不代表就要分开啊，今天这事儿，对公主其实也没什么影响。”云江沅笑笑，“更何况公主怎么可能不知道春姐来找我们，春姐的目标那么大，肯定早被看到了。”

　　“你的意思，公主知道可是还放任春姐来发泄感情？”
　　“嗯哼，这不是很好吗？”
　　静撇着嘴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到底认可，然后补充了一句：“希望你别这么对我和星。”

　　云江沅干笑一声，看着静的眼睛，直视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也希望你们没有事情瞒着我。”静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一声，很快用笑声掩饰了自己不安，然后开玩笑道：“我连去绘春楼的事情都告诉你，不知道还有什么可瞒你的！”

　　“滚你的，别不正经。”云江沅打了他一拳，笑道：“继续说，不说就把笔还给我，我还要写信呢！”

　　“好好好，继续继续。”静重新轻轻嗓子，说道：“那春姐的供词，和别人的一点儿关联都没有。别人都说的是他们父子二人争一个人，可是春姐倒是把那个南宫雪石说的很清高似的。还有她的眼睛里，全是嫉妒，所以就知道她说的那些都不可信。去伪存真，最先就把她的话给去掉！”

　　“她的确是说谎了，”云江沅笑笑，“不过也不用全部否定。比如，她的话倒是可以佐证南宫雪石和的那杯有毒的茶确实是钟羽林端来的，还有公主和驸马的关系真的差到极点，不然春姐也说不出公主和钟羽林是情人关系的话来。”

　　“也是。那我就保留这两点喽。”静点点头，继续分析，“接下来就说说那个叫做墨竹的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