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半壶》芙拉赫萨

31、痛定思痛

　　宇文护交出兵权后，凡有政事，无论大小，皆先行决断在呈报给宇文毓。太师府上，朝臣奏折堆积如山，哥瑶每每望见宇文护秉烛批阅直到深夜。

　　她立在书房边，不忍扰他。

　　宇文护刚看完一折，抬眼就瞧见了哥瑶。

　　他说：“做什么站在那里？过来啊。”

　　哥瑶这才端了汤走到案前，同宇文护面对面坐下。她将参汤递给他：“喝点参汤，歇一歇。”

　　宇文护放下手中折子：“好。”

　　他端起汤盅，三两口就喝完了。

　　哥瑶理了理案上的堆折，柔声问道：“还有多少没阅的？”

　　宇文护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态：“西北慕容氏突袭边境，近来朝中都在讨论此事。杨忠镇守蒲阪，杨坚又被封做前敌元帅。如今军权不在我手里，宇文毓哪里懂那慕容氏的深浅，只能指望杨家了。”

　　提起杨家，哥瑶道：“听哥舒说杨坚换掉了许多军中将士，有不少都是你曾任命的人。这杨坚倒是厉害，人前人后完全两个模样。”

　　宇文护笑了笑：“他装的还挺像，知道不能光勒令停职我们的人，也有些是原来独孤信的旧部。我们剩下的人不多，但也足够盯着杨坚那边的动向。”

　　哥瑶随意翻开一本折子：“慕容氏突然犯境，所攻打的城池都为杨家镇守的地方。杨忠耿介，死守边城。不过你可别忘了，前敌元帅后面还有经略北疆军政，万一这次杨家侥幸不败？”

　　她拿着凑本，望向了宇文护。

　　宇文护问：“哥舒都同你讲了？”

　　哥瑶摇头：“我不大懂军务，但也知晓慕容氏一向中立，如果不是为了抢粮，从不会主动出击。这几年又没闹什么饥荒，而且又不是秋收时节。就连我都懂这个道理，杨家世代为将，他们会不明白？”

　　利用慕容氏，削弱杨家势力，有利有弊。

　　宇文护默了片刻，然后道：“只要军权再回到我的手里，其他的，我不管！”

　　满屋烛火通明，哥瑶望着簇簇跳动的火苗。

　　乱世烽火，经年不休。倘若真有一个人能结束这一切，也是好事。

　　哥瑶放下折子，收拾起汤盅：“那你继续忙吧，我就不扰你了。”

　　宇文护一把握住她的手，不放她走：“瞧你这话，仿佛是在怪我冷落了你一般。”

　　这几天因为边境之事，他常常通宵达旦待在书房。白日里还要上朝，只有朝会回来，方能同她们母女聚上一聚。宇文护示意哥瑶坐到自己的身边来，等她坐过来时，他索性将她拉进了怀里，闻着她身上的幽香。

　　哥瑶纤手抚上宇文护的脸庞，只见他眼圈下泛着淡淡的青色，让她觉得心疼。

　　她低声对他说：“要早些休息，别太累。”

　　他的唇擦过她的掌心，神情暧昧：“这是你来招惹我的。”

　　她睇了他一眼，貌似风情：“好笑，我疼你，我还错了不成？”

　　她的话，更让他欲罢不能。

　　宇文护在哥瑶的颈上，狠狠地啄了一口，然后正色道：“大夫说你产后忧思过甚，所以身子才会一直不大好。以后这些事让下人来做，你只管照顾心儿便是。等我忙完这阵子，就来陪你们。”

　　夺回了军权，他只会更加的忙。

　　哥瑶靠在他怀里，悠悠地问：“你说，将来你做了皇帝，我还能这般想见你就能见到你吗？听宫里的人说，御书房不是谁都能进的。”

　　宇文护反驳：“瞎说，独孤般若还经常去御书房看折子呢。”

　　哥瑶轻笑：“那是她嫁的男人无能，你不一样。”

　　宇文护却说：“其实真正不一样的是你与独孤般若，她想要的太多了。”

　　她想要做皇后，想要独孤天下！

　　哥瑶说：“她的确是一个称职的皇后，始终都在帮扶宇文毓。”

　　宫中春日宴，独孤般若命独孤伽罗与杨坚两人共同舞剑，引得众人喝彩无数，一改以往的陈词旧调，令人耳目一新。宇文毓更是大赏他们夫妻二人，赞不绝口。独孤般若却当众提及，若论能歌善舞，无人能及出身官家教坊的太师夫人。此事传到宇文护的耳里，使他勃然大怒。宇文护暗中联络慕容氏，想来也有此事的干系，哥瑶担心他急于夺回虎符会剑走偏锋。

　　宇文护拥着哥瑶，宫宴上独孤般若的做法既给足了杨家皇亲国戚的面子，又意指了哥瑶官倡身份不配母仪天下：“她能将阿毓扶上帝位，我就能立你为后。”

　　哥瑶推了推他：“然而宇文毓未必想做皇帝，不过是因为爱上了独孤般若，想要成全她罢了。”

　　宇文护明白她的意思，将她端端正正地望着：“你错了，哥瑶。如果阿毓半点不恋权势，独孤般若真的会嫁给他？宇文毓是没有什么本事，但你也说过，人心本贪，这是人性的弱点，谁都避免不了。只是独孤般若擅于利用他人的弱点，对阿毓是这样，对我亦是如此。”

　　他的一番痛定思痛让哥瑶沉默良久，忽听屋外传来哥舒的声音：“什么人？”

　　“站住。”

　　宇文护同哥瑶来到书房外，只见哥舒正在追赶两个蒙面黑衣人，一下子就惊动来了不少府兵，将那二人逼上了院墙，正要翻墙离开。哥瑶跃身就去追，却被宇文护拦腰抱住，拉了回来。

　　其中一个黑衣人扔出了迷烟粉，让哥舒同府兵们追赶不及，眼看二人就要出了太师府。哥瑶情急之下，用毒镖射伤了一人。

　　迷烟散尽，哥舒心有不甘地带着府兵追了出去。一夜间，搜遍了小半个京城，都没有抓到人。

　　宇文护命管家差点府中上下，钱财各物没少半分。

　　哥瑶说：“能混进太师府，绝对不是宵小之辈。”

　　哥舒请罪：“属下无能，还是没能找到奸细。目前唯一的线索，就是门房说混进来的男子口音并非是京城人氏。”

　　宇文护见哥舒毫发无伤的回来，心已大安：“算了，你没事就好。”

　　哥舒去追人，哥瑶可是等了一夜未眠。

　　哥舒问：“主上，府中可曾丢了些什么？”

　　宇文护摇头。

　　哥瑶问哥舒：“哥，你是如何发现他们的？”

　　哥舒回想了下：“就在书房前。”

　　哥瑶望向了宇文护。

　　书房的暗格里，放着他同慕容氏联络的书信。这样的信笺，落在外人手里，就是通敌。

　　哥舒猜测道：“会不会是皇后的人？”

　　宇文护无法确定。

　　哥舒又想到：“哥瑶的镖上一向淬了毒，那中毒之人却没留下丝毫的痕迹，绝非一般人等。只是那毒并不致命，三两日也就好了。”

　　宇文护这才道：“三两日就够了，朝中少了谁，宫里少了谁，看也看得明白。”

　　哥舒点头：“属下以为能派出奸细，必然是主上的对头。不是宫中、杨家，就是于谨和侯莫陈崇这些人。稍后主上上朝，不如仔细观察他们的反应，兴许便能知晓了。”

　　宇文护甚是赞同：“自然如此。”

　　朝堂上，除了侯莫陈崇，还有杨坚不在。宇文护望着两人空缺的地方，同哥舒交换了眼神，看来夜闯太师府的就是这两人之一。宇文护再望向龙椅上的宇文毓，只见他端坐在上，一如既往地木讷。

　　一下了朝，宇文护直接去了大将军府。

　　杨家总管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太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鄙府现在略有不便，恐怕……”

　　宇文护直截了当地问：“不便？杨大将军他出事了吗？”

　　杨总管连连摆头，言语搪塞道：“不是，不是，少主人……少主人是突然得了恶疾，现在大夫正在给他诊治。”

　　哥舒站在宇文护的身后，白眼瞧着杨总管如此拙劣的演技，惹得宇文护似笑非笑地道：“哦，那我就更要进去看一下了。”

　　哥舒不耐烦地扯开挡在大门口的杨总管，看着宇文护进了大将军府。

　　“杨坚，我告诉你，上次我就警告过你，不要让我看见你跟花娘在一起。结果呢？”

　　曲桥上，独孤伽罗正在扭打杨坚。

　　“独孤伽罗，你差不多行了，从昨天晚上一直吵到现在。”

　　杨坚不得不与她撕扯起来，出手之间很是留有余地。

　　宇文护远远瞧着两人打打闹闹的样子，杨坚的随从郑荣一脸汗颜地站在他身边禀道：“太师大人，少爷少夫人吵起来了。”

　　宇文护看了半天，直到杨坚被独孤伽罗赶下曲桥，朝他走了过来。

　　杨坚见到宇文护，先是一愣，随后马上行礼道：“太师。”

　　又吩咐了一旁的郑荣：“郑荣，你赶紧把少夫人拉进去。”

　　郑荣只好硬着头皮，上去拦住依旧在骂骂咧咧地独孤伽罗。

　　杨坚脸色难看地同宇文护问道：“太师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宇文护将他望了又望：“慕容氏攻打北疆，朝廷派你父亲一直在前敌督战，今日朝中没见你在，我特意过来询问一声。”

　　杨坚十分恭敬地道：“太师放心，家父一定全力督战。”

　　远处独孤伽罗的骂声不断，杨坚烦躁地回身吼了句：“住口。”

　　外人当前，让他甚是难为情：“只是最近拙荆有点儿心绪不宁，心绪不宁啊。”

　　宇文护的目光越过杨坚，停留在独孤伽罗的身上，颇有深意地道：“要玩就玩得干净一点儿。”

　　杨坚从谏如流：“多谢太师指点。”

　　出了大将军府，哥舒迎了上来，宇文护回望了一眼府内，摆了头：“不是他。”

　　哥舒想了一想：“侯莫陈崇今日也没上朝，要不属下这就去查查？”

　　宇文护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就是摸不着头绪，索性将一切交给了哥舒：“你来安排吧。”

　　哥舒应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