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得卖身记》月八月

23、第 23 章 常轩左手肘

　　常轩左手肘撑在地上，维持着上半身撑起来的姿势，右胳膊剧痛之下分毫动弹不得，额上一层薄汗，唇色惨白。前后略微一联系便想出了所以然，却不敢相信，聂程的眼神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常轩道：

　　“就是，就是季氏的老三，季晓飞追踪我。”

　　常轩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落到聂程手里的下场未必会比落在季晓飞手里好到哪去，虽然他根本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聂程。

　　“季氏？”

　　聂程重复一遍，转身就往街道上走，才迈出两步又停下来，回身来把常轩搀着——强行搀着，上了车。

　　行车途中聂程一言不发，常轩透过镜子看见他嘴角紧绷，脸色阴霾得好像降霜，心里默默诽着苏得是怎么和他在一起的，这脾气也太暴虐了。

　　饶是常轩脑子不灵活，通过聂程的反应和前后琐碎的信息片段也能明白过来——苏得和聂程大概是姘头，所以聂程这么乐意把自己送出国。今天又阴差阳错让苏得当了替死鬼，他俩穿的是同一款针织黑外套，身高也差不多，季晓飞的手下没见过自己真容，抓错了不奇怪。

　　聂程就没有这么多心思琢磨个来龙去脉了，只知道苏得让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屁孩带走了——正因为不知道天高地厚，所以他格外着急。

　　一路上遇见的红灯若是等个两三秒的，聂程便耐着性子等了，遇上一分钟的，直接一脚油门冲过去，街道上车不多，没堵，常轩坐着云霄飞车左手抱着右胳膊，颠得他肩关节生疼。
　　“您能先帮我把胳膊接上吗？”常轩道。

　　“不能。”

　　车子开得飞快，聂程的口吻令常轩不敢再问第二遍，眼见着接近老城区北边，前方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道，聂程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常轩心说你的车能吃消我这胳膊恐怕就断了，一咬牙心一横，闷哼一声竟然自己用力给右胳膊推回了关节窝里。

　　聂程没有分神给他，常轩满头大汗瘫坐在靠背上注视着聂程的侧脸，心里一瞬之间萌生了各种各样歹毒的念想，最终还是尘归尘土归土、老老实实坐在车座上，目视前方的集装箱废弃堆积地——老实点吧，估计他能废了自己四肢，如果瞎他妈乱动的话。

　　城北的废弃集装箱聚集地是季氏盘下的一块空地，原来做仓库，后来物流中心改址，仓库随迁，这里沦为了季氏的堆积废旧集装箱的地方。

　　也是季氏三少爷季晓飞的混世团伙的“据点”。

　　苏得被人粘着嘴巴从SUV扯下来的时候，季晓飞正坐在一辆内部装饰十分豪华的集装箱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和大洋彼岸的一个中国青年视频聊天，那个男人很年轻，双方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季晓飞清秀非凡的脸上说不出的阴鸷，并不明显，他一向情绪内敛。

　　废弃地附近的路灯一瞬间明亮起来，照亮了黑漆漆又荒无人烟的街道。季晓飞盯着屏幕上青年俊朗的面容和伏在对方的肩头上的欧洲女孩子，女孩子亲密地在男青年耳垂轻轻亲吻了一下。

　　“琳达，别闹。”视频中的青年侧过脸对着拥有一头苦亚麻色长发的精致女孩用英文低语道，屏幕这边的季晓飞只觉刺耳如针，索性低头不去看，似乎是想到天色已黑，便又起身去集装箱壁上打开了一个开关，这里已经有完备的电路系统，附近的灯立刻亮了起来。

　　十多个人押送着苏得往季晓飞所在的集装箱走去，身后是被他们作为此行代步工具的三辆SUV。

　　苏得被两个很高的大胖子按着肩膀别着手臂往前押送，极像古装剧里“拉下去押进天牢”的阵仗，苏得头胀得厉害，这么一经风吹更是如同灌铅，昏昏沉沉，无法保持警惕，只能蔫头耷脑地任由推搡前进。

　　季晓飞正坐在屏幕前，车厢里没有灯光，只有屏幕的清光打在他俊秀立体的脸上，宛如画作，屏幕上的青年不知何时赶走了女友，单独面对着镜头，斯文英俊的东方脸孔上是温和的神情，季晓飞几乎要被这双视线吸摄进去。

　　“季蓝……”季晓飞喉结上下轻微滚了滚，低沉的略微沙哑的声音唤出对方的名字。

　　“三哥，人带来了。”押着苏得的一个胖子站在集装箱外头对着电脑前的季晓飞汇报，声音异常响亮。

　　苏得抬起灌铅似的脑袋看向车箱里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季氏三少爷季晓飞，精神清醒了一些，季晓飞被这胖子一喊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音，神色略显不悦地转过头看着被围巾和胶布缠住半张脸的苏得，视线落在对方黑色针织的外套上，点了点头。

　　手下们得到认可便着手把苏得绑上车箱里的一张钢板床上，苏得身体素质有限加上病弱状态，几乎没蹬开腿就已经被五六双手制得服服帖帖，再一定神，自己已经是案上鱼肉了。

　　苏得使劲扑腾了两下，发觉这绳子和床板都是专业的，除非自己能背着床板跑，否则很难分开。

　　几个手下完成绑人任务便站在车厢里等候季晓飞发令，屏幕上季蓝的脸温文而端正，电脑屏幕是整个车箱内唯一的光源。

　　废弃地的外围似乎是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季晓飞双眉一挑，眼神锐利地看出去，外面漆黑一片。

　　“三哥，要不要去看看？”

　　苏得睁着一双明眸直挺挺地躺在钢板床上，眼巴巴地看着这边的动静，心里盼望着他的盖世英雄能驾着七彩祥云来救他……

　　“好，快去快回。”

　　手下走后，车箱内便只剩下两个人——以及隔着大洋转播着这边的季蓝，这被常轩戴了绿帽子的校霸。

　　四周无比寂静，这一带几乎没有居民区，晚上更是荒郊野岭一样。季晓飞借着屏幕的光扫了苏得一眼，一副根本懒得多看一眼的形容，直接坐回笔记本前。

　　聂程和常轩此刻正踩在一辆深灰色集装箱侧边的轮胎上，聂程一手扶着车头，一手横在常轩胸前防止他掉下来。

　　集装箱的另一侧经过了一串琐碎急促的脚步声，轻重不一，常轩微微后仰着脑袋，得以瞥见一个极窄的视角——一群人带着一条狼狗向废弃地外围去了。

　　直到他们走远，脚步声淡得几乎捕捉不到了，常轩才敢回头问聂程，声音压低：“他们有狗，我们还进去？”

　　事实上常轩这话的用意并没有听起来这么混蛋，他想表达的只是：你怕不怕狗？

　　聂程狠狠用眼刀剜了他一眼，常轩觉得身上一冷，五官好像都被剜掉了。

　　聂程从轮胎上跳下来，他平衡性极佳，控制身体的能力也是一流，高大的人从近一米的轮胎上跳起来几乎没有一点声响——他还穿着皮鞋和正装。

　　地面上漫起一阵小小的尘土，在昏暗路灯下像一阵金沙，常轩咽了口唾沫，自认为没有那么好的平衡力，又怕整出动静——刚才他踩到了一条盘在地上的铁链子，才招致了这些人巡查。

　　常轩轻手轻脚地从轮胎上扶着车箱外壁走下来，聂程上前两步站到他跟前，“你看见他们从哪个方向来的？”

　　常轩一愣，回忆了一下刚才的视角，指着东南边没有光线的暗处，聂程眯起眼看了一下，随即收回视线，看着地面。

　　常轩也不敢出声，这一趟来得匆匆忙忙，聂程恐怕还不清楚整件事的起因原委。常轩试想了一下万一苏得有个什么闪失，比如少一根头发什么的……

　　“走吧，和小陈发送的定位一致。”聂程出声打断他的遐想，抬头看了看天空，不见半颗星斗和月亮。整个废弃地里一片死寂，犹如墓地一般。

　　一阵冷风扫过，竟然落下几颗零星的白雪，常轩一愣，迷信地想这是个什么兆头，聂程拿出手机不知道鼓捣了些什么，很快收回裤兜。

　　“走吧。”聂程向着东南方向走去，常轩下意识地跟着，右胳膊适时地传来一阵隐痛，常轩猛然惊觉：聂程该不会是以人换人，送自己入虎口吧……

　　“等等。”常轩忽然站住，一片昏暗极低的可见度之下，他脸色苍白又泛着青黑。

　　“怎么？”聂程不耐烦地转身看着他。

　　常轩视线炯炯地在聂程英挺的五官上来回扫了几遍，仿佛能把对方穿透，许久，常轩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东南角传来一声苏得的尖叫。

　　“嗷！”的一声穿破长空一般，仿佛炸亮了整个废弃地。远处外围巡查的一群年轻人听见动静便往东南方向赶去，聂程听见远处的脚步声和另一边的尖叫声，立刻拽着常轩就往东南角狂奔而去。

　　两伙人此时此刻拼的便是生死时速了，倘若聂程他们先到，以二对一就大有希望，反之大概是聂程、常轩、苏得一起被绑。常轩右胳膊被跑步的大幅动作带得生疼，本能想要用左手捂着肩膀控制一下甩动幅度，左胳膊却被聂程拽得死紧，生怕他跑了似的。

　　常轩一生气竟然大力出奇迹一般甩开了聂程的手，却一个失去平衡往右边栽倒，狠撞在了一个本来就倾斜着的报废车箱上面。

　　常轩脑浆子被撞得仿佛速转了一个小周天，等他定下神来，竟然看见聂程停下脚步神情略微错愕地看着自己身后，常轩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祥预感，迅速转头——只见那被他撞翻的车箱里边不知道存了什么东西，似乎是电路装置一类的设备，此刻又不知撞碎了什么东西，竟然噼里啪啦爆出不小的火花来。

　　这里的废弃集装箱被季晓飞等人精心摆放过，据说是某个恐怖组织的图标形状，此时爆着火花的位置刚好是唯一一处狭窄的通道，两侧的通路都被精密排列过的集装箱挡住，将他们与“追兵”隔挡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