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望亭欢

52、Chapter 15.2 杏儿来 退婚

　　“话说，”子熙等着应门，说，“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过来的。”
　　林霖稍加思索，“检察和见证？这也是我的职责啊。”
　　“我感觉怪怪的。”子熙说，“我来退婚，你跟过来？”
　　“怎么会？”林霖说，“我是最公正无私的。”
　　“……”子熙拗不过他，他看了林霖一眼，“我很好奇，方才你不让我喊你的反应有点大吧？”
　　林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下属在呢。”
　　嗯？子熙说，“现在还在？”
　　“等会儿就不在了。”林霖说完，他往身旁瞥了一眼，拿出手机简单回了几秒消息，“现在你叫破喉咙我不会不好意思的。”
　　“我也不会。”子熙说，“那你之前再见到我的时候……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林霖愣了愣，他张了张嘴，微微一笑，“有的。”
　　这时门开了，子熙正了身姿，看到门口站着的是夏夫人。小时候见到的夏夫人，她爱着翩翩红裙，涂最红艳的口红，如今的她头发花白了，皱纹也添了，不知是不是爸（钟子璟）至今仍变化不大的缘故，子熙忽然有眼前的夏夫人烦恼更多点，时间走得更快了点的错觉。
　　“是子熙啊。”夏夫人笑着迎了过来，“许多年不见，子熙也长大了。”
　　子熙都能感觉到身后的人憋着笑憋到胸腔振动。
　　“快进来坐坐，跟阿姨说说话。”夏夫人拉着子熙要进屋里，忽然她看到子熙身后的林霖，一脸疑惑，“您……”
　　“他是调停的。”子熙介绍道。夏夫人狐疑地盯着他半刻，她脸色一变，皱着眉，身体在抗拒着，子熙柔声道，“夏夫人，我觉得我们必须约个时间讨论一下，关于我和夏杏退婚的事情。”
　　“不行！”夏夫人甩开子熙的手，“不能退婚！”
　　子熙把手背到身后，“夫人，退婚这事对于我们两个人来说都是解脱，不管您如何抗拒这个结果，我们都不会结婚的。”
　　夏夫人摇着头后退着，“这只是你的说法而已，杏儿……杏儿不会这样想的，她要是在这里……”
　　“她没有回来。”子熙说，“她没有联系我，跟你们联系了吗？”
　　夏夫人愣了一愣，子熙无奈地说，“她也没有联系你们，这不就是问题了吗？”
　　“她连你也没有联系……”夏夫人喃喃自语着，“是这样吗？不是因为我们……”
　　“是因为什么？”子熙还想追上前问，林霖抓住他的手臂，之间夏夫人飞快地转身跑回屋内，大门紧闭。
　　“她的情绪不太稳定。”林霖说，子熙了然，“我反而更担心的是夏杏，她没有跟任何人有联系……”
　　“这点你可以放心。”林霖说，“正如之前所说的，她已经回到双子城了，只是躲在哪，我不能说。”
　　毕竟是个人隐私。子熙点点头。
　　“但我想，很快就能见到了。”
　　因为网络上已经掀起新一轮讨论了。
　　在中午之前，保姆通报，夏先生前来找子熙了，他想邀请子熙中午出去吃顿饭，邀请的意图没有说出，但很显然。特别是坐在小小的包厢里的时候，子熙面对的是夏先生与夫人，三杯白开亦如棋局对战般摆在桌上，僵持的氛围、冷漠的表情，沉默得让人感到窒息。
　　夏夫人喃喃自语的样子让子熙不由得重新思考这件事是否值得做，夏夫人没有说完的话，好像有隐情？
　　可是，子熙仍然相信夏杏是真不想嫁给他的，他知道夏杏喜欢的人是谁，他和夏杏只是要好的青梅竹马而已。
　　能说什么呢？
　　“夏先生，”子熙说，“我想你是知道我要说的内容。”
　　夏先生说，“夏杏和你的婚约不可能退。”
　　沟通结束。
　　“我不知道你和小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夏先生说，“小女如若有什么错，请由我们向您赔罪，她虽然还未到场，但是我想我们可以先谈谈婚期的事情。”
　　“并不是她的问题。”子熙说，“我和她就算不能结为夫妻，也能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我们都清楚这一点，夏杏也不应该被耽误而已。”
　　“夏杏不可能有喜欢的人的。”夏夫人抢着说，“她只跟你有订婚，她只能嫁给你。”
　　子熙深呼吸了一会儿，一字一字地说，“请让她选。”
　　“她不用选！”夏夫人说，“我还不了解我女儿吗？”
　　“那您就错了。”门忽然被打开了，一双炯炯有神的杏眼映入子熙的眼眸中，她说，“您不了解我。”
　　“阿杏？”夏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回来了？”
　　“我是回来了。”夏杏杏眼一转，落在夏夫人身上，“我再不回来，我就会糊里糊涂地嫁人了。”
　　夏夫人摇了摇头，泪眼涟涟，忽地她下定了决心，“你，必须嫁。”
　　“我不嫁！”夏杏针锋相对地回了一句，转头看向夏先生，“爸，这跟说好的不一样，你之前是怎么说的你忘了？”
　　夏先生稳住夏夫人，叹了口气，“阿杏，我是依你的。但是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不是！”夏杏急得直跺脚，子熙连忙起身把人稳住，请她入座，“夏杏的意愿也同意退婚了，两位再坚持也没有意义。”
　　“你们说退婚就退婚吗？”夏夫人粗喘了几口气，腾地起身，夏先生连忙按住她的手，“就你这点岁数，这点身板，不结婚以后怎么活下去？你还想像你那死去的姐一样？不听话是有什么下场我还要跟你讲吗？”
　　“我和姐一直都听你的话……”夏杏的肩膀微微颤抖，她说，“你说考首都的研究院，我咬咬牙刷题刷到在厕所吐到虚脱也要接着刷，我考上了，在研究院每天过得生不如死的，也坚持下来拿到博士学位，还接着留下来做研究员，我忍了好久好久，我想到如果我辞职你肯定会骂我，但是如果我不辞职，我肯定会一把火把实验室给点了，这些你都不知道吧？”她看向夏夫人，“在你向别人炫耀自己的小女儿时，你还记得你以前也是这样炫耀姐姐的？她死了就让你脸面全无了？你虚荣心膨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在这里过得开心不开心？”
　　“她不听我的话，所以死在外面了。”夏夫人说，“你不知道这事，别跟我讲她。而且你没跟我说你在首都不开心，我根本不知道……对，”她点点头，“工作哪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事情，你是躺平了惹导师不高兴吧？我们让你结婚只是让你以后有个人依靠，我们没有做错，你要是不听话……”
　　“你就是听不懂我的话。”夏杏痛苦地摇摇头，她挣开子熙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说，“那我就说一些你听得懂的话。”
　　只见夏杏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夏先生面前，那是一份亲子鉴定书，鉴定结果为非亲生。
　　“这是？”夏先生看向夏杏，夏杏闭上眼睛，一字一字地说，“这是我姐和爸你的亲子鉴定。”
　　“不可能。”夏夫人摇着头，“这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不好说。”夏杏说，“取样在我和我姐小时候的房间里，带毛囊的头发作检测，头发长度来看不可能是妈你的，至于我还是我姐不是亲生的，那就只能接着做鉴定了。”
　　子熙想起来，很久以前，因为夏芝的事情他在诸枝虞家停留了一段时间，夏芝的心脏不能用了，虽然可以依靠体外循环支撑，后来还换上了机械心脏，但子熙曾尝试给夏芝换上一个新的心脏，利用功能干细胞分化出一个新的心脏是不可能的，全能干细胞的诱导还需要继续研究，而海瑞尔常用的手段是用依托体细胞的基因序列以及胚胎基因表观遗传规律的海量数据与规律，设计出夏芝在桑椹胚时期的表观遗传基因图谱，将序列合成并移植到空胚中，或许有可能制造出一个夏芝能免疫耐受的全能干细胞。
　　而问题的关键在于表观遗传基因图谱的设计，因为涉及到基因印记的问题，双倍体需要区分父本来源和母本来源，最好的参考就是用同为姐妹的夏杏的基因组做对比，子熙曾经用夏杏的头发进行基因组分析，但实验进度就此卡住了，现在想来，原因竟是如此。
　　“婚约不仅是家族利益缔结，还是血缘缔结。”夏杏说，“目前我的血统来源不明，或者说，我不应该姓夏，你看婚约还能继续吗？”她看向夏先生，夏先生双手紧握成拳，嗫嚅了几句听不清的词，他看向夏杏，然后决然地起身，松开夏夫人的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夏夫人呜呜地咽呜着，过了一会儿，她捂着脸，情绪崩溃地离开了。
　　“我的家……”夏杏孤寂的身影映在子熙的眼前，她轻声地说，“终究还是散了。”
　　“夏杏。”
　　夏杏回过头，柔柔的笑容带上一丝苦涩。子熙之前见到过夏杏的笑容，或是傻笑，或是偷笑，或是少女般明媚，她本是酣畅淋漓的女孩，毫不掩饰又勇往直前，就像盛夏的那杯冰镇柠檬水。这一丝的苦涩让子熙尝到不一样的感觉，仿佛先开了那抹岁月静好的假象、窥见到残酷现实的一角。子熙或许这辈子不会忘记夏杏的微笑，一次是这抹，另一次则是很久很久之后、子熙与夏杏的最后一面。
　　子熙记得，以前惹夏杏不高兴了，他买杯奶茶就能哄好人。

　　夏杏漫无目的地游荡在热闹的步行街上，子熙默默地跟着，夏杏就这样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最后两人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聊聊大学毕业之后，或者最近的事情。
　　“都快六年了。”夏杏回忆着，“那时候大家都快毕业了，都挺忙的，我是快被毕业论文搞得发疯的，我记得你那时候比我还忙？”
　　“是吧？”子熙说着，夏杏说：“慢慢会想起来的，大学时我们是会定期约饭啦，不过大部分时候也见不到面，我也是想起什么才问什么。”
　　子熙看向夏杏，夏杏说：“你大学四年比我忙多了，我物理系的看到你的安排都觉得自己太懒散了，你那导师也是，都这样了还给你安排个师弟让你带，你那时候好像很不喜欢带吧？”
　　子熙没什么印象，不过按照之前回忆的规律，或许他很快就能想起大学时的这段记忆。
　　“果然忘了。”夏杏叹了口气，“还想问一下你师弟之后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毕竟你当时觉得这个师弟对你不怀好意的。”
　　这可真有意思。子熙笑了笑，高中时偶尔显露身手的他，在大学时还有人敢招惹他呢。子熙说，“应该不会有事。不过是个胆肥的，可惜我还没想起他是谁，如果我想起来可可能会想到他被打残的样子笑死。”
　　“他叫王子贤。”夏杏说。
　　子熙转向夏杏，“你知道？”
　　“他跟我说的嘛。”夏杏说，“不过没事就好，毕竟你是子熙。”
　　子熙没由来突然感觉一阵胸闷。
　　“这之后你直博了是吧？”夏杏说，“我这时候就去首都（蛇夫城）了，想想毕业前我论文的数据还让你帮忙计算了，在首都的几年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撑过来的。”
　　“现在不是回来了？在这找工作吧？”子熙忽然想到，“对了，你的细分专业是？”
　　夏杏闻言，面露苦色，“量子力学的时空模型。”
　　子熙愣了一下，“该不会是国家的顶尖研究项目之一吧？”
　　夏杏泪流满面，“我研究的课题可能算是吗？但是我这方向的开题老祖，是的，他本人就是研究院创院元老之一，是我国（星国）高级物理学四基石之一而已。”
　　那就是做院士课题组的重点攻坚课题了。子熙心里了然，“资源应该很好，而且你是在组里忍了很多年，现在回来是因为看到了什么？”
　　“算是吧……”夏杏叹了口气，她张望四周，然后把子熙拉进一家咖啡馆，两人坐在一个角落里，“我接下来说的一段话，你听到当没听到吧。”
　　子熙谨慎地点点头，夏杏凑近低语，“本来这个方向就是女性人数无限趋近于零的，我早就知道会有重男轻女的情况，这点也不算什么，只是我在今年，忽然了解到，我那个‘开题老祖’，也就是超级无敌加辈大师兄吧，这么久了人应该死了，但是关于他的信息还在严密管控中。但是有一天，我偶然看到了一些消息……”
　　在星国经济还非常好的时候，或者应该说很久很久以前，星国和花国的关系非常好，两国之间交流繁密，早在花国公主嫁过来之前，星国与花国的学术交流早就秘密进行，秘密进行只是因为这个交流的行为是违反习惯法的，可以想到两国之间的交流形式：星国派遣物理系学者到花国，而花国派遣生物系人才到星国。
　　这个交流也仅限皇室成员与皇室场合内，也是秘密进行，具体细节已经不可考。而夏杏的这位大师兄，本来就是国家宝贝的对象，个人信息完全删除，想要把人从星国挖走或是拐走是绝无可能的。奇怪的事，有人流传这位大师兄曾借助学术交流到过花国，而他的课题有没有带过去，除非有人抛出证据，否则这只有他本人知道，因为他把模型带过去，只需要把他建立的公式记住就行。
　　因为没有人知道他有没有把模型带过去继续完成，所以他消失之后，他的课题曾经被锁过一阵，后来课题被挖出来继续研究，直到今天。
　　“就是知道一些只言片语，我才会胡思乱想，可越想越是不敢想，想出其中缘由又如何，知道机密的人命不长。”夏杏惊魂未定地说，“虽然看起来像是自己吓自己，但是我还是先跑回来了。”
　　子熙点点头，“跑回来了你就忘了这件事吧，以后的事情才是要紧的。”
　　以后的事……夏杏眼圈红了一圈，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还会有以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