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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廿五话|千尺苛岩,恶龙潭边恶男人(上) 那人便抬起 ...


  •   杨过手脚被缚绑在床板上,睁着眼睛看屋顶。
      屋子里熄了灯,一片黑暗。他却想起终南古墓的日日夜夜来,两年多时光训练出了他暗中视物的本领,也让他分外喜欢这种空荡荡的幽寂。好像天地之间,只有他和白衣青年、共岁月静好——
      杨过闷哼一声,咬死口中塞的湿布团,攥紧拳头。
      然后逼迫自己回想少年时受过的耻辱。
      ——他必须要静下心,然后想法设法逃出去,带师父走。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杨过憋得满脑门都是汗,脑海中浑浑噩噩乱七八糟闪过许多东西……
      忽然湿布团被人取出,紧接着就是几片芳苦的凉物塞进来。
      杨过下意识咬了一下,甘醇厚重的药香散开,就听到人轻声道了一句:“快吃。”
      他转眸,含着灵芝片囫囵叫,“绿——”
      公孙绿萼捂住少年的嘴,然后三下两下解了绑在杨过手脚上的绳子。
      杨过迅速咽下灵芝,丹田迅速升起一股清凉,花毒的刺痛稍有缓解——对于忍耐了好一阵的少年来说,无异救渴甘露。他冷汗淋漓地坐起身,下榻穿鞋。
      “父亲守着阿克,我带你去找血蛹,”公孙绿萼顿了顿,又迟疑道,“你还走得不?”
      杨过抬手看着袖子上斑驳血点,苦笑一下,却嗯了一声。
      ……走不得也要走得。
      时近二更,绝情谷中却灯火不熄,全是谷中弟子忙于张灯结彩贴囍挂红——难怪无人搭理被囚的杨过。少年看得眼睛都红了,心头烈焰一簇烧过一簇,只想放火烧尽绝情谷,就被公孙绿萼抬手遮了一下视线,“杨过,现在不是你计较这些的时候。”
      杨过拼命点点头。
      两人顺利穿过重重院落,路过桃花小筑时杨过脚步一顿,被公孙绿萼拽着就走。他脚步虚浮趔趄几步,两人来到藏经阁下,比邻而居就是杨过堕楼的临风阁——还看得见长榭破碎的栏杆。
      樊一翁站在上边监工,无法一夜修整好栏杆,就想出法子用红绸里外三层围满了长榭。
      公孙绿萼只看了一眼,就带着杨过直奔藏经阁上。
      不同楼外灯火通明,藏经阁里幽寂得落针可闻。
      削岩壁而建七层阁楼,杨过撑着只爬了两层就腿软得厉害,到第三层就随手顺了把玄铁重刀拿在手里。公孙绿萼不解,杨过苦笑道,“当拐杖……”
      待爬到第四层拾阶不过半,少年扒着护栏拼命喘气。公孙绿萼见状,上前一步背起人就直奔顶层。
      “多、多谢……”杨过喘匀了气,“大恩大德,铭记在心——”
      “等你把阿克带出谷再言谢不迟、”公孙绿萼蹙起眉宇,犹豫片刻,咬咬下唇又问,“杨过,你跳下去的时候,是打定主意要寻死了吗?”——父亲说,挽长情就是阿克只要对杨过动情,迟早被他害死。少年跳下去的时候那么决绝,让公孙绿萼看得脑海一片空白。
      便觉圈在脖子上的手臂一紧,少年的脑袋埋在他肩上少顷,闷声染了湿意,“……我后悔了。”
      公孙绿萼一惊,心情复杂不知该想些什么。
      又听得杨过说,“他跟着我跳下来了。”
      公孙绿萼默然。
      “如果不是老顽童,他要是跟着我跌进情花——”杨过嘶了一声,“真疼啊……真疼,我舍不得。”
      ——那一袭白衣扑下来的时候,杨过听见自己的心咔擦、碎掉了。
      他好像看得见那双凤眸里掀起惊涛骇浪般的恐惧与疼痛,就像幻梦一样,天地远去,彼此交接的只有目光。那沧海一粟倾覆了整个沧海,杨过想,山河颠倒了我也不怕啊,我什么都明白了。
      过去如露亦如电,此生如是观。
      ……幸好。
      “我不会寻死,”少年声音变得灼灼而坚定,“我不管‘挽长情’到底是什么,我都会寻法子治好它。”
      公孙绿萼怔了怔,嘴角便挽起一丝笑意,“真好。”
      他踏上第六层时转到一面柜子前抽出一只抽屉,拿出里面的东西塞给身后少年——
      杨过定睛一看,是棵少说五百年的人形野山参。
      “……你不怕你父亲责罚?”
      “我要是怕,你还能到这里?”公孙绿萼摇摇头。
      杨过掐下一截囫囵吞下,剩下的都塞进了怀中。
      人参救急。杨过气血稍畅,跳下地刚踏上藏经阁最后一层,便有叮当轻响,吹得人脊背发凉。
      他抬眸,看见窗外飞檐下挂着一只铜铃。
      七层藏经阁一层比一层狭窄,到顶层两扇横门紧闭。公孙绿萼拉开滑门,室中扑面而来一股尘埃的气息。他就点了火折子,只见室中方圆三丈有余,未设隔断,四面转角处摆着立柜,墙上挂着山水画,借着幽光此间景象一览无余。
      公孙绿萼顿了顿,忽然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那你怎么知道你父亲把那什么——血蛹藏在这里?”
      公孙绿萼就回眸,“我小时候来过,爹爹去世后,父亲再也不许任何人上来。”
      “这里是禁地?”杨过多余地问了一句——骇然反应过来公孙绿萼话里的意思,“你……”杨过想问他所谓父亲和爹爹又是怎么回事,只张了张口就闭紧嘴巴。
      ……也许谁都有个无法探寻的过去。
      眼前之事,是那公孙老儿要强娶他师父了。
      公孙绿萼没有答话,正欲上前一步就被少年拽住。
      “你不觉得太容易了吗?”杨过道,“我师父说过,凡是高门深宅藏宝之地,平淡之下一定藏着机关。”他抬手击出四枚石子,由近至远依次打在地板上,敲得木质地板闷响。最后一枚落在对面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下时,却返出一声不太一样的空响。
      两人对视一眼,杨过小心翼翼挪进门,贴着门后墙壁摸了几下,摸到一处凸起。
      他覆手一拍,就见那副山水画前的木地板忽然消失,露出一方深不见底的黑洞。依稀还有凉风从黑洞下方送上来,吹得公孙绿萼手中的火折子也摇曳两下。
      两人俱是脊背一凉。
      “不愧是……你父亲的禁地。”杨过涩然赞道。
      他又四处张望几下,心有余悸,“还有别的机关不成?”
      “不会,”公孙绿萼摇摇头,“藏经阁只有那面墙后贴着岩壁,这洞道恐怕是造楼的时候修到岩壁石缝做出的机巧。”他踏入禁室,举着火光在柜子前翻找。
      杨过也一幅画一幅画地掀开查探,忽然拉出一道暗格——
      黑暗中悄然滑过两道幽光。
      杨过一惊,只见格子里一双长剑寒光凛冽,剑身上还有龙鳞一样的淬火寒纹,指尖一抹,擦出铮然冷息。
      比之无名双剑,犹胜七分剑意。
      ——这对剑恐怕是饮过人血的。
      杨过有些恍惚,脑海中闪过一念……心尖陡然刺痛,他赶紧弯下腰撕了一小节人参咽下,热潮游走四肢,他不由心想再这样下去恐怕自己花毒未解,就要被人参补死了。
      又见一对剑柄各自刻了二字,杨过轻声念出来,“公、为……无、殇……”
      “公为剑,无殇剑,”身后少年温润声音浸了空灵,“那是纪念春秋时的鲁国公子公为和他的情人汪锜,二人一同战死疆场。时年汪锜未及弱冠,鲁人欲以殇童礼葬之,孔子听说后称之‘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可无殇也’。”
      杨过怔了怔,无言看着一对宝剑,忽然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爹爹给我讲过,”公孙绿萼回身继续翻找血蛹,顿了顿又抬起头,道,“……也许那是我父亲和爹爹曾经用过的对剑。”
      “难怪放在这里。”杨过点点头,就推回暗格。
      公孙绿萼眸光微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翻遍立柜也没找到血蛹,皱了皱眉,“难道不在这里?”回眸望向暗道洞口前最后一幅画,和杨过对上眼睛。
      “小心点。”杨过嘱咐一句,站到洞口边用重刀替拿着火折子的公孙绿萼挑起画布。
      公孙绿萼踏着墙脚一线边缘看见画布下的暗格,伸手一拉,一道寒光从暗格中骤然飞出——
      “当心!”杨过惊呼一声,只见公孙绿萼侧身一避、脚下打滑接着整个人跌进深洞。电石火光间他探身拽住公孙绿萼手臂,耳边竟似有铜铃的声音叮当吹起……
      杨过闻声瞳孔一缩,背心就被人重重踹了一脚。
      他连人带刀跌进深洞。
      锦衣男人无声站在洞口边,长袖带风。他安静地负手看了深不可测的黑洞好一会儿,忽地放松了眉宇,声音染了凉意,“萼儿,走好。”
      他又回眸看向藏着双剑的山水画,走过去拉开暗格——
      公孙止指尖放在对剑剑柄的刻字上轻轻摩挲了良久,目光三分缱绻,忽然挑起那把刻了无殇二字的长剑,剑身摊在左手手心上——他虚握了一下,又松开手。
      只见那道横贯掌心的长疤,与无殇剑的剑刃严丝合缝相衬。

      杨过头颈朝下堕入深洞,两侧黑暗遮天蔽日。迅风扎得面上生疼,依稀拂起冰凉湿润的气息,他电光朝露间辨认出那是岩壁,提起玄铁重刀往身前狠狠一插——
      金石交接的凄厉锐响无比刺耳,手上传来千钧力道,杨过痛得几乎握不住重刀,却咬牙收紧手心。
      重刀格在参差不平的岩壁上带着两个人的重量一路下滑,磕磕绊绊让少年虎口震出鲜血。
      “绿萼?!”杨过吐出两个字,张口便是风灌喉咙。
      就有手中拽着的人反手抓住他的手臂示意,杨过稍松一口气,忽地刀柄上一抖,重刀禁不住岩石擦刮断裂开来,碎片飞出擦过他的脸颊,杨过只觉面上一凉,就有温热淌下。
      他竭力送出手臂,让剩下的断刀继续格在岩壁上减缓下落速度。
      约莫滑下十余丈,杨过头一回觉得弹指一瞬的时间如此漫长难熬,难以察觉是不是下滑到了藏经阁的楼底,又或者在山腹中落到更深的地底……
      蓦地手上劲力一松,杨过心跳一停——
      岩壁像折了个弯消失不见,断刀没有了支撑的地方,两人凌空落下。风声杀耳,杨过不由自主闭上眼睛。
      就听公孙绿萼闷哼一声松开他的手,杨过下一刹那撞在一具柔软的身体上,便听得咔擦一声树枝断裂的脆响,杨过和公孙绿萼纷纷跌进一通寒水。
      凉意彻骨刺进脊背,冷水瞬间漫进口鼻。杨过呛了两口水,手脚胡乱扑腾两下发现踩不到底,水流湍急裹挟着他往别的方向走,一时间找不到公孙绿萼、连断刀也不知掉到哪里去——浑身刺痛让他眼前昏黑,最后只来得及忆起九阴真经中的闭气诀……

      “杨过、杨过……”依稀是少年的声音在叫他。
      一缕天光刺得眼皮红热,杨过猛地睁开眼睛挣扎坐起身,才看见头顶正是一道狭小岩缝、送下黎明光线。他回眸,看见浑身湿透的公孙绿萼脸色惨白。
      “鳄鱼——”公孙绿萼颤着唇齿叫了一声。
      杨过低头,才看见自己和公孙绿萼被拦在一方石礁上,想起昏迷前自己二人跌进地下河,便是被河水冲到这里。这大概是山腹溶洞一类的地方,他和公孙绿萼踩着的地方正好在细如薄刃的一道缝隙下,抬头可见天光。四周潭水变得安静,赫然有七八尾烂木头一样的鳄鱼围在石礁周围。
      不靠近,也不离开,就这样围着他们。
      杨过心中一沉,抬手摸自己装着石子的布袋,发现布袋也被冲不见了。两人手无寸铁。
      他突然想起什么心间一慌,“墨扇呢?”
      “阿克的扇子……你跌进情花后就被父亲搜走了。”公孙绿萼低声道,声音嘶哑得有些破碎。
      ——忽然一声阴冷嗤笑。
      那声音在地底石壁上回荡几个来回,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二人俱是一惊,公孙绿萼茫然四顾只看见山岩,杨过顿了顿,却察觉到什么探手抚了一下公孙绿萼颈侧。他一怔,手心贴住对方额头,“你发烧了。”
      公孙绿萼轻轻点头,“……好像遇见你,就没什么好事。”
      一天一夜下来他跳了两次江,伤了一次手腕,跌了一次崖,现在又发着烧被鳄鱼围困。
      如果可以,公孙绿萼发誓再也不想遇见杨过了。
      杨过咧嘴笑了一下,又匆匆摸向怀里——他松了口气,人参还在,他就递给公孙绿萼,“这人参被水泡了这么久不知道怎么样了,你且吃点救急。”
      公孙绿萼一怔,忽然又一道喑哑低沉的声音带着讽刺响起——
      “发烧进补人参,不要命了。”
      那声音震荡在幽寂里,阴冷得仿佛荡起了阵阵阴风。公孙绿萼却蓦地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觉得这残破的声音似乎有些熟。
      杨过终于注意起来,拱手道,“敢问前辈何方高人?”
      那声音消解下去,似是懒得理他。
      杨过等了片刻,没耐心搭理一个自恃骄矜的陌生怪人。他站起来,石礁周围浮着的鳄鱼就动弹一下。公孙绿萼看在眼里有些着急,昏昏沉沉的不知如何是好,他也是刚醒来就看见这些鳄鱼围在周围——不知为何没有群起而攻之。
      杨过蹲下来拉过公孙绿萼的手搭在肩上,“先离开这石礁……”
      石礁横在潭心,杨过看见三四丈外便是石岸,被水冲刷出一道一道的横纹。
      他顿了顿,扯过一截人参服下,稍微抖擞了精神,鼻间却有温热滑下。血腥气飘出去引得鳄鱼蠢蠢欲动,有一只想要爬上石礁——杨过心中一凉,后退半步,便见身后也有鳄鱼爬了上来。
      刚才不动的朽木,现在全部被刺激了神经。
      “绿萼,”杨过低声唤道,“只有赌一把了。”
      ——赌他身体还支撑得住。
      他足尖一点礁石向对岸掠去,因为力气不逮凌空步伐压得低。掠到一半忽然一张长满利齿的血盆大口闪电般从水中窜出,向两人扑袭过来。杨过大骇,却有破空声起,那鳄鱼像被什么击中一样骤然翻倒一边——杨过提步踩在它翻出的肚皮上借力飞上了岸。
      脚下一踩实,杨过膝弯一软跪倒在地,背上公孙绿萼也跟着倒在地上。
      他回眸一看,那被击中的鳄鱼翻着肚皮浮在水中,其余几尾幽幽围聚在一起,忽然抢食一样扑上去撕咬起死鳄的尸身。血肉与利齿摩擦的咯吱声、鳄尾翻打潭水的扑通声以及众鳄争抢夺食身体撞来撞去的闷响一并在幽寂的空间里放大,饶是杨过也寒毛倒竖。
      杨过就着伏地的姿势恭恭敬敬大声道,“多谢前辈相助。”
      没有人回应,好像那是个幻觉。
      “杨过,”公孙绿萼撑起身子,“我们怎么办?”
      杨过这才冷静下来琢磨到现在为止发生了什么,先是绿萼中招跌下深洞,再是自己为了救他被人踹了一脚——杨过思及此,脸色一变,压不住心底寒意,“绿萼……”
      他咽了咽嗓子,“我是被人踹下来的。”
      黑暗之中杨过看得清清楚楚,公孙绿萼脸色刷地惨白。
      “绿萼你还好吧?”杨过不由伸手拉了拉公孙绿萼的手臂,他知道得知为公孙止所害、公孙绿萼会多么难以接受。杨过有些走神,想起前些日子自己那样,和公孙绿萼这般样子谁更难熬。
      却听对方幽幽的声音,“不出所料。”
      “什么?”杨过不解。
      公孙绿萼提起嘴角,眼底晦暗,“这么多年我早该看清楚了……”——养子就是养子,那个人的眼中除了他自己,谁都放不下;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父亲得到阿克,以那人的心性,对他起了杀心毫不奇怪。
      不待杨过接话,公孙绿萼抬起头,“杨过,是我害了你和你师父。我们先想办法出去,其余的出去再说。”杨过似是被他的冷静吓住,公孙绿萼自己踉跄爬起来,又忍着头痛提声道,“前辈,请问这里哪里是出口?”
      依旧无人回应。
      那一刹那杨过的呆滞、公孙绿萼的等待与那陌生人的沉默拧成一股奇异的静谧。湿润的山风回荡在山腹间,在石壁上打出呼啸的细响。咯吱咬着残肢的鳄鱼群纷纷安静下来,探头看向这边。
      ——静谧得公孙绿萼有些恍惚。
      “……前辈?”公孙绿萼再唤一声,想着对方既然在此一定知道出口。他提步向前,被杨过眼疾手快拉了一把,“留神,你头上是石头。”
      公孙绿萼就甩了甩脑袋,低头越过低矮的石梁,挪着脚步小心翼翼向前。
      越过石梁,视野陡然开阔。这是凹进去的一处洞穴,前方靠壁石台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公孙绿萼惊了一下,定了定神,再向前一步,忽然猛地停住脚步。
      “爹……爹爹?”
      他似是不可置信,下意识唤出声,话音未落又觉得自己魔怔了。
      那人便抬起头,昏暗之中,一半面容阴鸷俊美傲若冰霜,上挑的眼尾又细又长。仿佛时光未曾留下印记,又像回到十三年前的梦里。
      公孙绿萼轻了呼吸,竭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
      冷风吹进山洞,拂起几缕那人瀑布一样垂下来的发——
      露出半张宛若厉鬼的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廿五话|千尺苛岩,恶龙潭边恶男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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