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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廿四话|有友尔雅,助攻名字叫小绿(上) 他们从来没 ...


  •   公孙绿萼匆匆闯进桃花小筑,撞见的便是满室空荡。
      他一怔,转眼看见碧色帘帐垂下将床榻遮了个密不透风,不由自主放缓了脚步,小心翼翼试探似的轻声道:“阿克?……阿克你在吗?”
      无人回应,他探手掀开床帐,就看见蜷成一团动也不动的身影。
      “……阿克?”公孙绿萼有些心惊,他从来没有见过白衣青年这般模样。
      ——就像在哭一样。
      一条毛茸茸的白尾巴从那人怀中掉出来,悠悠摆了两下。白衣青年终于抬起脸,面色有些倦怠,却看不出更多的异样。公孙绿萼放了心,忽然又想起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上前一步握住白衣青年的手臂,“阿克,你答应和我父亲成亲?”
      欧阳克一滞,片刻后垂眸点点头。
      “阿克……”公孙绿萼嘴唇轻颤两下,似是不可置信,看着这人无精打采的模样又有些心疼。他却咬咬牙,蓦地下了决心,沉声道,“阿克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欧阳克错愕。
      “为什么……”他实在有些疲累,不想理这些事,看到少年清澈的眼睛又难以回绝,一片空白中冒出一个答案,便道,“——你怕我抢了你父亲?”
      “什么?”公孙绿萼一怔,只觉匪夷所思。
      看到少年神情欧阳克就知道自己想岔了,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不是,阿克,那个人对你绝非真心,”公孙绿萼不消刹那反应过来,急道,“你一定是被他蛊惑了,你喜欢的不是杨过吗?怎么能跟一个……”
      “你走吧。”欧阳克复又把脸埋进臂弯,声音消沉地打断他。
      ——杨过这两个字,他不想再听到了。
      “阿克?!”公孙绿萼想不到会是这样,父亲是那般反应,连阿克也不愿理他。他一着急,手上用力拽出青年手臂,“阿克你听我说,那个人把你留在谷中没安好心,他给你喂的药里下了东西!”
      话音未落,就见白衣青年猛地抬头。
      凤眸聚了寒光,欧阳克一字一顿,“怎么可能?”
      凭他对药毒医理的熟谙程度和敏锐嗅觉,从来没感知出公孙止给他的药有什么异常——他给狸奴试药,狸奴也并未表现出任何奇怪反应。
      他蓦地一顿……不对,除了一点,狸奴嗜他的血。
      公孙绿萼被那冰冷目光盯得心尖一颤,横下心才道:“他给你下了‘花解语’。”
      欧阳克闻言蹙眉,“那为什么我的药中从来闻不出‘花解语’的香气?”
      ——公孙止给他的药,只有药材的苦辛芳香,嗅不出一丝情花异香。
      公孙绿萼一脸茫然,“‘花解语’本来就没有香气……”
      “你不是说槐花楼上给周伯通下了‘花解语’?——那种异香……”欧阳克忽然觉得头有些疼,起身站起,怀中狸奴被动静一激跳下来跑走了。
      ——那种奇异的芬芳,他闻过绝对忘不了。
      却见公孙绿萼静默片刻,恍然反应过来脸色一变,“父亲是不是告诉你‘花解语’是情花的花粉?”
      此言一出,欧阳克一怔。
      ……公孙止告诉他“花解语”是情花花粉,“情人钩”是花枝,“云解情”是花瓣。
      还说谷中点燃情人钩来解花解语的迷幻效果。
      来绝情谷的第一天,他怀疑公孙止骗他,亲自问公孙绿萼云解情能不能解情花花粉的毒,公孙绿萼否认,他就信了公孙止的话……欧阳克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接着惨然一笑——
      他问公孙绿萼的时候,用的是“情花花粉”……
      而不是“花解语”这几个字。
      “‘花解语’是情花果实晒干后磨出的粉末,情花的花粉不叫这个名字,”公孙绿萼艰难地咽了咽干涩的嗓子,“情花的花粉叫‘绣金缕’。”
      ——云解有情花解语,窣地绣罗金缕。
      一股寒意透彻脊梁。
      欧阳克情不自禁后退一步,膝弯被床榻绊住,一下跌坐在榻上。他头痛欲裂,“你从头到尾跟我解释情花的毒……”欧阳克深深吸了口气,难受地锁紧眉关,“花解语、情人钩、云解情还有你说的绣金缕——到底都是些什么?!”
      他最后一句话有些急,不由喘了几口气,扶住太阳穴面露痛色。
      公孙绿萼急忙蹲下来握住他的手,“阿克你别急,我一句一句跟你解释清楚。‘情人钩’是情花花枝,遍生小刺让动情者痛不欲生,烧出的香气也是如此;‘云解情’是情花花瓣没错,服下后凝神静气,长期食用便让人难以动情;‘绣金缕’是情花花粉,就是那日在槐花楼上我给周伯通下的迷药……此三者同出情花,都带了情花香气。
      “至于‘花解语’,那是情花结实之后的产物,情花果实没有味道、这就是你为什么从来没发现……”
      少年急匆匆解释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波,振荡着忽近忽远。欧阳克忍着头疼,努力将那一个字一个字消解在脑海里。他忽然又觉得讽刺,文人风雅,喜欢给药材取个漂亮的名字,却就这样偷天换日欺瞒过他。
      两人忽然闻到药香,公孙绿萼骤然回眸,脸色一变。
      “……萼儿。”锦衣男人端着煎好的药汤,一步一步踏进内室。
      狸奴跟在他很远的身后,踩着谨慎的碎步,瑟瑟发抖。
      他似是什么都没听见,到了公孙绿萼身后,居高临下语气温和,“萼儿让开,阿克该服药了。”
      那锋利的眉眼堆了意味深长的凛冽。
      公孙绿萼寒毛倒竖,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站起来双臂一展挡住欧阳克,“父亲我知道你都听见了——阿克什么都知道了,你还要给他喂药吗?”
      公孙止眼色晦暗,蓦地提起嘴角,只道,“阿克身体不好,不服药,怎么养好伤?”
      “身体不好都是你做的!”公孙绿萼脱口而出。
      男人微微抬起下巴,目光阴冷。
      却撞见青年勾了寒意的眸子,公孙止一怔,便轻声道,“萼儿怎么能这么说……我比任何人、”他目光越过公孙绿萼对上白衣青年的凤眸,直勾勾看着欧阳克,“——都希望你好。”
      他移开眼神,似威胁似劝解,“‘挽长情’伤的是身体的元根,如果不吃药,阿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我真的说不准了。我不希望到时候和一道灵牌拜堂成亲,可就算变成那样……”男人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阿克,你也是我的。”
      “父亲?!”公孙绿萼肝胆俱颤,“灵牌”两个字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还有男人说的什么“挽长情”,他从来没听说过。少年猛地回头看欧阳克,“阿克,他说的话你一个字也不要信——你上了一次当,”他想起落英师姐的下场,强忍惧意,“不要再上一次当了!”
      “萼儿,”公孙止眯起狭长的眼睛,偏头看他,“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真的以为我管不了你了吗?”
      公孙绿萼避开眼神。
      公孙止笑了一声,“少谷主的位置你不想要了?”
      公孙绿萼浑身一僵。
      “够了……”欧阳克低声叹了一句,“绿萼,这件事你别管。”
      “阿克?!”
      欧阳克闭了眼睛,面色苍白,“我和你父亲的事,不须你掺和。”
      公孙绿萼又惊又怒,回眸对上公孙止含了笑意的眼睛,咬了咬下唇,就见男人抬起下巴向门外扬了扬,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示意他可以走了。
      ……这个人,终究不是他的父亲。
      公孙绿萼凉了目光,冷冷扫了一眼公孙止手中的汤药,转身离去。
      公孙止这才柔和下来,笑道,“小孩不懂事,一个二个的,都教人省不下心。”
      欧阳克提起嘴角,“‘情人钩’解不了‘绣金缕’,倒是‘解得了’我的相思之苦。”
      公孙止一顿,敛了笑意。
      “待到在下一死百了,恐怕‘挽长情’也一并解了。”欧阳克闭目凝神,像是在强自忍耐什么,语气凉薄连薄唇也染了雪色。公孙止闻言变了脸色,“阿克你别胡说——”
      白衣青年指尖抓紧榻上薄被,连骨节都在颤抖,“‘情人钩’……勾起了在下内伤,你便能借着养伤名义让我入谷。你说你没想到在下并非权势可以打动的人、”他忽地呛咳两声,喘了几口气。
      “阿克——”公孙止抬手捧住青年冰凉的颈项,渡去一点暖意,有些着急。
      欧阳克却不理他放在要害的手,自顾自道,“那你要用什么理由让我留下来呢?”
      他睁开眼睛,深琥珀色的瞳仁像聚了两道深不可测的渊。
      “阿克……”
      “谷中女弟子仗剑蒙面,有一瞬间真的让在下想起了往日白驼山的情景,你想打动在下、你确实做得很好……可为什么她们采撷情花也不忘佩剑,不觉得麻烦吗?”欧阳克目光深长,“除非,那是佩给过去的白驼山少主看的。——恐怕你的女弟子跌入情花、”他勾起嘴角,“也是你这位谷主的安排吧?”
      “阿克!”公孙止轻斥一声。
      “你想试探在下对情花有没有办法。如果有,那自然是功德一件,你与我袍泽之谊更上一层;如果没有,”他偏了偏头,脸色越发惨淡,“你会不会借着什么缘由让我‘不慎’被情花刺中,然后顺水推舟、让我忘掉杨过?”
      不待男人启齿,欧阳克笑着接道,“只是你想不到我有‘挽长情’在身,省了你许多心力。说起来,”他低头看自己还留着淡淡一圈青紫痕迹的手腕,“‘挽长情’可是帮了谷主好大的忙。”
      “阿克……”公孙止松了捂住青年颈项的手,目光一点一点变得晦暗,“我以为你帮我想出用白蝶血蛹缓解花毒的方法,那时候你就已经愿意放下戒心、待我如友了。我真的很高兴,也很骄傲,原来我的阿克这么聪明——可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花解语是什么?”欧阳克神色冷淡。
      “我有点难过。这些天我一心一意照顾你,在藏经阁里翻找医典的时候两天两夜未曾合眼。从来没有人值得我这样待他好过……”公孙止倾身俯首,用一种近乎搂抱却不近身的姿势,将手虚放在欧阳克背上。
      “花解语是什么?”欧阳克置若罔闻。
      却有一股力道轻轻击在他背心,欧阳克浑身一滞,突然瞳孔骤缩,不由自主想要蜷缩起身体。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升而起游走四肢百骸,他溢出一声闷哼,伸手抓住男人的衣襟。
      “你对我……”欧阳克竭力挤出几个字,太冷了,刚才的凉意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将你的感受放大、”男人眼神温柔,“你该吃药了,不这样怎么引走你的注意力、让你意识到我对你的好意。来,”他将温热的汤药抵在欧阳克唇边,“喝了它,你就舒服了。”
      热气扑面,欧阳克眼底滑过一丝挣扎。
      “药……”欧阳克刚刚吐出一个字,就被男人伺机灌进了口中。
      他猛地挣起身捂着嗓子咳嗽,药汤从嘴角滑下,却有一股温热抵御了浑身寒凉,失去的气力也渐渐恢复回来。欧阳克诧异盯向公孙止,男人满目无辜。
      “阿克,”公孙止语气无奈,“你不信我煎的药,我便找来狸奴任由你试药了——”眼见对方眼神一变,他轻轻笑了一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这两天我送来的药,你全喂给了狸奴。可是试也试过了,你为什么还不信我?”
      男人就半跪下来仰目注视青年,像注视着一件极美的珍宝,一手轻轻擦去他嘴角的痕迹,“阿克,别信萼儿的谎话,从来没什么‘花解语’……我怎么会害你呢?——我只想好生等到和你成亲那一天,我想看着一个完整的欧阳克成为我的人。忘了过去,忘了杨过,”他声音低缓,“尊师好不容易让你活过来,何必囿于往事呢?”
      欧阳克卸了精力,眼底染上倦怠。
      “公孙止……”白衣青年垂眸,“你记得我答应与你成亲,不过是因为我想活着。”
      ——至少有一点男人说得很对,他不想重历那种不生不死的岁月。
      公孙止眼底滑过异光,宽慰地拍了拍青年的腿,“没关系,‘挽长情’不可怕。有我在啊,你一定会好好的。”
      “——所以如果你要我的命,”欧阳克听若未闻,眉梢堆了疏离,“我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公孙止一顿,笑起来,“当然,你可是西毒后人啊。”

      芝房院落的小屋里,看不出年龄的汉子被绑在铁板上饱受折磨。
      谷中弟子一人提了装着槐花酒的银壶在他头顶,一人却脱了老顽童鞋袜拿羽毛挠他的脚板心。挠两下喂一口酒,周伯通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脚心被挠得浑身痒痒直欲扑腾挣扎,可又耐不住槐花酒的诱惑,当真是天堂地狱来回折转。
      “老顽童快说,错了没有?”
      “错错错错、错啦……”周伯通连声大叫。
      “错在哪儿?”
      “错错错——我怎么知道错在哪儿?!”周伯通叫得更欢。
      “还不认错,那就继续……”绿衣弟子加重了挠他脚底的力度,另一人眼见壶中酒水只剩个底,晃了晃壶身激得酒水叮咚晃,“老顽童你再不认错,没得酒喝了!”
      “别别——哥哥都认错好多遍了嘛这不是?”周伯通很是委屈,终于忍不住开了窍,急喊道:“——我知道啦我知道啦!我错在不该踢翻丹炉折断灵芝!我错在不该大闹一场还偷东西跑!我我我……我还错在不该一回来就又去丹房捣乱!”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
      这法子是少谷主想出来整治老顽童的,俗话说打一棒子给口糖吃。老顽童犯事屡教不改,就知道捣乱。谷中弟子打他不过,顾忌公子的面子又不好下毒手,公孙绿萼就让他二人如是折腾,到老顽童诚心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
      一人问,“他认错了,我们怎么办?”
      另一人就喝道,“老顽童,你还犯吗?”
      “不不不不、不犯啦!”周伯通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痒。如今第一怕小毒物扎针,第二怕的就是这挠脚板了。
      “去禀告少谷主。”绿衣弟子放了酒壶,一前一后出了房间。徒留一个被固定在铁板上动弹不得的老顽童眼巴巴儿望着近在咫尺的槐花酒,喝不了够不着,却又偏偏看得到。
      二人正好撞见长身玉立的年轻人神色晦暗路过芝房。
      “少谷主!”一人叫住公孙绿萼。
      公孙绿萼回眸,见是他二人脸色稍有缓解,匆匆吩咐,“老顽童要是认了错就给他槐花酒然后锁在房间里,父亲不吩咐不许放他出来——”他提到“父亲”二字脸色微变,顿了顿,“灌醉最好。”
      言罢拂袖离去,看得两人一脸茫然。他们从来没见过向来温驯的少年这样气急败坏的样子,温润如玉的眉眼在这一刹那像极了谷主。
      却见对方回头,“你二人看见一个黄衣少年了吗?——一个从来没在谷中出现过的人。”
      见两人一无所知的样子,公孙绿萼面色染霜,回身而去。
      他从桃林小筑一路找到这里,也没看见杨过。
      “少谷主!”一人叫住他,“刚才有人路过窗外看了一眼,好像往谷外的方向去了。”
      绿衣弟子一心放在折腾老顽童身上,察觉到好像有人在偷窥,推门观望却发现了无踪迹,便不放在心上。如今听得是一个从来没在谷中出现过的人,不由起了恐慌。
      公孙绿萼眯了眯眼睛,拔腿向水岸奔去。
      ——正好撞见少年解了竹筏系在桩上的牵绳。
      “杨过!”公孙绿萼见之大惊,“你去哪里?!”
      杨过不答话,提起长竿往水底一撑——
      “杨过你是不是很听你师父的话?!”
      公孙绿萼心中电转,喝道。
      少年一顿,长竿勾住水底泥沼。
      他抬起头,碎发垂下来遮住眉间萧索,却笑道,“我当然很听我师父的话……”
      ……所以那人叫他走,他就走了啊。
      “那我说阿克其实并不想和我父亲成亲呢?!”见少年眼色一厉,公孙绿萼一鼓作气,“——阿克说答应和父亲成亲只是因为他想活下去!”
      杨过浑身一颤,眼底染了血色,一字一顿,“你什么意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廿四话|有友尔雅,助攻名字叫小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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