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十三话｜惊绝天下，谁都觊觎我师父（下） ——果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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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金轮眼见徒弟入了迷障，运力向达尔巴喝了一声。他这一声短喝当真如龙吟象吼泰山压顶，场中笑声在这一喝之下烟消云散。郭芙离他不远，被震得眼前飘黑头痛欲裂，扑进母亲怀里寻求庇护，大小武也面容扭曲地捂住耳朵，鼻孔里淌出两道温热的铁腥。
十丈开外陆家庄门坊下的两匹骏马闻声打了个鼻息，不安地抖了抖身子，陆无双赶紧安抚坐骑。他看了一眼远远的那个精瘦丑陋的华服怪僧，张着嘴巴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得罪的蒙古鞑子的师父原来这么厉害。
还在学习杨过踏步的达尔巴在这一喝之下抖了个激灵清醒过来，他迷茫地查看了几眼自己庞大的身躯，见毫发无损，便倒转回来跪在师父脚下，用吐蕃话低低喊道：“师父，弟子输了。”
“这大喇嘛承认他自己输了！”杨过纵声叫道。他哪里明白吐蕃话，但是从达尔巴神态举止一猜，就笃定那胖大喇嘛是在向他师父谢罪。
中原武林众人欢呼称是。那少年回头面向他师父一笑，星眸灼灼意气风发，后者就抬起扇柄在他额上轻点一下。
“且慢。”一直安坐岿然不动的金轮法王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起立让陆冠英等人顿时有些紧张，刚刚那一声棒喝的威力犹在心头，全真诸子有人拔剑出鞘。金轮却无动于衷，一双古井无波的鹰眼直勾勾盯着那白衣青年，一步一步缓缓向他踱去。
金轮法王这一盯内蕴玄机无穷，每一步，每一眼，都似雪崩之状给人施加层层威压。欧阳克对上他的眼睛暗自一凛，眸光熠熠，与他坦然对视。
旁人看来白衣青年与金轮陷入了僵滞，杨过心急如焚，叫道：“金轮银轮破轮子你要干什么！你们自己都承认自己输了，怎么还想反悔了不成？”
他眼前欧阳克伸手一横，手上悬着两把无名长剑，杨过愕然，自动接过来。
金轮一直走到欧阳克身前不足一丈，才森然冷哼一声，撤了压制从头到脚扫了青年一眼。在他眼里这肤色苍白的年轻人与他的三徒弟霍都年龄不相上下，只怕是还小几岁，却有这样好的定力，就道：“你——不错。”
那白衣青年闻言似是不屑地偏头轻笑一声，道：“你也不错。”
——果然是杨过的师父。
“你徒弟打赢了我徒弟，这不假，可是次次你都从旁指点，”金轮沉声道，“这不好。”
杨过想要抢话，却被欧阳克一拦。
“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那人把折扇握在手心轻轻敲打，笑道，“有一只狗，跑到别人的家里去抢饭吃；可是它身躯太庞大，每次钻栅栏都费劲得很，所以每次都晚了一步。于是它对那家主人说：‘你们家栅栏太密了，所以我每次来你们都已经吃完了，不如把栅栏口开得大一点，这才不失宴客之道’。——你说，这主人是听它的话呢，还是不听它的话呢？”
杨过噗地笑出声。
场内场外各自反应过来，轰堂大笑。郭芙揽着妈妈的手臂笑得直打跌，觉得真是解气。霍都听得清楚，咬紧牙关羞愤不已，对那白衣人又恨又怨。只有达尔巴一脸茫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笑，却惹来师弟一阵怒视，他就更不明白了。
黄蓉胸中快意转瞬即逝，接着便是五味杂陈。她从来没见过那欧阳克与她同仇敌忾的样子，似是冥冥的有感应，那人眸光宛转往这边扫了一眼，苍冷似雪，黄蓉心中一凉。
金轮阴沉沉地哼了一声，“口舌之争，不足为据。”
“拳脚之争，你也输了。”欧阳克应道。
见白衣青年把话头又带回了原处，金轮法王心知说不过他，便道，“推举你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娃娃做武林盟主，我金轮是不服的。我不服不打紧——想必中原武林，也有许多高手和英雄不服，不是吗？”他一双鹰眼炯炯有神地扫过堂上堂下，目光所到之处皆是静默。
金轮有意使上了威压，许多人为他所慑不敢与金轮对视，但那些不惧他的，心底多多少少认同他后一句话。在这些人看来杨过一小儿不过取巧赢了金轮法王弟子两次，那白衣青年寂寂无名，要推举他做武林盟主，似乎对霍都出的那一招还不够资格。尤其是郝大通，对当年败在青年手下耿耿于怀，若是要以他为尊，心中不免膈应至极。
见此，金轮在心底得意冷笑。他知道在自己面前，中原武林必定同仇敌忾；可是一旦涉及到这些人自己的利益，要攻破他们就太容易了。他就朗声道：“看来诸位英雄都是不服的。”
杨过见状大怒，既怒这破轮法王挑拨离间，又怒中原武林是非不分。
金轮含笑盯着面前白衣青年，倒要看看他怎么应对这局面，“小娃娃，你看，不是我金轮有意捣乱，你们自己人不也承认了吗。”
“——谁承认了？！”却是堂上红衣如火的俏女娃踏出来，她老早看这金轮不顺眼了，恼恨他一声狗吠让她耳朵疼到现在。白衣青年在堂下竟然无人为他说话，她愤愤不平，仗着自己是郭靖大侠的女儿出声相援，却被母亲喊了一声：“芙儿！”
她诧异回眸，不明白一向公允嫉恶如仇的母亲为什么要喝止她。黄蓉拉回女儿，却在心中叹息，二十载不见，中原武林后浪打前浪翻了个天地，当年风华的欧阳克如今重现江湖竟也无人能认出他来，还被人称作“小娃娃”，未免是莫大的讽刺……
她突然心中一惊，恍然醒悟过来急急看向欧阳克。
——他为什么音容未改，也未瘫痪，完全看不出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那白衣青年却似不以为意，“你要如何，不妨直说。”
“你与我金轮比试一场——”金轮法王上下扫了他一眼，“看你年轻，我不欺负你。我让你三招，你若与我打成平手，这中原武林盟主的位置我让你坐。”
“欺人太甚！”杨过脱口而出，这破轮法王与他师父差了不知几十年功力，竟然要师父与他打成平手——让三招与不让有什么区别？！还说不是欺负人？不只他一人这么想，在座多数人都觉得金轮这条件未免过于刻薄。那西藏番僧太阳穴高耸，额顶微凹，一看便知是武学有成之相。黄蓉自问她现在即使不是有孕在身，也不敢说能与金轮战个平手。
“过儿。”欧阳克平静地止住少年。
他道：“金轮，你这条件还算有理。我既然想坐上这中原武林的盟主之位，没有与你蒙古国师一战之力自是不够格的，”欧阳克目光深长地扫了一眼堂上主座，微微一笑，“你也不必让我三招。须知今日我与你战成平局，二十年后等你年老体衰化作黄土——这天下，还有谁能与我一战？”
举座哗然。那白衣青年负手临风长身玉立，目光沉静却透出一股凛然傲气。恍惚之间，时光回溯，黄蓉好像看见了与他的初见，那时西域公子长街游马，神色悠游似乎谁都不放在心上，让那个女扮男装离家出走的小乞丐心生不满，从此恩怨深种，难解难结。
——这白衣青年好大的口气，竟然连郭靖郭大侠都不放在眼里！
金轮法王闻言朗声大笑，“好，你这小娃娃对脾气！请。”他抬手做了个先请为敬的姿势。
欧阳克转身就踏入武场。
“诶等一下，”杨过举起双手拦住抬脚欲行的金轮法王，“先说好这打成平手是怎么个打法，是点到为止呢还是两败俱伤，是你破轮、啊呸金轮大王光明正大亮招呢还是像刚才霍都搞背后偷袭，是只用手不动脚、动脚就算输呢还是用脚不动手……”他越说越不像话，一番胡搅蛮缠却是担心师父受伤，只想把规矩定得越能束缚金轮法王越好。
“小孩子，”金轮法王探头贴近杨过脸颊，逼得他后退一步，“怕受伤，就别学武了。”
欧阳克持扇澹然而立，半点没有要先发制人的打算。金轮见状阴鸷一笑，大袍一展凌空震出三只霍霍旋转的圆轮，阳光之下金银铜三色好不耀眼。众人这才明白为何此人被称作金轮法王。那三只轮子分作左中右、上中下三路袭向白衣青年头腰与下盘，意图封住他进路。
欧阳克眸光一凝，翻身跃起体如飞叶凌空避开三轮，手中扇柄往上路金色圆轮蕴力点打，想把圆轮打落撞到中路银轮上。然而扇轮相触，一股千钧巨力恍如大山托起他扇柄，铿锵一声扇柄弹开。欧阳克一惊，没想到那金轮法王能把龙象之力融进离身的兵器——兵器飞出往往取轻取巧，像金轮法王这样取稳取力的实在罕见。
他借圆轮的托举翩然翻身落在高墙之上，带起衣袂似雪发梢如墨。
三只轮子各自转了一个弧形回到金轮法王手上，金轮法王不欲与欧阳克近身，悬臂一展再次把三轮原封不动掷出直打欧阳克头颈，此时白衣青年要是再退，便落出高墙离开比武场。他急急仰身，脚贴墙檐身如横云一片悬在半空，探出墨扇顶住与他贴身而过的铜色圆轮，扇柄上再次传来千钧之力，玄铁与精铜刮擦得嘶声作响——他心中一沉，那金轮法王轮轮都有这般威力，自己只能避守不能进攻，如何取胜？
欧阳克足尖一点借力把铜轮带出，白衣人似身轻如燕，然而脚下墙檐却哗然破开一道深长裂缝。观战之人皆自惊骇，看了两招都见白衣青年电光火石间被金轮法王的圆轮倒逼后退，还不以为然，此刻终于明白那金轮的威力所在。
杨过看得大气不敢出，生怕出声惊得那人分神。
金轮法王得意，他这圆轮之功在吐蕃所向披靡，就是同修密宗龙象般若的高僧也难以招架，他不信一个中原武林的年轻娃娃可以破他三轮。
第三次，金轮法王故计重施。欧阳克心中电转，他在西域时听说临近的吐蕃宗教有无上功法龙象般若十三层，一层一龙一象力，往往吐蕃高僧修炼到第八九层就轻易走火入魔暴毙——他刚刚试探，金轮法王的金轮铜轮各有大约四五象之力……
三只圆轮迎面袭来，欧阳克凝眸再避，这次出扇宛若灵蛇游水雏凤啄实，蕴了内劲点打在中路银轮之上——千钧压顶之势依然。欧阳克却挑眉一笑，翻身避开圆轮攻势，眸光扫了场下一圈，转身径自向堂上观战的霍都掠去。
众人不解何意。霍都被像白凤凰一样突然向他飞来近身的欧阳克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后退一步，就闻那人在他耳畔低语：“听说你想让我给你暖床？”霍都大惊，不知原来自己刺激杨过的话被他听去了。欧阳克却对他眨眨眼睛，手在霍都腰际一掀一提——
霍都缠腰的绸带就被解下。那人扯过绸带一用力，霍都被迫原地转了三四圈，就见那白衣青年手上握着他的腰带掠向武场。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衣袍松垮垂在身前；他勃然失色，赶紧左右一拢把衣襟拢在胸前。再抬眸时，便看见对面那个红衣服的臭丫头戏谑又好奇的目光。
霍都羞愤交加狠狠瞪她，对方哼了一声扭头去看武场。
她才不要看这个坏鞑子，那个白衣大哥哥多好看。
欧阳克凛声道：“金轮，不知你的轮子能不能在我这里走过第四招？”
不知青年羞辱霍都的奇怪举动目的何在，金轮法王眯了眯眼睛。明知对方在用激将法，却对这娃娃好奇起来，金轮自恃圆□□练成以来几近无敌，当下傲然一笑展袖挥出三色圆轮。
三色圆轮势如雷霆霍霍生风走三路打向欧阳克，他一展绸带裂帛声起，便见绵软柔滑的绸带在他手里犹似瀑布激流泼天而出。杨过一喜，看出这是古墓派金铃银索的用法，知道师父心里有了把握。
眼见三轮将近身，欧阳克旋身掠向一侧，飞出长绸。
那长绸不似寻常绸带飞出时指动打东指西打西，在空中仿佛游龙腾空顺着弧形轨迹扑向三轮进路。金银铜三轮在绸带中稳稳一转，沉重的龙象之力与游龙相格。原本应该是蕴着千钧之力的三轮撕开绸带，却见欧阳克蓦地一抖长绸，一柄墨扇宛若惊鸿顺着绸带飞出撞在中路与右路的银轮和铜轮上。
金轮法王见此大惊。
那银轮与铜轮被长绸一带又被墨扇一撞，好像失了力道一样直直堕下，只有金色圆轮恍如龙吟象吼破出长绸，欧阳克迅速扑过去在银铜两轮落地之前足尖一扫，把两轮踢向观战的杨过；他又把长绸往飞出去的金轮铺过去，长绸扑在金轮之前就像灵蛇撞上岿然大山。
欧阳克不急，再将墨扇带回身前掠向金轮进路，扇尾一点一打再一顶，顶在扇柄上旋了半圈卸力，照例把金轮飞向杨过。
杨过一下收了两只轮子又见第三只轮子飞过来，手上明明能接住嘴巴里却连连叫道：“师父你慢点，我兜不住啦！”
金轮法王勃然变色——他万万想不到欧阳克看穿了他三轮中的玄机。
欧阳克微微一笑。
他之前三招各试一只圆轮，发现每只轮子上都有四五象之力，三轮加起来共有十五象之力——龙象般若功哪来第十五层？他猜测仅有一只圆轮随机蕴了千钧内力，另外两只恐怕是并出的烟幕弹。欧阳克便找霍都“讨”来腰带网了金银铜轮试探第四次哪一只轮子上有龙象之力，试出这次是金轮，另外两只便用绸带加飞扇打落。最后一只被绸带网住两次又被墨扇蕴力点打两次，早就失了原先劲力。
“破轮大王！你兵器都被收走了，这金轮都没了，你服不服？！”杨过抱着三只圆轮朗声叫道。
中原武林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相视一眼，又惊又喜。惊的是这白衣青年四招破了金轮法王的金轮，喜的是局面已然胜负分明。
那白衣青年歪着脑袋莞尔一笑，“服不服？”
金轮法王又怒又恨，一甩袖往堂上走去；杨过赶紧抱紧了轮子背身让开，不让他从怀中拿走武器。欧阳克轻笑一声摇摇头，他回眸扫了一眼那主厅之上的众位高手，眸光淡然。
又有手中已然褴褛不堪的绸带，欧阳克端详片刻，扬手贯气往霍都掷去，“多谢。”
却闻叮咚铛啷两响，两只通体幽黑的圆轮一前一后向白衣青年如电袭来！
“师父！”杨过惊喝。
欧阳克瞳孔一缩，足尖一踏向后退去。他展扇欲挥，扇面刚触及前面一只黑轮就心中大骇，那轮上劲力犹比适才的金轮更胜一筹，当下足尖再踏一步身轻如风疾疾退向围墙。
两只黑轮一直把他逼到墙脚，他一侧身，扬起的发尾被圆轮斩断几束。他提扇用尽全力打向前一只黑轮，又有一支碧绿竹杖破空而来追上后一只黑轮。二轮相撞，发出轰然一声铮鸣，倒旋着飞回金轮法王手里。
欧阳克抬眸，却是郭靖见势不对夺了妻子手中七公的竹杖追向黑轮。
他咬牙起身，肩上白衣有鲜红血迹晕染开。
“破轮子你偷袭！！！”杨过目眦欲裂，扑向金轮法王，被身边站出的郭靖赶紧抱住。
“小娃娃，”那金轮法王冷哼一声，“我只是告诉你，不要以为破了金轮就算赢了，这世道比你想的更加险恶。”他手里的两只黑色圆轮正是比金质圆轮更沉重的铁轮铅轮，寻常对敌从不用出，一则以他现在的功底五轮并发未免失了龙象之威，二则留有后手——就是为了对付今天这样的场面。
欧阳克冷冷一笑，“对，世道比你想的更加险恶。”
他捂着肩走过来，杨过挣脱郭靖扑过去掺住欧阳克。白衣青年眼底闪过一道凉意，手心一拂，一把细软如牛毛犹似无物的东西被发出去。只有杨过看得清清楚楚，那是玉蜂针。
金轮法王不知道那是什么，凝神闪身一避。却苦了他身后霍都，被玉蜂针扎个正着，只觉腰间腿上都似蚊虫叮咬微微一酸，下一刻就腿软瘫倒在地。胖大喇嘛达尔巴赶紧上前扶起师弟，霍都自己却站不起来，惊恐万状，“师父，他下毒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十三话｜惊绝天下，谁都觊觎我师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