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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碎星,纵为那短暂的一抹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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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星,纵为那短暂的一抹光
正值赶市,街道上车水马龙。虽已入冬,但大街小巷却热闹非凡。但所有人似乎都对一座庭院避之不已 ,充斥着喧嚣的空气似乎也未能行及这里。在街道的衬托下,让人不由觉得这里冷清的诡异。那是一座极大的府邸,单单只看府内外的装潢,这座庭院想必当初是极其金碧辉煌的。可惜现在蒙上了厚厚的尘灰,整座庭院显得荒芜、陈旧。
据说,这是前朝一个宰相的府邸……
据说,这位宰相有位嫡女精通女红,极善音律……
据说,这位嫡女一心想去红馆学做戏子,可最终被许配给商门陈氏做妻……
据说,嫡女死于新婚之夜,被侍女发现悬梁自尽……
据说,从此府邸里经常传出极具悲凉意味的戏腔……
据说……
府门上的牌匾因饱受风霜而破损不堪,匾上的字迹轮廓也已模糊,只能依稀辨出“季”的字样。推门而入迎面而来的是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的积蓄已久的尘灰。继续向内堂走去,四周陈设虽已破败,却还是能看出当初的豪华。进入宴厅,却听见不知从何处传来哈气声。“嗬——”,似真似假,可一等到去辨认之时,却又没了,只听到庭园里传来冬风猛烈呼嚎的声音。似乎刚才,只是一个错觉而已。
“嗬——”可少顷,却又听见了同样的哈气声,但这次,却少了刚才的那种漂虚感,极为真切!可环顾四周,却仍是空无一人。
倏地,不知从何处出现了一名女子,身着白衣,在月光的照耀下,竟显得有些透明!女子抬头凝望着天上的皎月,被风刮动的衣袂也飘忽不定,乍看仿佛就像正欲乘风奔月的嫦娥!
“呵,怎么还是和生前那般怕冷。”女子自嘲道,接着,又低下了头,“明明已经变成鬼了。”接着,又向外堂走去。经过庭园是,明明衣着单薄,步履却仿佛不受风雪影响,并未放缓。就这样一直走到了门前。
这时女子才放缓了脚步,把手缓缓放在红木门上。似乎是想要推门走出去,可良久,却迟迟未见门动。女子把放在门上的手放下,也不顾地上的尘灰,兀自贴门坐了下去。
“啊,”她将手拿到眼前,“果然还是没办法啊。也对,都试过这么多次了,怎么可能这次就成功了呢?”她就看着自己的手,看了许久,却又突然笑了起来:“喂,老天!你都把我变成鬼了,怎么还把我困在这?我这么久没出去了,让我去外面见见世面还不行吗?”笑着笑着,却又哭了:“你这是在告诉我,不管怎么样,我都只有呆在这季府吗?”
也不知在那坐了多久,等到风停了,雪止了,她才起身,向厢房走去。
“无论过了多久,我季千苑,永远都是季家的一个败笔。”
“从今起,我名即为泠熹。”
不知刚才的话,是否有人听闻,又是否成了自说自话……
同一时间内,在偌大的书房中,有一男子负手而立,面向窗前,不知是在沉思,还是在观月。
“禀大人,属下……属下未能完成大人交付的任务,请大人责罚!”男子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黑衣人。
“嗯?”男子略显惊奇,“沙肆你可是从未失过手的啊。”
跪着的黑衣人仍是缄默,纹丝不动。
“先起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男子对黑衣人无奈开口。
黑衣人得到男子许可,迅速起身,继续向男子说:“属下此番办事无力,未能为大人找到精确的情报,辜负了大人对属下的期望!”
“那即是说,还是有些许情报的。将你所打听到的全部说出即可。”
“属下前往多家与季家交好的官宦之家,但仍一无所获。但……但有民间流传说……”沙肆顿了顿,“说是季府有鬼魂出没。貌似是季家四小姐的鬼魂前来寻仇,毁掉了季家的传家之物。”
听到沙肆的话,男子终于转过身来,不过却没说什么,低头自顾自地想着什么。沙肆见男子未动,自己也不敢轻易动身,就站在原地待命。过了片刻,男子终于停止了思考,做了个手势示意沙肆出去。沙肆知道男子未有责罚之意,送了口气,退出房内。
男子走到堆满公文的书桌前,从中抽出一张纸─一张画满了奇特符号的泛黄的纸。低头看手中的东西,男子忽然笑了。
“季家四小姐所化的厉鬼吗?那这件事变得可就有趣了啊。”
暗流涌动的京城,似乎有人正在密谋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计划。曾经盛极一时的季家,貌似也卷入了这次阴谋漩涡的中心,在劫难逃。他们所守护的东西,也终于要浮出水面……
破晓时分,仍是在破旧的季府,泠熹的身影在同样破旧的厢房内出现。在厢房的床上泠熹不断翻来覆去,最终似乎是厌烦了,起身坐着。一边走向梳妆台,一边还不听的抱怨着:“这鬼一点都不好当,整天都是清醒的,想睡觉放松一下都不行。”坐下面对着锈迹斑斑的铜镜,习惯性地向一旁伸手拿木梳。可一模却发现台上哪有什么木梳,只有尘灰。泠熹又望了望铜镜,铜镜却倒影着房中它所对方向的一切─唯独没有泠熹。泠熹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走出房门。
此刻天已亮了大半,泠熹就靠着日光走着她熟悉却又陌生的路走向庭院。此刻的□□园中花草都还残留着昨夜的雪,整个庭园银装素裹,放眼望去极为和谐。泠熹看着,心头一喜,自然地就唱起了生前最喜的曲子。一曲唱罢正欲再唱一曲,却听见身后传来踏雪所发出的声音。转头一看,发现自己身后有一男子走来。泠熹不管他,转头就走。
“这就是季府的待客之道吗?季四小姐。”可男子先发话了。
行走中的泠熹身形一顿,愣在原地。“公子,可看得见我?”她转过身,眉眼含笑。
男子向她走去,俯身在她耳边说:“那是自然。”
“那,还真是让人感到意外呢。”
宴厅内,泠熹和那个陌生男子相距不过数尺,一人一鬼都相对无言。泠熹不知该说点什么,而男子,却是在等着泠熹开口。
泠熹最后还是先开口了:“你,为何能看见我?”
男子语气不急不缓:“什么?你的意思是,为什么我会看见你?还是,为什么我能看见本是鬼魂的你?”见泠熹不搭腔,男子又接着说:“作为天师,我自是看得见你的。不止你,还有许多其他的鬼。不过,我把它们,”男子似乎是为了吓唬泠熹,一字一顿地说,“全杀了。”
一旁的泠熹却也毫无惧色,云淡风轻:“他们,都已经变成鬼了。”
“是啊,所以它们全都魂飞魄散了,永世不得超生。”男子被泠熹不痛不痒地讽了一下,却也不恼。
“可,你为何就断定我就是那自尽于新婚之夜的季四小姐?”
“这嘛,自然是凭借着我作为天师直觉猜测出来的。”气氛却突然诡异了起来。泠熹轻笑了一声。
“咳,”男子似乎是为了缓解尴尬,清了清嗓子说道,“传闻季四小姐貌若皓月,一生钟爱于素衣,对于音律极为精通。”男子又停下,看了看泠熹,说:“最关键的是,传闻季四小姐左耳垂有一颗淡红的小痣。我说的都没错吧,季千苑季四小姐?”
“呵,看来传言误人啊。”泠熹似感慨地说了一句,“那你今日来,便是要置我于神形俱灭之地了?”
“你猜。”男子对她说,却还没等泠熹开口,自己就说了下去,“此番我前来季府的目的,却也不是来降你,至于到底是什么,日后你便知道了。”说罢,准备走出宴厅。
“小女,可否知晓先生名讳?”泠熹连忙抓住男子衣袖,却逮了个空。
“我啊,我叫楚离陌,你记着便是。”男子在走出宴厅的那一刻对泠熹说道。
时光不停地流逝,不经意间,一晃神便已过了惊蛰了。自从上次楚离陌来过季府以后,这向季府跑的次数竟是越来越多。到最后,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竟明目张胆地把季府修缮一番,就此住下。泠熹也不去问楚离陌为何能这样做,反正这府邸,空着也还不是空着,倒不如有个人住进来陪自己说会话,也是为着着实孤寂的庭院添点人烟气。
但泠熹没料到,这楚离陌住进季府后,现在应改名叫楚府,便只是每天三点一线地往书房,厢房和□□园中跑,与没住进来前相差无异!
泠熹一路从东厢房走向书房,途中经过了大厅和一些亭台,看起来都是完善如初,甚至还要辉煌些许。如今这楚府上下无一不是透露着曾经与现时的结合的气息,似乎都在讲述着一个漫长的故事。
走到书房,泠熹推门而入,看见楚离陌正在伏案奋笔疾书。感觉到泠熹来了,也不抬一下头:“泠熹,你来了啊。”
泠熹没有理会他,望着他手边的一盏灯─那灯玲珑小巧,做工精致,若放到市场上卖,绝对能售出一个不菲的价钱。
楚离陌很快就忙完了,看见泠熹注视着他手旁的灯,忽的笑了。起身提起那盏灯,走到泠熹跟前,把它置于泠熹手中。
“这灯,是给我的?”泠熹有点讶异。
“放于你的手心,当然是送给你的。”楚离陌看着她,眼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可,为何我能碰到它?”毕竟鬼能碰到的东西只能是生前碰过的。
“你不是怕冷吗?所以我给这灯做了一点手脚,使得它零象化了。而且当这灯点亮的时候,火焰会从灯中间向八方分离,对应着八方,像八卦一般。还能为你吸收灵气,所以看起来火焰就像星辰一般。”楚离陌笑着对泠熹解释。
泠熹却急忙把这灯推给楚离陌:“这般贵重物品,定是费了你不少精神和灵力,泠熹可不能接受这等物品……”
“这种聚灵物一点都不费神的!我们天师的秘籍里这种秘技多的是,哪需要太多灵力!”楚离陌又将灯放在泠熹手心。
“那,真是谢谢先生了!可是,恕泠熹冒昧,如今这已惊蛰了啊!”泠熹说。
楚离陌愣了一下,有迅速咳了咳:“我,我这只是给这个冬天做准备。嗯,做准备。况且,现在不也挺冷吗?”
“可是鬼对四季变化没有感觉啊!”似乎还嫌不够,泠熹又给楚离陌补上一刀。
楚离陌顿时颜面扫地,红着脸,支吾着半天也没有憋出个所以然。这个模样逗乐了在一旁看热闹的泠熹,“嗤”地笑了出来。
楚离陌见了泠熹笑,也不顾什么面子了,望着她,眼里的笑意愈发明显。
感情就像是一场角逐赛,谁先追到对方,谁就赢了。
阴暗的地宫里,有人拿着一张画图仔细端详。那图上画着一盏小巧的灯,那人还念着图上的小字:“焚熄盏么……”
天,渐渐变了,有人已经开始了行动,把所有人,一个一个地,推向被撕裂开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