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仙与琴魔》舟易倦

12、傀尸

　　第十一章：傀尸
　　几月前的西南陵王府。
　　全府上下清一色的肃白。
　　成群的妻妾从奢华院落中涌出，哭哭啼啼不停。有位甚年轻的姑娘走在队伍末尾，她红着眼眶，抓住王府管事的衣服苦苦哀求，“刘管事，我所有的财产尽皆赠与你，你放我归乡好不好？”
　　刘管事嗤笑：“十八夫人，‘妻妾殉葬’可是老爷生前下的命令，请恕小人做不了这个主！”内心却道：蠢婆娘，待你一死，你那些金银珠宝不知归谁呢，要怪就怪你娘家无势吧！而且陵王的子女个个窝囊，怎比得上他一个打滚摸爬几十年的老人？
　　十八夫人磨他半天，见他仍不为之所动，捂着脸嚎啕大哭。队列前面的女人听见，也不肯再走，于马车周围踌躇。
　　刘管事心底暗暗叫骂，表面恭敬如初，“诸位夫人请速速上车。想必老爷在九泉之下也期盼与佳人相聚呢。”他指挥手下，把珠宝瓷器等贵重物统统搬至车厢，随后大手一挥，几个高壮奴仆上前，像抬畜牲似得把一位夫人扛起。
　　“啊！”她拼命挣扎，拼命尖叫，声音撕心裂肺。
　　该。刘管事狠狠唾一口，厌恶地摆手，示意他们抬走下一位。
　　十八夫人发髻凌乱地伏在他面前，状若疯狂，“你这恶人必遭报应！”
　　“容小人好心提点夫人一句：黄道吉日好上路咯。”说完，他大笑起来。不待笑声结束，远处烟尘飞舞，一辆桐木马车急速驶近。
　　马车通体漆黑，花纹低调朴素，车的顶盖及四面分别描画了一种毒物。小门由内打开，一只苍白泛青的手伸出，摇了摇铃铛。车夫听见铃声，动作僵硬地搬下一脚凳，车里的人才缓缓掀帘而出。
　　“小人恭迎乌忌大人。”刘管事垂首道。
　　乌忌理了一下被压出褶皱的上衣，抬眸环顾，略疑惑道：“此处出了何事？”
　　“唉，大人有所不知。”刘管事佯装叹气，“今日本是妻妾下葬的良辰吉日，但那些不忠的女人却心心念念想要逃跑。”
　　“兄长的家事我也不便多管。”乌忌打量一下，将目光投向十八夫人。“这位是......”
　　“回大人，她是老爷的第十八房小妾，出身贫贱，却极受老爷宠爱。”
　　“极受宠爱？”乌忌逼近她，“果真如此？”
　　“千真万确，老爷生前给予的恩情，妾身感激不尽。”十八夫人老老实实道。
　　乌忌眼一眯，嘴角扬起温和无害的笑容，他俯身将唇贴在十八夫人耳旁，低声说了一句话。十八夫人边听边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向乌忌，“妾身......”片刻后一咬牙，双手撑地起身，给他行礼，道： “妾身听从吩咐便是。”
　　“大人您这是......”刘管事手揣袖笼，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留她一命。”乌忌吩咐道，“我带她回无量教。”
　　“啊？......哦，好的。”刘管事差点没反应过来，莫非那女人被乌忌大人看上了？算她好运。
　　“那么，大人还有何吩咐，小人必当竭尽全力。”“兄长因病身亡，弟痛心不已。可惜我先前尚在塞北，无法及时赶回，故深感愧疚。”乌忌惭愧道，“此次特地运来一批塞北特产药材，补偿少许心意。”拉开车帘，只见一堆乌木扁盒挨挨挤挤的从底部堆到顶部。
　　“战事紧急，我也不便久待，就先行一步。刘管事，以后辛苦你了。”
　　搬走木盒，车厢空了不少，十八夫人局促地坐在角落，时时不安地扭动。“乌忌大人......”
　　“紧张什么，本座保证过不会杀你。”乌忌懒懒倚靠木壁，眼皮掩下一片阴影，似要瞌睡。“本座只问你一个问题，答得好就放你自由。”
　　“陵王的鱼龙符，你是否见过？”
　　十八夫人犹疑一瞬，目光不由躲躲闪闪，下意识地想瞒天过海。可迎上乌忌假笑的墨眸，欺骗他的念头又消散的干干净净。
　　于是，她如竹筒倒豆子般把陵王的私事抖搂完全，一边还紧张观察对面人时阴时晴的脸色。“老爷，老爷他某次赴宴回来，酒意醺醺地倒在卧房里。被我看见，便去厨房给他熬了醒酒汤。后来汤没给灌下，他拉着我东拉西扯胡话连篇，其中正好提到了军队的一些事。”
　　“他抱怨军中杂务多，加上害怕别人夺他军权，就把能号令西南安定军的军符——鱼龙符，藏到了只有他一人知晓的地方。”
　　“然后很快有了第二个人知晓。”乌忌似笑非笑。单指敲击窗沿，眼神锐利起来，道：“继续。”
　　“好像，好像鱼龙符被藏进了府内假山之中。”
　　“陵王府占地广阔，工艺假山不知多少，到底是在哪一座？”
　　“呃，呃......”十八夫人脑门冷汗直冒，努力回忆当时的一番对话，“若妾身没记错，应是在通往厨房的林荫道上，一避雨亭的附近。”
　　“好。”乌忌满意点头。
　　又过了十来分钟，车轮“吱嘎”一声，停住了。
　　“此处是我的临时住宅，离新兵训练营极近。”
　　十八夫人心中隐隐不安，一句“为何”给硬生生塞回肚中，最终恭恭敬敬俯身行礼，道：“大人辛苦。”
　　乌忌哈哈大笑，“图个方便而已。”随即摇摇铃铛，唤来几个低眉顺眼的灰衣奴仆。
　　“你既入过狼窝，又何惧入这虎口？”
　　震惊未消，她便被灰衣奴仆领着，穿过邪雾重重的长廊，进入一个巨大的，摆满铁笼的房间。每一个铁笼内都关满了各式各样的人，他们有的神志不清，使劲用脑袋撞击栏杆，有的昏昏欲睡，四肢大敞瘫倒在地。十八夫人毕竟一介女子，又是一位足不出户的深院小妾，见后不免生出惧怕，连连朝后退了几步。
　　“他们是本教研究多年做出的傀尸，一点一滴皆为心血。”乌忌感叹道，同时止住她后退的脚步，“这一批是用普通人制作而成，效果喜人。”
　　“活人？！”十八夫人吓得花容失色 ，跌倒在地。
　　“大概算半个活人。”乌忌道，“普通人较好控制，但作用微小，而......”他眼中显出狂热的神采，“如果是军队......”
　　军队！他要鱼龙符的目的莫非与此有关？！十八夫人察觉到自己接触到了对方不得了的秘密，顿时悔恨至极，那下一步，不就是——
　　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