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江南（二） 苍白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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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的脸颊，不甘的恨容，原本的樱唇一点，此刻却泛着诡异的酱紫，颤抖着双手抚过她原本应该温热的脸庞，只轻轻一点，冰凉刺骨的感觉就透过指尖霎时染便全身。
雪菲，你的头发好乱啊，不是最爱美的吗？快点起来啊，起来把头发梳好啊！就梳那个你最喜欢的两头鬓，你那样最美了，起来啊，求求你起来啊，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胡闹了，我听话，只听你一个人的话，不再捉弄你，不再让你提心吊胆，求你了，起来啊，起来啊！
“格格，您可醒了，这都两天两夜了，可把王爷急坏了，您要是在不醒，王爷可就要去传太医了……”
“格格啊，您别吓奴婢啊，奴婢知道您难过，也知道您怪王爷责罚了您，可您也不能这样折腾自己啊，要是王爷知道了，可要心疼死的……”
“格格，您明明就是……可为何刚才又……”
“格格，奴婢明白您的孝心，只是，总要叫大夫来看看吧，怕会有什么别的病痛，不要留下遗症才好。”
“恩，奴婢知道分寸，格格放心就是。”
“格格，您要的书我拿来了，还想吃些什么茶点吗？”
“格格，奴婢也不知是为何，只知道自奴婢跟了小姐以来，就一直没有出过这王府，多数都是在我们院子里待着，就连这前院也是很少去的。王爷倒是常来坐坐，可是其他的家眷就没有了。”
“格格，要说这最喜欢的自然是书法了，您总说这毛笔字能磨练人的心性，最喜欢的是颜体，说它圆厚雄浑，有毅世独嶙的气魄。最擅长的是筝，倒不是因为喜欢，只是有一次，王爷无意中说夫人以前最爱弹筝，你听后，就叫人找了筝来，细算一下，也练了有三年了。”
“格格，听王爷说这是夫人留下来的，那年见您抚着筝出神，就叫人送来了这个，打那以后，您就是看着这个练筝的。”
“你们是谁?格格的内院岂是你们随意进得的！”
“格格就别难过了，奴婢知道您心里难受，可王爷这么做，也是为了格格好。主子总有他的打算，等您长大自会明白王爷的苦心。还有您这手，虽把绷带摘了，却还要过些日子才算好利索呢，千万别和自己过不去才是。”
“格格，奴婢陪您一起吧，这里可不比王府，又是郊外，您一个人出去可不行。”
“我的格格小祖宗啊，您是变着法的想要了奴婢的命呐，不能再这么疯跑了，要是再摔喽 ，我可怎么和王爷交代啊。”
“您可要说话算数啊，要不然奴婢就……”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你真的不要越熙了，就连你也不要越熙了，是吗？趴在她的身上，泪如雨下，只是，现在的雪菲再也不会为我拭泪了，种种回想浮摇脑海，那个爱笑的雪菲此刻就在我的身边，没有笑容，没有声音，也没有温度......
“这位姑娘和你分开以后，就被那些人拉到了妓院，打算卖给那儿的老鸨，雪菲姑娘一听，宁死不从，趁他们不备就逃了出来，晚上天黑路滑，路过河边的时候，掉进了河里，看尸体的浮肿状态，应该已经有两天了。”
两天......两天......雪菲，你这两天就一直在冰冷的水里吗？寒冷的河水里,自己一个人？很冷是不是，我知道的，一定很冷，很冷很冷的......
“真是个性子烈的女子，为了清白，牺牲了自己的性命，总算是抱住了她家里的颜面。”
“颜面？清白？”我吃力的站起，身子摇摇欲坠，，“什么颜面？什么清白？她一个如花的女子，为了那狗屁的清白，竟丢掉了性命！在你们眼中，女子的贞操，真真比人命还重要？真是可笑，太可笑了！”
说出那话的甄家下人惊愕的看着我，我在她眼中怕是个怪物吧，10岁大点的女娃，竟说出贞操、清白的这种话来？
我紧握着双拳，指节发白，任凭指甲生生地嵌进手心，我到底是谁？这个身体绝对不是我的，不是！我敢肯定自己绝不是一个十岁的奶娃儿！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你们又是谁！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不属于这里！不属于，不属于......”
心口一阵抽搐，眼前顿时暗了下来......
再睁开眼睛已经是三天以后，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那天会如此激动。在我昏迷的时候，甄家厚葬了雪菲——那个我有记忆以来第一个见到的人。我没有办法解释自己对她的感情，应该就像是初生儿一样，会对自己第一眼看到的，每天照顾自己的人产生莫名的亲近。失忆醒来以后，我见到的就是雪菲，衣食住行，皆是她为我打理，也许，在这不知不觉中，我对她的依赖远远超过了阿玛。
当阿玛要把我送到姨母这里时，所有不安的情绪，无时不笼罩着我，可每当想到有雪菲的陪伴，也就可以安心的入睡。我依赖她，也信赖她。
可是，我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不见了，我只是一个孩子，即使我亿万次的否认这个灵魂与我幼小身体的结合，当我站在镜子前，也不得不面对现实......雪菲不在了，可以给予我记忆的人不在了，以前的我肯定有着不可思议的际遇，我的心智，我的思想，我的言语，甚至是我的动作，我的眼神，这些都不该出现在一个10岁孩子的身上。
雪菲的死，让我第一次知道生命可以这么的脆弱。我已经死里逃生一次，难道还要再次跪倒在死神的脚下吗？我不！绝不！
“真是丧尽天良！一把火全都没有了，有什么深仇大恨，何至于如此赶尽杀绝？”
在甄府打扰多日，一早起来，本想向甄老爷请安告辞，刚走到大厅，就听到甄府管家的声音。
“看来，那天她们遇到的地痞，也是早有预谋了。老爷，您说这越熙丫头还这么小，要是她知道了，可如何是好啊。”这声音应该是那个大美人。
“还是先不要和她说了，你一会儿去看看她，只说想留她多住几日，旁的就不要提了。”
不要提了？是在说我，不要和我提什么?
“可是我姨母家出了事？”前两天就和甄老爷说过，怕家里姨母担心，请他遣了人去知会一声，别是有什么事才好。
“越熙啊，你什么时候来的?”他们看到我均是面色一凛，而我，只有一个想法——姨母也出事了。
到底是谁，要制我一个10岁的孩子与死地？在王府如此，在江南亦是如此。
见了才不过一日的姨母，此刻却天人相隔，他们倒是厉害，我们前脚出门，他们就动手了，却没想到，我和雪菲不在姨母住处，那三个地痞就是他们棋差一招后的亡羊补牢吧。只是为了我一个人，竟然让他们这么大费周章，心里不禁冷笑道。
眼下我要怎么办？回京城吗？既然在府里能够无故落水，就算回去了，他们想要加害我也不是难事。我已经连累了雪菲和姨母，此刻躲在这里也许是最好的选择。回京城到不如人间蒸发，他们找不到我，也就不会再殃及无辜。
甄家财大势大，只要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就可以安枕无忧的等着，等着自己长大，等着我回去和他们算账！
有了这个打算，那日甄老爷问我家住何处时，我只说无父无母，本是来投靠姨母的，不想却遭到此劫。两位夫人听了甚是难过，就和老爷说要收留我在府里，打算认了我做干女儿，甄老爷也是满心欢喜的应下了。
阿玛，求您原谅女儿的不孝，切不要为我挂心！
爱新觉罗越熙，从这一刻，封印在心底，但有一天，我必会让她重见天日！
康熙38年
两年的时间，不算长，但足够让一个孩子长大，在人前我依旧是那个不经世事，经常胡闹的越熙，我知道，他们对我的好奇，知道他们对我时而惆怅的眼神担忧，我也知道，知道甄府的长辈将我视如己出，知道他们打从心里的疼我爱我。
我的干爹，也就是甄伯伯，是扬州著名的富商，专营丝绸买卖，也兼作酒楼生意，齐下的绸缎庄和饭庄遍布了整个江南。
他一共有5位夫人，我第一次见过的分别是凌干娘和云干娘，“干娘”这称呼也是5位夫人让我叫的，起初还真的很不习惯，时间长了，反倒觉得异常的亲切。让我奇怪的是，干爹的这五位夫人，并不像别的人家那样，有正侧夫人之分，五个美人毫无身份高低，却相处的无比和睦。本以为只是貌合神离，相处久了，才知道她们自嫁给干爹，就一直是这般融洽。
干爹好像有很多儿女，只是大多不在身边，有的在外游学，有的看管分店，在府里的只有宁干娘所生的龙凤胎——甄欣和甄意，云干娘所生的儿子——甄诚，以及楚干娘所生的儿子——甄铭。
诚哥哥要比铭哥哥大上两岁，今年恰逢二十，夫人是一个江湖侠女，不仅美貌，而且武功盖世，却甘愿为了自己所爱之人，将自己束缚在府中。我最喜欢的就是听诚嫂嫂讲江湖之事，侠肝义胆，威风凛凛，好不佩服。
我自己也是有私心的，自见过以后，每日便缠着她教我功夫，诚嫂嫂见我一副正经模样，也由起先的敷衍了事变作严格受教。我一心只想着要想法保全自己性命，早日回去得见阿玛，所以，学习的也极其认真。两年下来，虽算不上什么功夫绝顶，但对付一些流氓地痞也是绰绰有余。
甄欣和甄意与我同年，自然在这府里，我们也最是要好，而铭哥哥也就是那日我所见的年少之人。他和诚哥哥一起打理干爹在扬州的产业，听说曾经有过一心爱之人，可却在过门前生了重病，抑郁而终，此后，铭哥哥也再未娶过别人。
春寒乍暖，窗外低垂的杨柳上已挂上些许斑白，清风徐来，夹杂着淡淡的花香，满是惬意，这两年，我已经习惯了这样坐在窗格之上，望着府里忙碌的人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满足，干爹对待下人极好，各位干娘也全然没有主子的架势，阖府上下，宛然一片安然与祥和。
“越熙，越熙，”一听这铜铃般的清脆，就知道是我们的甄欣小美女来了， “越熙，你快点下来嘛，我刚请了爹爹，他答应今天让我们出去呢，不过要铭哥哥跟着，真是扫兴。”边说着还撇撇嘴，好似下了个很艰难的决定，“看在能出去的份上，我们就让他做跟班吧，你说怎么样？”
“怎么样？干爹摆明是让铭哥哥看着我们的，你还真会替自己宽心！”我从窗格上轻巧跃下，稳当地站在她跟前说道，“你也别不高兴了，能出去玩儿玩儿也是不错呢！”
“恩，那可不，我可是想那糖糕都想得馋死了，今天一定要吃个够！”
这丫头，怎么就知道吃啊？不想让铭哥哥久等，拉着她的手，说道：“我们快走吧，要不铭哥哥又要发牢骚了呢！”
“是啊，我们快点才好，要不那个闷葫芦又要摆臭脸了！”说着还做出一副铭哥哥有名的臭脸状，我看了一愣，继而两个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江南（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