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了然（清穿）》漩越

5、第五章 江南（一） 云烟袅

　　云烟袅袅，青沙飞扬，一轮残月寂寞地挂予夜空，没有星辰的相伴，只显得更加的脆弱与孤寂，今晚的月色是如此的悲凉，和着呼啸的北风，一下下撞击着我，身旁的雪菲早已入睡，我一个人蜷缩在马车坐塌的一角，斗篷紧紧地裹着自己的身体，仿佛只有这样才不至于让那仅存的温度流失掉，可是抱得越紧，却越发的寒冷，从心底向外慢慢扩散的冰凉。

　　离开京城已有两日，自那天以后，便没有再见过阿玛，筝和字也无心再练，每日只把自己关在屋内。

　　即便不是待在屋内，就算跨出那门坎，也只是多一个院子让我走动而已。一个月以后，觉得胳膊已没有什么大碍，便请了阿玛，打算即日动身。

　　临行那天，阿玛未来送我，天没亮便进了宫，我只带了雪菲一个人同行，知道阿玛不想有人看到我离开，于是天刚蒙蒙时，就上了他早先安排好的马车，一路南下而行。

　　“格格，格格，您快醒醒，我们到了，格格……”

　　被雪菲叫醒后就下了马车，我们停在了扬州城近郊的一个小院前，院子门口站着一个略显矮胖的女人，见我下来，忙上前拉过我的手，说道：“这就是越煕吧，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时可还是个襁褓里的奶娃娃呢！”

　　想必她就是阿玛口中的姨母了，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可掬的女人，心里顿生出一袭暖意，不是因为她的故作亲近，而是她透过手心传递给我的疼惜，让我一下又找回了些许阿玛宠溺我时的感觉。

　　我随着她进了院子，还是阴寒的冬天，虽是南方，但也不免尽是萧瑟，这个院子不是很大，东面的墙根上斑驳点点，想是夏天里爬山虎留下的印迹，墙下一个老旧的正方形石桌的两端分别放着两个石墩，阳光毫不吝啬地撒向它们，金黄灿眼，我看得出神，想起与阿玛相依谈天的情景，不知要在这里待到何时？

　　“越煕。”姨母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不知不觉已站在了屋内，“以后就住在这屋里，你看看有什么缺短的，我这就去添置，看你也是累了，就先歇会儿吧。”

　　“越煕谢过姨母，劳烦您操心了。”

　　我明显感到她拉着我的手僵了片刻，继而说道：“这孩子，怎么到和我见外了？你先歇息一下,有事就吩咐你那丫头来叫我，姨母这就给你准备饭菜去。”

　　“有劳姨母。”她似是没听到般，转身出了屋。

　　茫然的看着这屋里的摆设，这就是我以后要生活的地方了，没有任何的新鲜与兴奋，我一个小孩子，对吃住哪有什么讲究，只知道，我要在这里好好听话，好好长大，只要我再大一些，阿玛就会来接我回去。现在的我只有十岁，那又要等到何时何日才能等来阿玛呢？即便是长大了，我又有什么能力去保护自己？到时也还是要依靠阿玛的庇护？

　　“格格就别难过了，奴婢知道您心里难受，可王爷这么做，也是为了格格好。主子总有他的打算，等您长大自会明白王爷的苦心。还有您这手，虽把绷带摘了，却还要过些日子才算好利索呢，千万别和自己过不去才是。”

　　“我知道，我不怪阿玛，还有你陪着我呢，不是吗？”我讪讪说道。

　　没有理会她眼中的感动，径自走到铜镜前，与那个娇小的自己对视，既熟悉又陌生，那双眸子里的无奈在告知我些什么？瞬间的心绪相织，好似灵魂被抽离一般，为何是如此纠结的神情，它真的属于这幅身躯吗？

　　“雪菲，时辰还早，我想出去看看，也好熟悉熟悉这里。”吃过午饭，觉得甚是无聊，便想着出去走走，终于不必憋在那个院子里了，我可要好好看看这青天白日的世界。

　　“格格，奴婢陪您一起吧，这里可不比王府，又是郊外，您一个人出去可不行。”

　　我不情愿的点点头，随她和姨母打了招呼，只说让我们天黑以前回来便是。

　　刚一出院门，我就亟不可待地向山上跑去，雪菲忙赶上我的步子，生怕一个不小心把我搞丢了。我看着她发窘的样子，有意加快速度，想要戏弄她，没成想脚下一滑，险些就摔了个踉跄，还好她一把扶住我，要不又指不定摔了哪儿呢。

　　“我的格格小祖宗啊，您是变着法的想要了奴婢的命呐，不能再这么疯跑了，要是再摔喽 ，我可怎么和王爷交代啊。”

　　雪菲那表情可真逗，鼻子眼睛的，都快挤到一块儿了，我心知理亏，刚才那一下把她吓得不清，于是，一脸无辜地朝她吐吐舌头：“好雪菲，你别着急嘛，我知道了，以后不再疯跑就是了。”

　　“您可要说话算数啊，要不然奴婢就……”边说着就要上前呵我的痒。

　　“呦！这荒郊野岭的小地方，竟会有这么水灵的丫头啊。”

　　我们不禁一愣，闻声看去，是个一身痞子气的男人，旁边还有一个人，也好不到哪儿去，满脸的麻子，一口黄牙，正色眯眯地盯着雪菲。

　　这下坏了，看这二人的相貌，定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刚刚只顾得疯玩儿，现在跑到了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眼下又碰上这么两个无赖，怕是凶多吉少。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眼见那两人向我们靠过来，雪菲把我掩在身后，声音满是颤抖地说道。

　　“干什么？小娘子这么娇俏可人，真是我见犹怜啊！”

　　“雪菲，我们怎么办啊。”我躲在她身后小声呜咽着，自醒来就是雪菲一直陪着我，我虽不说，可心里早就把她当成亲人依赖了。

　　“你在那儿杵着干什么，快动手啊!”那麻子脸吼道。

　　突然意识到身后还有一个人，刚转过头，就闻倒一阵幽香袭来，顿时身软无力，没了知觉……

　　眼皮好重啊，头也昏沉沉的，下意识地揉着额头，听见耳边一阵窸窣，“醒了醒了，爹，您瞧，那丫头醒了。”

　　好吵啊，人家还要再睡一下嘛，大白天的扰人清梦！

　　不对！猛地坐了起来，看着眼前的众人，惊讶万分，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儿？雪菲呢？我的雪菲呢？

　　慌忙爬下床，拨开眼前讶异着的人们，正要往外走，谁知脚下一软，差点趴在地上。怎么办，怎么办？连一点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雪菲，雪菲，你到底在哪里啊？

　　我急得眼泪簌簌，嘴里不停地念着雪菲，“这可怜的丫头，到底遇到什么事了？竟哭得让人这么伤心。”

　　眼前是一个明眸皓齿的美人，她正拿丝帕帮我擦着眼泪鼻涕。我终于回过神，打量着他们，除了眼前这个美女，室内还站着两个男人，一长一少，年长者伟岸深沉，年少者气宇不凡。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床不躺，怎的坐在地上？”我抬眼望去，又是一个脱兔般的美人，如果刚才的是柔媚可人，那现在这位便是颔英蔻玉，只不过年纪看上去要稍大一些。

　　她说着扶起我上了床，问道：“丫头不要心急，告诉我们到底怎么回事？这是我家的老爷和小少爷。刚刚从官道回府的路上，看到你痴痴的跟着一个男人，老爷认准你是被人下了迷药，上前搭讪了几句，那人果然错漏百出。于是，教训了那贼人，便把你带回了府。”

　　原来是遇到了贵人，真是福大命大，可是雪菲又去了哪里？他们三个不是一伙的吗？怎么只剩下那一个了，雪菲，我可怎么是好啊！

　　听罢忙向他们谢过救命之恩，又把这前因后果同他们说了，现在也别无他法，只能求他们帮我找雪菲了。我是格格的事自然是不能相告，只说是回来探亲，打算在姨母家住上几日。

　　那老爷听完，一脸愤怒的说道：“真是无法无天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

　　那个大美人一看老爷生气了，忙抚着他胸口说道：“老爷别气坏了身子，现在就叫下人去寻那位雪菲姑娘，只要是在这扬州城内，定不会没了音讯。”

　　“是啊，是啊，姐姐说的是，”小美人也一副娇滴滴地样子，说完转向我接着道“你也别太担心了，在这扬州城里，只要我们甄家想要的人，还没有人敢藏着，你只安心在这儿，等有了消息，送你们一并回去，可好？”

　　我痴傻的望着眼前的美人，那蜜甜似的声音，让我一个小孩子也为之陶醉，今日算是真的见识了何谓呵气如兰。

　　他们见我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嘱咐了下人好生照料我，又看着我喝过药才走。

　　心里想着雪菲，莫名地不安起来，你千万不要有事，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不能不要越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