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引探案之聚宝盆迷云[本格推理]》益引

13、 （三）岛上有奇人

　　停留了几天，益引决定要走。临行前，柳知府给了一块刻有“江南漕运巡察使”字样的印章，说是魏公公交待的。还说，江湖上有一本书，叫《红页书》，上面记载了很多江湖秘闻，可能有关于聚宝盆的内容。相传，谁拥有《红页书》，谁就能掌控江湖，大家都怀疑书在江盟主手里。不久，是武林大会，江湖人士共商大事的日子。由江盟主替他们解决往年的纠纷，江湖上有什么重要的事或新规矩也在武林大会上向大家通报。他们为了表示不会反对朝廷，每次都邀请漕运总督衙门的人参加。漕运总督怕朝廷怀疑他与江湖匪寇勾结，把此事往上呈报。朝廷思虑再三，决定派江南巡察使参加。

　　有名正言顺的身份，益引一行可谓顺风顺水。不仅沿途花销全免，还有士兵保卫，面子十足，怪不得那么多人想当官。最得意的要数彩嫣了，她以前见到官差如耗子般躲着，现在好了，可以把他们当狗一样呼来唤去。

　　到了神失岛，江盟主果然带领众武林人士前来迎接。益引发现其中有许多后起之秀，有的年纪轻轻就成为一帮之主。这可不是好征兆，“国赖长君”，还是听人说过的。

　　在山庄里的聚义厅内，江盟主介绍道：“这位是盐帮帮主，年少有位。这位是丐帮帮主，洒脱逍遥……”

　　益引此行是想找到宝藏钥匙，或者是《红页书》，所以，对江湖人士的地位并不关心。不过，丐帮帮主身后站着的一位弟子与众不同。此人身穿粗布衣裳，显然不是净衣派弟子，衣裳却干净无污、穿戴得体。他目光有神，举止自然，也许是年纪相当的原因，益引对他颇为欣赏。

　　等江盟主介绍完，与众人聊了一会儿，益引起身告辞。他明白自己不宜与江湖人士有过多的交流，以免让人起疑。他是代表朝廷来的，收点好处可以，但要是表现出过多的兴趣，反而会让对方警惕，给将来的行动带来不便。

　　走在大街小巷，三人发现岛上的丐帮弟子行为举止怪异，他们不仅仅是伸手要钱，还经常帮助别人。比如帮人推车上坡，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甚至还逗小孩玩。他们与岛民说说笑笑，很得大家欢心，都乐意施舍。总之，这些丐帮弟子不像是在乞讨。

　　益引随手拉住一位小头领，问他为什么跟其它地方的丐帮弟子不一样。他说：“大家本就应该相互帮助。我们有多余的精力，应该拿出来帮助别人，有开心的事，也应该与别人分享。这样，别人才会跟我们分享他们拥有的东西。大家彼此付出，彼此得到回报。不像有的弟子，被人欺负，便去欺负更弱小的，甚至是猫猫狗狗来平衡心里。仅靠别人的同情心活着，多没意义。”确实，他是挺喜欢小动物的。在说话间，他还不断给身边的流浪狗喂食。奇怪，乞丐不都喜欢打狗吃吗？要不然练打狗棒法干吗？

　　益引想起了驿站外的说书先生，他曾说，百姓如同生活在浊水里的鱼，想看到青天，光靠排走浑水是不够的，必须清除水底的淤泥，水才会变清。可鱼是不能生活在清水中的，他为此感慨万分。最后，他说，希望将来的鱼能生活在至清的水中。

　　据那位小头领所说，带领他们的是副帮主，叫童贤心。他们来岛上没几天，童贤心平时在山下面的草堆边练功。找到这位副帮主时，他正靠在草堆旁闭目养神。益引认得此人，他正是上午站在丐帮帮主身后的那位弟子，当时很欣赏他，由于太多人在场，不好表露出来。现在看来，自己是慧眼识人，能说出这一番道理，肯定不是一般人。

　　益引上前打招呼，拱手道：“童少侠，在下……”咦，如此称呼好像不对吧，自己可是巡察使大人，但也没有打招呼称在上的。不过，他相当没礼貌，见有人来，眼睛都不睁开，太不尊重人了。彩嫣看不过去，说：“喂、喂、喂，死了没，我们家大人有话要问你。”

　　此语一箭双雕，连益引也没放过。她何时拿他当大人，还不是指望靠他威风下。倒是季礼，打招呼的方法很特别。他直接拔出佩剑，刺向童贤心。也对，他一直幻想着闯荡江湖，这么好表现的机会，怎能错过。

　　季礼出剑速度极快，伸手挺敏捷。但童贤心轻轻一转身，躲过了，他还伸手打了对方肚子一下。季礼一个侧翻，他们算是过了一招。

　　季礼摆好姿势，还准备再出招，益引赶紧用身体挡在他俩中间。此次是来结识童副帮主的，而不是找他比武，要切磋，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急在一时。益引朝他拱拱手，说：“童少侠，我们三人想结交你，方不方便坐下来谈谈。”

　　“结交？巡察使大人，小人可高攀不上。”童贤心依旧闭着眼，话中略带讽刺。人多一重身份，便少一群可结交的朋友。江湖中人对官府中人不屑一顾，如同官府中人瞧不起江湖中人一样。可益引并不是官府中人，硬要分清的话，只能算是江湖中人，因为季礼总觉得他是位江湖侠士，那跟着他凑个热闹也是可以的吧。

　　“高攀不上是吧。我听说上面有家酒楼，那里的鸡腿、真香——，酒、更香——了。可惜啊，那么香——的鸡腿，那么香——的酒，进入我们三个不懂得品尝的人肚子里，真可惜！”彩嫣故意每次把“香”字音节拖长。益引跟着她假装哀叹，她又使眼色给季礼，三人唱和得挺好。

　　童贤心咽了下口水，应该是动心了。可刚才他把话说绝了，不好改口。益引过去拉起他，故作惊讶地问：“童少侠，你不是说跟我们一块去吗？怎么还坐着？”

　　童贤心半推半就，随后哈哈大笑。毕竟是丐帮弟子嘛，怎能拒绝佳肴的诱惑。

　　四人有说有笑，向酒楼走去。路上，益引问：“童少侠，你怎么会有这些奇特的想法？我看你的弟子与众不同，跟岛民相处融洽。”

　　“奇特？是够奇特的，我以前的想法更奇特。”童贤心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显然，他不想更多的提及此事。不说也没关系，只要相处久了，迟早能从他的言谈中找到答案。

　　酒桌上，益引大献殷勤，亲与童贤心倒酒，视为知己。当然是另有目的，他来岛上探查消息，怎能不跟江湖人士打成一片呢？而江湖中，丐帮人数最多，因此消息最为灵通，和丐帮结交再好不过了。

　　与益引兴奋过了头不同的是，童贤心倒显得礼数周全，对于劝酒只是象征性回礼，一点也没有丐帮弟子痛饮痛食的风范。他温文而雅，言谈轻声细语，不像之前那样豪迈，真让人怀疑他是怎么当上丐帮副帮主的。他根本不像江湖中人！

　　季礼坏笑，悄悄对益引说：“公子，你要走桃花运了。”

　　彩嫣两眼瞪着季礼，他当作没看见，眼珠向左瞟。益引顺着他的眼光望去，看见不远处有一位妙龄女子，正在盯着自己。她眼中饱含闪烁的秋波，太有杀伤力了，搞得人心中小鹿直撞。

　　见彩嫣不高兴，益引匆忙回过神，低头饮酒。难怪童贤心一进酒楼就含蓄着，原来有佳人在，想给佳人留个好印象。

　　彩嫣化悲愤为食欲，吃个不停，但美食没能堵住她那张好讽刺人的嘴。“真是穷心未灭，色心又起，一个女人而已，至于收起丑陋的嘴脸吗？”

　　她说的应该不是自己，还好，今天有个挡箭牌。益引正暗自高兴着。

　　“这还好点，不像有的人，三心二意，花心大萝卜，下流无耻！”

　　早该料到，刚才的神态肯定出卖了自己，彩嫣心眼多，定然察觉到了。可益引不服，还记得来神失岛的路上，越看她越喜欢，在季礼的帮助下，向她示爱。可她眼珠向上，白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她的行为让自己辗转反侧，伤心难过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敢出门见人。可她呢？跟没事人一样，全当是梦游。现在倒好，发现有人看一眼自己，就感到危机，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哪有这样的人？算了，等没人的时候再向她解释解释吧。

　　“哈、哈、哈，是个瞎子。”益引正盘算着晚上该如何辩解时，彩嫣不顾一切笑了起来。原来她回头看见佳人在抚摸一条流浪狗，还给它喂食。狗脏不拉叽的，满身泥浆，甚至还会散发腐食的气味，说是恶心，一点不为过。估计送给丐帮弟子吃，都会嫌肉臭。真不明白，一位大家闺秀，怎么会喜欢这样的狗，难道她有特别的嗜好？

　　童贤心看到这一幕，没多久，他不打招呼，起身离开。益引发现他眼睛湿润，也对，看见心仪佳人形象尽毁，有谁不想痛快的哭一场。他一定是觉得酒楼人太多，不好意思哭出声，要忍住又太痛苦，所以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真是性情中人。

　　“小姐，我们也走吧。”“也”这个字分明是针对童贤心说的，可益引并没注意到，看着丫鬟扶小姐出去的背影，太美了！婀娜多姿、弱柳扶风般画面只有眼下的场景才能让人深刻体会。快离开视线时，小姐抱着流浪狗依恋地回头，露出了个笑脸。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媚生在益引心头。该死！真的那么快移情别恋了，不能完全怪自己吧？有如此佳人留意，谁能不动心？

　　估计彩嫣是憋了一肚子气，没出撒。正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否则会沦为她的泻火工具。做出气筒这种事，当然应该留给季礼。益引瞅准机会，溜走了，没出酒楼多远，恰好撞见童贤心背靠一颗大树在出神，他脸上挂满忧愁。

　　益引过去安慰，说，彩嫣是那副德性，口无遮拦的，希望他不要见怪。

　　不管听不听，益引陪着坐在树底下，跟他讲了很多关于彩嫣的故事，当是替她赔礼道歉。真是的，他是个丐帮弟子，又不是和尚，对女人动心有必要那么在意吗？不过，江湖中的高人，性情古怪实属正常。果不其然，童贤心突然哈哈大笑，一下子回到了初见他时的状态。益引很高兴，像是遇见久未相逢的故人，邀他到山庄对饮，畅谈心中见识。

　　在山庄的青石路上，俩人正谈笑风生，迎面走来一位仆人。他向童贤心拱手，说：“童兄弟，聚爱山庄一别，已历十载，想不到还能在此处相会，荣幸之至。”

　　童贤心看了他好久，还是没能认出来。怎么回事？称兄道弟的，虽长久分别，也不至于不认识吧？不会是他嫌弃人家只是个仆人吧？不对啊，他自己都加入了丐帮，怎好意思嫌弃别人地位低微。

　　仆人好像料到童贤心会认不出自己似的，他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是幻易子啊，童兄弟，想起来了吗？当年在聚爱山庄，我是管钱粮的。我拿您的银子去挣利钱，被发现了，您没有怪我，还问我是不是等钱急用。我说收到的利钱都放入了仓库，并没有留做私用。您又说聚爱山庄不赚这种黑心钱，我说山庄的银子越来越少，我是没办法才去挣利钱的。您又说您会解决，还跟我讲了好些道理呢。童兄弟，想起来了吗？”

　　又是兄弟，又是您，这叫什么关系？若尊重别人，叫声童大哥也可以啊。益引心里犯起了嘀咕。

　　童贤心终于记起来了，拉着幻易子的手，说：“幻兄弟，相隔数载，你还认得我，真难得啊。往事让它随风飘走吧，咱们不提也罢。走，难得再次相遇，必须一醉方休。”

　　幻易子有点拘谨，说：“我只是账房里一个称量银子的仆人，与二位身份显赫之人在一起，多有不便。”

　　益引是朝廷派来的，在外人眼里，地位尊贵，所以，他没有邀请，幻易子不敢放肆。明白个中缘由，他说：“既然是童少侠的兄弟，那一起吧。我也很想……认识下这位幻兄弟。”

　　其实，益引是想知道他们在聚爱山庄里的故事。但童贤心不愿提，也就不好意思多问。至于说想结识幻易子，是出于真心实意。此人虽不得志，然其器宇不凡，举止投足有礼有节、不做作。他性格开朗，双目时不时绽放出绚丽的色彩，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三人在饭馆包厢内叙谈了很久，益引大概了解了他们之间是怎么一回事——童贤心年少时曾耗尽家财建立聚爱山庄。他广邀江湖朋友，在那里除强扶弱、济贫救困，试图打造一个无贵无贱、无富无穷、互助互爱的理想世界。幻易子慕名前往，成为他的学生，哦，不对，按照他们的说法是互为师友。所以，幻易子去放贷，童少侠没权处罚他。这点让幻易子很感动，决定引咎离开。他想磕三个响头当作赔罪，童少侠不肯接受。

　　可想而知，聚爱山庄既不打家劫舍，亦不经营买卖，自然维持不了多久。钱一花玩，大家走的走，散的散，连童贤心本人都加入了丐帮。由于他此前帮助过很多丐帮弟子，所以半年不到，就成为丐帮长老中的一员。丐帮污衣派与净衣派斗争激烈，势成水火，但双方都推崇童少侠。故丐帮帮主此次带童副帮主来，目的是想告诉江湖豪杰，他百年之后，由谁继任。

　　三人喝到入夜才散。益引回到住处，看见有位姑娘坐在自己房间的门槛上。益引认得她，是那位佳人的丫鬟，于是拱手问：“姑娘是要找我吗？”

　　丫鬟好像在门槛上坐了很久，脚都麻了。她站起来，蹦了几下后，递给益引一张搓圆的纸条。上面写着：益公子，期待与您一叙。署名是江眿语——原来是小姐有请。

　　天呐！早知如此，应该早点回来的。还好，没有喝多；还好，今晚月光够亮。浑身酒味，是不是该去换套衣服，不会让佳人久等吧？去了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要不要给她准备礼物？唉，季礼在就好了，可以让他给点意见。如果现在去问，他不会说自己是个没主意的人吧？

　　益引来回踱步，思考应对之策，捏鼻子、抓耳垂的，把旁边的丫鬟给逗乐了。她说：“益公子，可以走了吗？”

　　“哦……可以了。”益引回过神来。唉，真丢人，可别让这个丫头给传出去了。向来自诩为翩翩公子，风流倜傥的，面对佳人有约，竟然手足无措，这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洁白的月光下，丫鬟领着益引来到山庄后的假山上，看见江眿语在小亭的护栏边。她正打开绑在信鸽脚上的小竹筒，拿出里面的纸条，认真看了一会，收起来后，再从袖中拿出另一张纸条塞进去，然后放飞鸽子。接着她又伸手招来另一只白鸽，重复上述动作，周而复始，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有点让人看不懂，难道她正如彩嫣所说，是个傻子。可傻子又怎么会养鸽子呢？

　　顺着白鸽飞去的方向、也是江眿语眺望的方向看去，那里是神失岛对面的大山，是童少侠创建聚爱山庄的地方。童贤心不会以前也生活在这座岛上吧？对于岛上的人来说，那座山等同于外面的世界。无论换成谁，都会心生向往。

　　总不能一直看着她吧，多尴尬啊。益引缓缓靠近，看着飞走的白鸽，若有若无地说：“姑娘，你这样很难把信送到你想送的人手上。因为信鸽是你自己养的，它们不会飞到别的地方去。”

　　江眿语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抚摸白鸽，像是在回答：“送到又怎样，他未必会明白，不送到他也未必会不明白。”

　　她像是有心上人，白高兴了一场。是谁那么完美，值得她如此思恋，真让人妒忌！

　　“如果姑娘有什么消息想让我带给什么人的话，小生愿意效劳。”既然她不是看上了自己，益引觉得她是想让自己给她的心上人带个信。果然，江眿语露出了笑脸，轻声对着白鸽说：“有心了。”她把手掌上的白鸽往上一推，鸽子飞走了。很快，她又伸手招来另一只。由于离的近，益引看见纸条上面写着密密麻麻、满是思念与回忆的文字。

　　她如同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那份纯真与无邪让人不忍打搅。虽然有些不舍，但益引还是选择默默离去，以免破坏她心中的宁静与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