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百鬼宴上之百鬼笙歌里 ...
-
百鬼宴（上）百鬼笙歌里
灯火阑珊
遇故人新知
点滴成是
阴历八月十日，是一年一度的百鬼宴，届时，百鬼之王将大摆宴席，不论大妖小僧（小鬼），皆受百鬼之王请柬前往，庆祝不断，半月有余。
终到百鬼宴开宴这一夜，白日余温未去，仙台城大崎八幡宫之上各色鬼火雀跃的跳动着，俨然正在比试谁燃烧的更明亮些，五座主楼已有华丽的乐曲传出，百花成团开做装饰，琉璃添美酒，供妖怪们玩乐到极致。往日再热闹的东京或是京都，也不及百鬼宴盛景中十分之一。
不过在一片享受的气氛里也有特例，有一只大妖怪展开黑色羽翼在空中已经停留了几个小时，不管多喧闹，翅膀的主人也没有被吸引，而每个进门的妖怪却都被细致的打量过一番，正是刚刚接管东京23区的大天狗嘲风，若要为接任滑头鬼公子煞的位置确认同盟，百鬼宴期间是绝无仅有的最佳时机。
“恭喜呀。”舟幽难得没有恶作剧，化作人形时白皙到透明的手搭在嘲风的肩膀，笑着打招呼。
“怎么不进去？”对于老友的祝贺嘲风却丝毫没有反应。
舟幽可不乐意了，顺势捏了一把嘲风的肱二头肌“哎，你不能确认我一定站在你这一边，就敷衍我啊。”
“我等的人还没来，一会儿再说。”嘲风不觉疼痛仍旧盯着入口，他没有过多解释也知道多年默契对方一定会懂。
“好吧，好吧。”
说话间刚刚还站在身侧面容精致的男人化作一张白色锦缎飘进了主殿，若是没有纸舞，这百鬼宴自是无法召集所有妖怪，更缺了最主要的节目，所以在寻常小妖心里，对纸舞的喜欢可要比百鬼之王多得多，人间追星大抵如此，前来的小妖怪们可不似嘲风，全都排着队想和舟幽说上话。
嘲风在白色锦缎消失于灯火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等视线在转回来，脸上已有了笑意。“来了。”他等到了，妖道中的大部分凤凰火渐渐集中到一处，是白藏主和酒吞童子，地位极高的两个大妖怪一起，小妖们纷纷行礼避让，而他们也完全习惯了这种待遇，仍牵着手有说有笑。
“熊孩子也有被治住的时候。”嘲风讶异之余还是挺满意，看来滑头鬼那老头儿没说瞎话，酒吞童子最近没有吃人，刑婴和白逢之关系肯定不是一般亲近，原先浑身戾气的美少年此刻眉眼间居然有几分温柔在，刑婴在白逢之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白逢之点点头，就一起朝自己的方向过来了。
“怎么会突然接手东京？”刑婴没什么客套话说，上来就直奔主题。
嘲风不管是妖还是化作人形都比刑婴更强壮些，他伸手拍拍对方的头，就像从前每次刑婴淘气之后那样。“你这么聪明，一定猜到了。”
“不要随便拍他的头，我会不高兴。”可白逢之根本不在乎大天狗一脸严肃到底要干什么，不管是百鬼之王还是如来佛祖，谁也管不了他做自在神仙，不凑巧一切来的太突然，白逢之刚刚懂得了人类的爱情，看到那只粗糙的手，现在他好像又清楚吃醋是什么了。
“对，不要随便拍我的头。”刑婴则马上跟着附和，论岁数也差不了几百年，谁也别拿谁当小孩儿。
“好好好，以后尽量不拍，我不过想问问你们俩，愿不愿意加入我的百鬼夜行？”嘲风无可奈何道。
“你要接替公子煞，当下一任百鬼之王魑魅魍魉之主？”刑婴反问。
“没错。”
“嗯”，刑婴挥挥手，不置可否“那一会儿喝酒的时候，看你表现吧。”身为如今日本排名前三的大妖怪，手下不比滑头鬼少，要他屈居人下必然要先让他心服口服。
“那我也吃肉的时候，看你表现吧”白逢之是半仙半妖，早先滑头鬼也只是与他暂时结盟，但和嘲风旧日交情不浅，若要在几方势力中站队，那么同时拥有自己和刑婴作为同盟，嘲风已经赢了一半。
随着身份重要的大妖怪陆续到场，妖道上的凤凰火也渐渐向院内收拢，红色的火焰中间走着满脸写着“啊，又是最后到。”而有些沮丧的日和坊，以及他怀里刚刚睡醒的九尾猫又。
“去年也是最后到的。”
“没关系，我们的路程比较远啊。”看着这只总是在笑的大妖怪不开心，小双也跟着有些低落。
但是这份低气压没能持续太久，进门之后小双先是忍不住从沐多即怀里跳出来四处打量，尽管人类进化的速度很快，各种大规模的节庆祭祀小双都见过不少，可到底不如靠意念就能幻化所想的妖怪，他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生怕走快两步就错过了好风景。
“以后每年都有机会，百鬼宴在京都办的时候比这里还要盛大呢。”沐多即当然知道刚长出九尾的猫又在想什么，又说“不过小双啊，还是多试试化成人形比较好，我想把你介绍给大家。”
“嗯，可是我还不太熟练，”小双随着沐多即的话努力试了试，接着他揉了揉依然毛茸茸的脑袋“看吧，耳朵和尾巴都收不起来。”
“没关系，这样已经很好了，慢慢来。”
被安慰着，然后在进入那间满是大妖怪的主殿之前，小双听到沐多即对他说“以后在我身边，不需要讨好谁，要做自己。”
然后不等小双回答，沐多即已伸手推开了那扇雕龙画凤，厚重而华丽的门。
没有金光乍现，反而眼前的画面真是与小双的憧憬稍微有些差距，他摸摸耳朵，又揉揉眼睛，感觉阿松当年一定是骗了自己（详情见猫又个人篇）。
宴会还不知道开没开始，滑头鬼懒得走形式发表领导人讲话，公子煞周围坐着四五个大胸的女妖怪，举着拳头正在用ipad玩植物大战僵尸的老头儿不停的喊“好棒哦！”“加油！”“又打死一只诶”
就在老头儿旁边坐着掌管九州的牛鬼和统领四国的九尾狐玉藻前，这二妖本来打算笑里藏刀的上演宫心计，结果被这不靠谱的老大弄得满脸黑线，但也松了口气，各自招了身边的黑田坊和毛娼妓打牌。
酒吞童子大人正常发挥，身边摆满好酒，刑婴此时躺在地上，左手拿着酒壶，右手抓着白逢之外袍的袖子玩，脸上已经有了两分红晕，时不时还踹一脚嘲风让他赶紧喝。而白逢之则只顾吃，每吃几样，就挑自己觉得最好吃的喂一口微醺的酒吞童子大人。
这哪是小双心中大妖怪们诗词歌赋，谈天说地，一看就不是随便能亲近的样子，到跟普通的人类聚餐差不多。
沐多即挑了河童与白逢之中间的位子，马上有两张矮桌飘到他们面前，放着红酒和西餐，，沐多即皱皱眉，桌子上又翻出清酒和金枪鱼刺身。
“我能不能和你吃一样的？”小双对着金枪鱼舔了舔嘴唇。
“当然，你敲敲桌子。”沐多即抬手示意小双跟着他做。
“桌子能懂么？”
“他们也是妖怪，和十番锦差不多，都是听指挥的。”日和坊今天俨然成为了见习大妖怪小双的专属解说员，所有疑问都照单全收，一点儿不耐烦也没有。
白逢之看着有趣，给小双夹了一筷子自己讨厌的青菜表示友好，刑婴翘起下巴则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威胁，就又抱着酒壶折磨嘲风。
“你是猫又？”舟幽飘过来和沐多即打了招呼，接着蹲到小双面前。
“是，纸舞大人。”
“哎呀，叫什么大人，我有名字，舟幽。”
“嗯。”小双还是没办法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
“还好泰亨带你一起来了，本来要寄十番锦的请柬给你，但我不知道你住在哪儿，十番锦大概是找错地方，现在还没回来。实在抱歉啊。”舟幽也是前一天收拾东西，才发现少了一张十番锦，是他的疏忽，所以要道歉。
“没关系没关系，找到我不容易，下次不会让你为难。”小双慌张的挥动爪子，又尴尬又感激对方的善意，他觉得这里的妖怪几乎打破了他几百年对生活规则的认知，他在人类的世界里待得太久了，按人类的规则，大人物是不需要道歉的，他们也不会有错，一个慌张，摇晃的爪子变成人手又变了回来。
“瞧把你吓的，我马上要表演，好好看着。”舟幽捏了捏小双的肉垫，转身去找手之目。
要找手之目不难，喧嚣之中安静的地方最显眼，此时伍重明身边摆着各色乐器，他坐在庭院中心，手指一旦拨动琴弦，手心的眼睛张开，同样的乐器也会同时在五座楼台演奏他心中的音乐。他的音乐十五日不止，舟幽的舞蹈也十五日不停，这流水表演是百鬼宴最大的妙处之一。今年伍重明写了几首新曲子，与好几种西洋乐器结合，所以舟幽特别期待。
“也不知道写的好不好。”一向面无表情的伍重明此时有些担心，他眉心皱成川字，掌心中的眼睛望向舟幽。
“多少年了，没人写的曲子比得上你。”
伍重明早猜到舟幽的答案，并不再表现担心，又问“嘲风想要成为下一任魑魅魍魉之主，你是不是决定跟他一起去东京了？”，他一生独身，知己只有舟幽一个，此时多少有些舍不得。
“应该是，怎么，你舍不得我啊？”谁说伍重明的心思不好猜，舟幽一猜一个准。
“没有。”口是心非也是手之目的特长之一。
“跟我们一起去不好么？”
“麻烦，我去，也帮不了你们什么。”
“我看后面这句才是重点吧。放心，除了百鬼宴用的这些，你的乐器已经都完好无损的运到东京了。”舟幽脸不红心不跳的望着天说出了对伍重明来讲无异于原子弹爆炸般的消息，然后舟幽瞬间直接飞起来，眼看伍重明气极没了分寸所以连自己的衣角也没抓住。
“纸舞舟幽！”
“诶？马上就到时间了，百鬼宴的表演可晚不得。”
看舟幽无赖的样子，伍重明来回踱步好几趟，终于任命般的摇摇头，手指划过十三弦古筝，有力的弹出第一个音。随之而来的是绵延整座大崎八幡宫的欢呼，若是凡人仔细看，说不定也能注意到半空中夜色细微的波动。
舟幽下了一场漂亮的锦缎雨，他的每一分灵气都融进了舞蹈，每一张锦缎都发着清丽的光，颜色转换比任何霓虹烟火都耀眼。他的舞蹈自由，在于脱去了人类躯壳的限制，伍重明的曲子别致，只是少了多看一眼现实带来的影响。
其实也是好的，伍重明弹着琴不耽误心里想事，身处何地当年无所谓，现在也没有特别，在哪弹琴都是弹，也许东京可以带给他更多的灵感也未可知。
“好听。”一片白色锦缎落在琴案上，伍重明扶手而过，心道还有更好听的，你舞跳得也不错。
“我知道。”未曾言语，一片白色锦缎落下，有这样一位知己，足矣。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百鬼宴上之百鬼笙歌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