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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秀儿的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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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喜欢这样,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这里,想着那些与我的生活并没有多少关联的事情,这些事情也许无关紧要,也许早已被世人淡忘,但是当我沉醉其中,悉心品味这这里面的那一份酸甜苦辣,那也是一种十分难得的境遇,确实,这些事情很是老土,情节也很是简单,没有太多的曲折离奇,但是事情本身的意义,却又是那样的深刻,如一页页泛黄的、甚至是散发着霉味的书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下许多的秘语箴言似的,那些早已远去的人,和那些早已为许多人忘却的事情,也许在别人看来,都是不屑一顾、不值一提的,对于我而言,我却如同得到了珍宝一般地,我会用心地品读和珍藏,因为这些看上去并不怎么起眼的琐碎事情,细数起来,也蛮有一番的情趣!
至于我的表姥姥秀儿独自一个人,在她人生地不熟的合肥市里流浪时,过得究竟是怎样的一种非人的生活,我也无从稽考,而且这样的事情,也从来都没有任何人提起过,这也只能依靠我的想像,去尽量地还原一些当时的场景了,再者,秀儿在合肥市三里庵附近流浪的生涯,也与此文的正题无太多的干系,所以,我也只好选择忽略了吧,但是不管怎么样,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秀儿孤独地在合肥流浪的那半个月里,她的身子是非常清白的。
秀儿也终于回来了,回到了赵祠村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秀儿在和她的老母亲,哥哥,还有嫂子们一家人再次团聚的时候,秀儿也没有哭泣,秀儿一直都是沉默着,别人再问她什么话,秀儿也不作任何的回答,也许是秀儿的泪水已经哭干,抑或是秀儿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只是有一点让秀儿感到很是惆怅落寞,这偌大的合肥市,却没有一处属于她的容身之所,秀儿觉得天昏地暗了,秀儿也许已经认清了她的际遇,这样的冲动与冒险之旅,对于她而言,一切也只能是徒劳无功,是的,跑到了一百多公里之外的合肥市,又能够怎么样呢?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里,又有谁认识秀儿这样一个从乡下来的姑娘?也许秀儿的命运,在当时的那个年代里,也只能如此而已了吧!!
秀儿从合肥回来之后,她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再流过一滴泪,我的母亲后来告诉我说:在秀儿回来的那天晚上,母亲在给秀儿洗澡的时候,一直都是寂然无声的秀儿,两肩突然地抖动起来,先是轻微地,随后越来越急促,秀儿依然娇柔而温婉的面庞上,亦不知道流得是洗浴的水还是咸涩的泪水,秀儿将双手扣到自己的脸上,深深地埋了下去,总之,我的母亲看到秀儿如此一副瘦得皮包骨头的样子,也是心疼得不能自已,我的母亲在一旁默默地为秀儿清洗着沾着许多污垢的身体,并没有多说什么,母亲还能再说一些什么呢?在赵祠村那个封建社会残余的旧世俗还没有完全地落下帷幕的家族里,我的母亲,又有什么资格在一旁说三道四呢?母亲一直都是老实本份的人,不管怎么样,秀儿回来了,一切便都是最好的了!
我的表姥姥秀儿脞合肥回来了,这是一件多么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瘦弱了一大圈的秀儿更显得楚楚动人,秀儿一直都是那么地美!秀儿两眼晶莹透澈,脉脉含情,可能是因为秀儿瘦削的缘故,眼睛显得比从前更大更明亮,汪汪得亦如同盈盈的秋水一般,秀儿的嫂子,也就是我的母亲,还特意地给秀儿扎了两个麻花小短辫子,秀儿穿上她新婚时准备的小红夹裙子,还是如同十七八岁那样的小巧可爱,虽然秀儿的笑容,我们很难再次看到,但是,那一个眉头紧蹙、冷若冰霜的秀儿,又别有一番新的俊美,这样的女孩子,哪个不喜欢?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呢,秀儿就不得不搭上一个布褐儿,又一次极其不情愿地,跟着她的新婚丈夫一起,回到了她原本属于的新的家庭里,母亲说,从秀儿的脸上明显地可以看出来,秀儿是多么地无奈,可是秀儿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世界虽然大,可是秀儿的藏身之所又在何方?
秀儿命运,其实早已经是上天注定了的,她的一生,无非也就是找一个家境差不多的家庭嫁出去,然后生子,与丈夫一起在祖祖辈辈耕种了上百年的土地上辛勤地劳作,两人同心建立美满幸福的家庭,除此之外,秀儿还能怎么样?她还能翻了天地不成?然而秀儿不得不离开赵祠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秀儿已经出嫁了,秀儿也不再是赵家的人了,从此之后,她就是一盆泼出去的水,生也好,死也罢,都与赵祠村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没有太多关联了,最多也就是每年的正月初二,回家探望一下老太太,还有哥哥嫂嫂一家,算是走走亲戚,顺便再拉拉家常什么的,这就是中国几百年以来的传统,即使到了今天,依然如是!
况且,从老太太的角度看来,老太太作为秀儿的母亲,无论是责任还是义务,该做的,都已经做到位了,秀儿新婚丈夫的家境在当时的农村,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秀儿却还是挑三拣四,心不甘、情不愿地,这究竟是为了什么?这让老太太怎么想得透彻?那一天清晨,秀儿愿意和她的新婚丈夫回去,这也是是老太太咄咄逼人地硬是把秀儿给生生地骂回去的,老太太骂得声音又尖又利,骂得特别难听,特别地刺耳,老太太咒骂自己的亲生女儿下贱,骂秀儿不要脸……
确实,在当时的农村里,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老太太虽然整天都是步不出户,但是老太太也绝对不是等闲之辈,这乡里乡外广为传播的那些流言蜚语,也总是如此地露骨直白,说什么秀儿是跟哪个野男人趁着天黑私奔去了;秀儿早就将自己嫁出去了;秀儿傍上了哪一个有钱的人,那个有钱的连夜把秀儿卷走做小老婆去了;还有人在暗地里打趣道:秀儿天生就是一双桃花眼,勾魂摄魄地特别厉害,一看就知道长大后不是什么正经人;更有甚者,说秀儿肯定会回来的,那个时候,秀儿一定是左右手一边一个小孩,肚子还彭得高高的什么的,反正各种各样难听的话都有,听起来让人不寒而栗,听得让人气都发不出来了,反正农村里总有许多这样的货色,站着说话不腰疼,看热闹的,也永远都不会嫌事儿多,农村里的那些闲人嘴巴也就两块皮,一日三餐,勉强地吃饱了,喝足了,没事的时候,就三个一群,五个一党,然后找一个阴凉的地儿,嘴皮子开始上下纷飞,这些人巧舌如簧,如同鬼斧神工精雕细琢而成,那讲起故事,造起谣来,吐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的,什么样的蛆都能够给你嚼出来了!
天下间哪里会有不透风的墙呢?纸也是永远都包不住火的,对于这些攻击秀儿的、恶语相向的言辞,老太太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在老太太那个贞节观念浓郁深厚的年代里,女子既嫁,若不从夫,即是无德,不听老人之言,也是大不孝,如果是女子,可能就会沦落为贱人,为人们所不齿、所唾弃!老太太自小都是在那样的生活环境里长大,作为一个封建社会里家族没落的中农贵妇人,老太太怎么可能会容忍自己的亲生女儿,会无端地犯下如此大逆不道的滔天罪恶呢?这样的话,老太太固守已久的威严何在?脸面又将何存呐?秀儿啊,为何你又是如此懵懂无知,在你离家出走的时候,你就难道真得一点儿出没有考虑过后果?可是秀儿,你究竟又是着了什么样的魔,竟然会作出如此让人不可思议的举动来呢?秀儿,你在合肥流浪的时候,又有着怎样非人的遭遇与困厄?这其中滋味,又有谁人知晓?
总之,自从那天秀儿跟着她的新婚丈夫一起走后,老太太的身子骨也大不如以前的了,老太太的心里,又有着怎样让她苦痛的难言之隐啊!也就是从那之后,老太太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许多,天气慢慢地变得清凉,变得寒冷,老太太突然咳嗽了起来,开始是反反复复地,好了几天,又开始发作,后来,老术术几乎是整天整夜都在咳嗽不止地,我的母亲无法,也找当地的赤脚医生给老太太抓了几副中草药,用文火熬煎数个时辰,给老太太服用了之后,还是丝毫地不起作用,这一天天的过去,该想的办法,也都想尽了,老太太的咳嗽病,却依然还是没有多大的好转,反而还加重了许多,因为,有一天,我的母亲忽然发现,老太太甚至还从她的喉咙眼里,咯出了许多的血丝来了!
不管怎么样,这一回老太太是真的病了,虽然说人的生老病死也是人生的必然规律,这在农村里根本就是不足为奇的,试问,从古至今,这世间如此之大,哪家哪户没有死过人呢?这又有什么太不了的,一切变听之任之吧!然而,到了第二年的春天,约摸在农历三四月份,田地里的麦苗才刚刚开始返青的时候,那个闭塞的、还没有一个巴掌大的小村庄里,又出了一条爆炸性的新闻――秀儿和她的丈夫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