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儿:一段被遗忘的乡村旧事》清风剑客

4、逃婚去合肥

　　时隔不久，整个赵祠村便传出了这样一条让人轰动的好消息，老太太已经接受了某一大户人家的聘礼，并且已经商定好了良辰吉日，直待那一天秀儿过门了，这个消息确实是真的，那一户人家与老太太的娘家是邻村，家资在当时的农村来说，相对也是比较地殷实，这门当户对的亲事，绝对是错不了的，而且据说那个年青的小伙子长得很是清秀，小伙子很是勤劳，也肯吃苦，做事事来干劲十足，为人也很是忠厚老实，话语不算太多，秀儿跟了他，不愁日子不好过的！

　　老太太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真巴不得秀儿早日嫁出去，农村里经常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儿女成家立业了，做父母的一桩心愿也就可以放下来了，所以，这回也轮不到秀儿是否同意了，秀儿一个不答应还没的来得及说出口，老太太便恶狠狠地挖苦道：“怎么，你也想像老娘一样，待在赵祠这里守着活寡是吧？实说告诉你吧，这赵家的家产，跟你一毛钱关系也没有，你还想分你一份子是吧？姑娘养大了，迟早都是人家的人，从古到今都是这么个道理，你还不愿意了是吧？我家也没有你吃饭的饭碗了，你还是趁早嫁出去为好，省得别人在我后面说三道四的！”

　　母亲告诉我说，那一夜，我的表姥姥秀儿独自一人，在她的闺房里，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农历八月份的农忙季节过后，尽管已经立秋多时，然而村子里残留的暑气，还没有完全地消退殆尽，这可能也是因为农村里传言的“秋老虎”在作祟吧！田野外，池塘边，起伏的蛙声依旧不止，到了约定好的那个好日子，应该是那一年中秋节的时候，男方带着一大批人，敲着锣、打着鼓、欢欢喜喜地来到赵祠村迎娶新人，秀儿在家里却死活地不愿意出门，她躺在床上，既不吃饭，也不梳洗打扮，完全就没有任何出嫁的意思，这让老太太很是疑惑，这秀儿到底是怎么了？好不容易的人生大事，岂能像是儿戏一般？

　　按道理说，一个姑娘家的，不愿意出嫁，在家里闹一些小情绪，也是十分正常的，毕竟一个女孩子家的，自小就在这个家庭里长大，对这个家庭有所眷念和不舍都是很容易理解的，然而秀儿的行为举止，完全就不是这么一回事，秀儿是铁了心地不愿意出嫁，家里实在是逼得急了，秀儿就在家里摔盆子摔碗的，一点儿也不配合，这让老太太很是尴尬，老太太的话向来都是言出必从，从来没有第二个人，敢像秀儿一样，竟然对老太太的话违抗不听，然而，秀儿却还是这样的，这可怎么办呢？

　　老太太一方面要到堂屋里笑脸迎接亲家那边的人，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敛起面孔，心思重重地想着如何是好？秀儿的姑妈、大姨们，也纷纷地来到秀儿的闺房里对秀儿好言相劝，然而秀儿就是一言不发，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老太太终于是忍不住了，老太太一阵无名业火，她来到秀儿的闺房，大声呵斥着秀儿，质问秀儿到底要搞什么名堂？秀儿只是默默地坐在床头流着眼泪，老太太实在无法，相劝既然无济于事，那就直接上前，给秀儿打扮起来吧！

　　眼瞅着吉时已近，老太太也实在是被秀儿折腾着无法，只好面色铁青地立在秀儿的床边，不管秀儿是否情愿，老太太都处变不惊地指挥伴娘们，把大红的花衣裳一件件地穿在秀儿的身上，那一张张精致美妙的云鬓花环，也贴在秀儿的头饰上，一番精心地装扮之后，秀儿仿佛是换了一个人，秀儿原本就很美，这样一打扮，秀儿更是美如天仙了，我敢说，我的表姥姥秀儿在她人生的大喜日子里，一定是漂亮得如同出水芙蓉、玉洁冰清了！

　　新郎新娘拜堂完毕，时间也不早了，一对新人双双进入洞房，秀儿坐在大红色的婚床边，默然无声地，新郎官把秀儿头上的红盖头轻轻掀开，却见秀儿早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新郎见秀儿如此模样，心下很是怜悯，新郎官刚要挨在秀儿身边坐下，秀儿却把她的新婚丈夫一把给轰开了，而且秀儿并不言语，只是径直奔跑至门口处，新郎官一看事情不妙，便要上前去拉住她，可是秀儿的力气却是出奇的大，新郎官怎么也拉不动，新郎官居可能也是着急了，上前将秀儿团团抱住，秀儿无法挣脱，她抽出拉门的手，顺势地甩了新郎官一巴掌，新郎官肯定是没有预料到这一点的，他怔了一下，又立即前去阻拦了秀儿的去路！

　　也许在新郎官看来，秀儿作为才过门的小媳妇，性格有一些刚烈，也是很正常的，所以也就没有再计较什么了，秀儿无法逃脱，犹如发了疯一般地，她抓起新郎官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新郎官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口，痛得呲牙咧嘴，秀儿哪里管得了这些，她迅速地打开了房门，飞也似的冲出门外，很快地消失在无尽的夜色之中。

　　门外边蠷蠷的蟋蟀声也早已经止住了，新郎的屋前头不远处，是一大片芦苇塘，夏末的芦荻郁郁葱葱的，长势十分喜人，柔和的水面荡漾着皎洁的月光，偶尔一阵清风拂过，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显得波光粼粼的，煞是宁静。忽然，一阵匆匆的脚步经过，蛙儿们也仿佛是受了惊似的，纷纷地跳入到水中，潜入水底，天边的那一轮明朗的圆月也变成了细碎的鹅黄色，花儿也早已经收了骨朵儿，耷拉在枝头，而停歇在树上的鸟儿们，却早已沉不住气，失了魂似的，在树枝之间上下乱窜一通。

　　新郎官尾随着秀儿一块跑到门外去，只见秀儿的身影在无边的寒夜里轻轻一晃，便很快地消失了踪迹，新郎官沿着村子找了一个遍，却怎么也无法寻觅，新郎官也是急了，他赶忙回到家里，叫醒了留宿在家里所有的亲戚朋友，让他们顶着瞌睡，打起灯笼，在村庄里仔细地寻找着，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亲戚朋友们一边寻找，一边大声呼唤着秀儿的名字，却还是一无所获，谁也不知道这脾气倔强的秀儿到底去了哪里，她会不会……

　　新郎官想到这里，不觉一身冷汗，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好不容易娶到一位新媳妇，却如此地不服管教，而今更是突然没了人影，这究竟是怎么了呢？况且，对于新娘秀儿来说，刚刚嫁到这里，整个村庄对于秀儿来说，又是人生地不熟的，她又能跑到哪里去呢？如果秀儿真的一时之间想不开，做了冲动的事情，这又如何是好？不想结婚可以早点说清楚呀？如果无端地害了人家姑娘的性命，这让做新郎的如何安心呐？

　　新郎官带着家里所有的亲戚好友，寻遍了池塘边的每一个角落，却都很疑惑，这条路明明是没有任何人踏过的呀，这不，池塘边草叶上的露珠，还在月光之中晶莹剔透着呢，所以，秀儿不可能会如此想不开，从而走上绝路，可是，村庄也就是巴掌大的一小块地儿，秀儿又能够跑到哪里去呢？人们不禁疑惑顿生！

　　可能是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些清冷了，人们一窝蜂地涌了出来，同情的、怜悯的，也夹杂着许多前来凑热闹的，他们跟在惆怅的新郎官后面将整个村庄寻了个遍，新娘却还是不知所踪，闹腾了大半天，人们也就在一声叹息之中，各自回去歇息了！

　　新郎官可能做梦也没有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几乎一夜没睡，他又怎么能够睡得着呢？新郎官的心，一整夜都是忐忑不安地悬在那里，思忖再三，新郎官又连夜地顶着寒风，在崎岖不平的乡间小路上，一跛一拐地摸黑行进着，当他在幽暗无边的夜色之中，带着又急又怕的心情走完三十几里路，终于到达秀儿娘家所在的赵祠村时，天色已经是大黄的了，新郎官气喘吁吁地对老太太说秀儿昨天夜里突然跑掉了的时候，老太太手里捧着的茶杯磕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啪”的一声，碎了！

　　半个多月以后，当人们获知消息，把秀儿从合肥市接回老家的时候，秀儿身上的新娘礼服早已经破烂不堪的了，秀儿头发散乱，脸上也蹭满了污垢，眼光略显呆滞，秀儿昔日的光彩，再也从她身上无法体现了，只是人们都感到困惑不解的是：秀儿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到合肥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