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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二十五扇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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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她就醒来了。雨声，略微发霉的味道，湿润的空气还有另一个人的平缓呼吸声构成了第一眼的触感。
大学生坐起身，身体四肢犹如老化零件。这一晚上一反常态将从前未曾说过的心里话告诉了别人，她曾经巴不得这些事情被火烧为灰烬，埋在尘土里，然而这些过去或多或少影响着她日后的生活，每一次都被人拎出来，打上一个耳光后贴上更鲜明的便签，它们并没有随着时光的斗转而变得模糊不堪，而是在每一次流动中汲取意想不到的能量，愣是强硬般地插进她的生活中去。
她与那些事并没有随着自己的那一把火而和解，过去从来没有放过自己，在浑浑噩噩的重复中张着野兽般的大嘴一口将其吞咽下去。
等待，狩猎，吞咽。然后再是重复。
可是在一场谈话后，她却升起了想要和这些事情和解的心愿。她头一次看着自己异常平静地讲小时候的事情，讲完之后心里才发觉原来自己是那样看待过去的事的。
此时她分成了两半灵魂，浮在高空审视口中所讲述的过去的自己。诚如大家所讲，过去的那个孩子是个可怜的人，哪怕是摆脱了那个恐怖的村子，但深深刻在记忆里的永远是被锁在屋子里的懦弱的人，也就是说她既无法摆脱这些事也没有勇气去接受未来的生活。
看似坚强却还是像女人形容的是条摇尾乞怜的狗。
她说对了，而自己当时却像又回到在广场上粗鲁的男人和讨价的女人那个时候，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眼睛的包围下。
但是人总是会为了各种理由，小到可能一个指甲盖的事都会做出很过分的事。外人看来那简直不值一提，但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却是天大的事情，把它扩大成了为了尊严，为了生存的不得不去捍卫的希望。
过去的时候她好几次原谅了这个愚蠢可怜的人，而现在在这次重复中，她需要和解，却不能忽视这个愚蠢的人做下的事。
大学生悄悄跑下了床，蹑手蹑脚的移开了挡住门的多余的椅子，只拉开了一条足够通过的缝隙。她跑到了那扇刷上了白色的门前，她并不知道自己贸贸然地敲响他们的门会是什么反应，好的话或许他们会屈尊愿意听自己这几分钟的话，不好的话她会被拒之门外。
她敲响了门，等待天平会倾向哪一个结果，幸运的是结果是第一个。
开门的并不是心里预想到的哥哥，而是瘦小的妹妹，妹妹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而后很快调整了表情，站到了走廊上，门还在身后开着。
“就在这里说吧，不过要小声点，我哥哥还在睡觉。”
“啊，我……”
大学生喉咙有点发干，她清醒后第一次直面妹妹的脸，甚至又要陷入了一场幻觉。
“你好了？我想你这次清醒的时间挺快的。”
“嗯……”
“你不想见到我吗？”
大学生拼命摇摇头，虽然害怕，但那是自己的原因。
“那是我的脸很丑吗？”
大学生又是一阵摇头，妹妹轻笑一声：“那你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不知道不看这人说话不礼貌吗？”妹妹故意很严肃地对她说，但妹妹一直以来都习惯平声静气地说话，因此没什么威慑力。
不过确实起到了一点作用，唬得大学生赶紧抬起头看她。
“好吧，你要和我说什么？”
“我是想和你说声对不起。”大学生小声回答，妹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问道：“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可能我说的话你不会相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要来这样说一声，否则大约会寝食难安，也算是最后做个告别吧。”
“你说的我完全不懂。既然你要道歉为什么早点不来，而是到了这个时候，不觉得太晚了吗？”妹妹姿态咄咄逼人，目光灼灼，大学生虽然想要移开目光但不知为何并不想这么做，她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妹妹的话，她是要来得到谅解吗？得到对方一句“我原谅你”的话吗，但那也没什么意义了，她要求的不是这个，倘若只是腆着脸求个安慰也仅仅显得是件极平常的事情。
“我这么说可能你不相信，我说想要你的原谅其实是骗你的。”
妹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其实今天之前还和那些日子一样，我会因为做了亏心事寝食难安，继而受到幻觉的困扰，然后发疯，最后烧了整栋屋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了一些事情，那是从来没有过的。陆林毅那个女孩子她睡在了我房间，所以我试着和她说些我自己的事情。”
“你告诉她前因后果了？”
大学点头，低声说：“她来找我了，就在门外，一直敲门，吵醒了陆林毅，她想要进来但陆林毅却把门堵住了不让她进来，我本来不想帮忙的，她应该进来把我吓得半死彻底疯狂才是，可我见到陆林毅那个样子突然不想那样了，所以我假装刚醒和她一起堵住了门，她没进得来。”
妹妹静静听了一会，笑着说：“我说呢，原来这里就变了啊。我在想早上怎么办，照顾你的人大概也要被你吓死了。”
大学生被说得腼腆一笑，继续说：“你知道吗，我今天还是头一次这么清醒地看着自己，好像里里外外又把我这个人认识了一遍，突然觉得这里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我还真是到死都没有发现任何称得上完美人生的东西。我一直到死想要的东西好像都是错的。”
妹妹沉默了一会，问她：“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最喜欢一只鸟，小时候见过的，我听得出来你很喜欢它，难道那不是你追求的吗？”
“它不在了。以后也不会出现了。说是自己飞走了不如说我那个时候极其的残忍吧。好像不管是对我好的还是坏的最后我都做了很坏的事。”
妹妹眨眨眼：“但是，那都很久之前的事了。”
“嗯，我想也是。以前我总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生气，但是现在好像不是那么容易波动情绪了，想到以前的事情也好像没那么觉得羞耻了，我想应该是个时候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希望如此吧。我啊，已经不是很想再来一次了。”
大学生感觉到喉咙有点热，马上要说到下一句了，是很重要的话想对她说，但是总有一点阻力，“我……对不起……我很羡慕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和你哥哥很幸福，那是我头一次感觉到，不是厌恶哦，那只是我的假话。”
妹妹听了她的话微微有点诧异，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垂下眼睛后才回答：“其实你想错了。我们……”
“什么？”大学生问她，妹妹止住了口摇摇头，“好了，我也听到你道歉了，我要回去休息啦，我想告诉你其实这些事自己硬是要追究也是可以的，不过我和哥哥比较懒，好像没什么力气了。”
大学生离开前又重复了一遍“你们关系真好”的话。妹妹靠在门后面，实际上对她找到这里来很惊讶，惊讶过后又免不了重新升起一点期望，从灰烬里重生。
“哥哥，你听到了吗？”
过了会睡在床上的哥哥坐了起来：“听到啦，你门没关。”
妹妹踱到床边，哥哥敞开胸膛将人抱在怀里，抵着她的头顶，“你知道我没睡着。”
“是呀，你睡着还是没有怎么可能瞒得过我。”妹妹喜滋滋地回答，恨不得埋进他的胸膛里，哥哥察觉到妹妹身体发抖抱得越发的紧，一时间无话，默契地听着窗外绵绵不绝的雨声。
“哥哥……”
“嗯？”
“我们这次会回家吧？”
“会的。”
“万一不呢？”
“可是她已经打破了第一步不是吗？会好的。”
妹妹在怀里动了动，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她伸出手摸上哥哥的脖子，那里有个看不见的疤，她曾经见到过这块疤血肉模糊的样子。
“疼不疼啊？”
“嗯……”哥哥抿起唇，假意问道：“你希望我疼吗？”
妹妹摇头：“当然是不疼了！”
“那我就不疼。”
“……骗子。”
哥哥埋在妹妹的脖颈处，忍不住笑：“其实……挺疼的。”
妹妹任由他笑了会，说：“你别这样了。”
“好啊。”
两个人又安静地抱了会，妹妹说：“如果还有下次，你换个方式吧，挑个不疼的，别乱来了。”
哥哥在黑暗里叹息一声：“好，那你下次也别吓我了。”
“忘了怎么办？”妹妹问，哥哥抬起手摸摸她的脸蛋，发现有点湿，哥哥继续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大学生踌躇地站在门前，比之前还要紧张，心怦怦乱跳。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觉得这扇门后的主人会让自己选择第二个可能--那就是立马滚蛋。
可是她一定要拉下脸皮，不管怎么样她都必须要让这个人听到自己的话。但同时这又是一桩强买强卖的生意，实际上是有点罔顾别人的意愿了，谁愿意让一个得罪自己的人出现在面前。
又像她自己说的，这是必须的没办法拖上一天两天，只要敲响门就算跨出了第一小步。
当男人打开这扇门的时候大学生内心动摇了一瞬，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跨出了一小步。上班族并没有立马甩上门，虽然他很想这么做，但还是握着门把手，只露出半个身体俯视着大学生。
“我并不记得这里发生过夜话的故事。”他需要一个解释，解释来自于一个他最厌恶的人。
大学生惶惶地点头：“我知道。但是我是来告诉你这是我自己的意志，和以前不一样了。”
“所以呢？”他挑起眉，以一种轻蔑的态度对待她，以前或许会让大学生产生一种难堪愤怒的情绪，然而这次她只是盯着上班族的脸。
“我知道，也不是故意要戳你霉头，刚才我也同样和妹妹说过话了。”
上班族眯起眼睛，冷凝起嘴角，冰冷地看着她：“哦，你是来道歉的。”
“不是的。”大学生斩钉截铁地反驳了他，上班族抱起手臂，似乎对她突然的强硬很感兴趣，便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虽然可能你不爱听，但是我想说我们都认为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你认为的？”
“我说的是‘我们’。”
“但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费心，还是说你有什么资格吗？嗯？”
“我当然没有，但是他们两个总归有这个资格吧？而且这怎么不是大家的事情？”
“听好了，小杀人犯，我并不喜欢你嘴巴里提到他们两个人，下次也别让我听到你随意地谈论他们。”
大学生挺起胸膛，说：“还有我是来说对不起的。”
“你挺倨傲？”
“我向你道歉只是我想，并不直接欠你什么。”
上班族嗤笑一生：“几次不见嘴巴厉害了。不过我无所谓，但是另一个可不是你站门口说几句漂亮话就能打发走的。让我想想，她今晚来找你了吧？”
大学生面色发白，说：“我也无所谓了。”
“哦--那祝你好运。”上班族无波无谰地对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