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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六十五、开城门 已时初,天 ...

  •   已时初,天气依旧带着点寒气的冷,蓝得有些奇怪的天上找不到一片云,挂在东边的太阳很圆很清晰,看起来却好像装饰品一般,丝毫感受不到一丝热量。风力微强的北风吹得城墙上的旗帜挺展起来,左右乱摆,啪啪作响。不久,城外空地被风卷起一阵沙尘,漫天飞舞,远远看去,好像挂了一层浅褐色的薄纱,迷迷朦朦的有点看不清远处的景象,只听到混乱的脚步声、马蹄声、哀号、哭泣声以及怒吼斥喝声。
      城墙上,所有士兵们视线一致的投向城外,肃然安静,每个人脸上带着不同的表情,冷漠、怜悯、咬牙切齿、义愤填膺……
      数百米外,是一大群四散奔跑逃命的难民,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大郗的百姓,有奇装异服的他国民众……但全是衣衫褴褛,面容憔悴肌瘦的难民,这些难民抱着包裹,扯着牲畜家禽,拖儿带女掺老扶幼,一个个恐惧的奔跑嚎叫,焦灼的哭喊,死命的向前奔跑,就算掉了家当,失散了亲人,也无暇顾及理会,只不时害怕的回头张看。
      在他们身后,是如狼似虎的烊烙大军,烊烙的先锋骑兵队策着快马,穿行踩踏在难民群中,手中挥舞着粗粗的油亮长鞭,不断抽打驱赶落后的难民,他们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把难民赶向回颜关城门前。

      郗凝以看戏的客观角度漠然看着,听到身边杜知民捏紧拳头咔咔响的声音,讶然转头,发现,原来不止杜知民,大部分的将士都是如此,对烊烙这一卑劣行为而切齿痛恨,为那群无辜的难民而感到悲悯愤慨。
      “岂有此理!这帮可恨的蛮子居然使如此卑鄙的招数!!!”杜知民愤怒地踢着墙垛,恨不得马上冲出去把那些烊烙士兵的脖子一个个拧断。
      “这帮没人性的畜生!!”
      “你们看,那些不是烊烙的百姓么?他们居然连自已人都不放过?!!”说话的士兵不敢置信的指向难民中某些服饰与大郗服饰有异的难民。
      “真不是人!!”
      “听说他们之前攻打其他国家也用过这卑劣手段。”
      城墙上,每个人都在痛斥想出这可耻计策的那个人,与此同时,成群的难民已涌到了城门外,不断打着厚厚的城门,那些挤不到前面的难民只得拼命向前推挤踩踏,所有人叫嚷哀求着,乞求守城的士兵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城。
      先前在难民后面驱赶的烊烙先锋队停在了弓箭队的射程范围之外,在他们身后,烊烙大军已蓄势待发,就等着回颜关打开城门的那一刻冲上去。
      “将军?”
      罗一凡每一个看不下去,即使他知道这是烊烙的诡计,但面对城墙下失声哀叫的难民,他实在不忍心。
      “不行!”
      杜知民咬牙低喝出声,他何尝不想帮帮这些可怜的难民,但他的职责不允许他这么做。
      “将军!!”
      “开城门吧!将军!”
      “就算这是敌人的计策,但我军现有三万援兵,咱们不需要惧怕他们啊!!”
      “是啊!将军!硬打硬的,咱们也不一定输啊!!”
      这次,几名副将及周边士兵都开始心软了,纷纷出声劝说杜知民,他们谁也无法忽视底下成群的难民那乞求的目光,那恐惧的恳求。
      杜知民撑在城垛上探身看向底下的难民,心情矛盾,既想放难民进城又不敢忘记他的使命,更不敢拿整个回颜关所有人的性命来赌。无法下决定的他,转身瞧瞧身后激动愤懑的手下,最终还是犹豫的转向郗凝。
      “七公主……?”
      郗凝抱着双臂,眼尾一挑,冷冷说道:“想都别想!”
      这话差点浇熄了众人愤怒的激情,他们难以理解郗凝为何在看到如此惨景都能保持无动于衷的平静。
      “七公主,咱们不能如此绝情哪!对难民见死不救,岂不和烊烙那些没人性的畜生一样?!!”
      “七公主,下面的难民可都是咱大郗的百姓啊!!”
      “是啊,七公主。下令开城门吧!!”
      “开城门吧,七公主!”
      不止回颜关的将士,迟迟赶来的杨言与岳圆圆在见过城墙下难民的悲惨哀叫,也都用悲伤的眼神望向郗凝,看来他们也希望打开城门让难民进来。
      恳求郗凝下令打开城门的呼声越来越高,郗凝一时不好断然拒绝。闻声赶来的曲浩天一见,以为郗凝跟着心软,立马冲郗凝焦急说道:“七公主,千万不能开啊!”
      ——嗯?——
      郗凝倒是有些好奇,她还以为曲浩天会是最赞同开城门的人,没想到他却是反对意见。
      见郗凝仍是没开口,曲浩天担心郗凝为一时的情绪所感染而心软,连忙接着说:“七公主三思,万不可妇人之仁!”
      郗凝微微皱眉,她讨厌‘妇人之仁’这个词,不过,还不用她开口,一旁的罗一凡已嚷开了,“曲老,这可不是什么妇人之仁,这可是关乎到底下数百人的性命啊!!”
      曲浩天及时反驳,“罗副将此言差矣。此次烊烙分明是有备而来,若我们贸贸然打开城门让难民进城,岂不正中敌人下怀?!况且,这些难民之中,难保不会混有烊烙的奸细,让他们进城,到时对方趁乱混进我方军队,后果堪忧呀!!”
      一直很冷静的副将陈舒此时也罗一凡帮腔,“曲老,即便这些难民当中有烊烙的奸细,后头又有烊烙大军在窥视,难道我们能就此袖手旁观么?”
      “是呀!绝对不能!”
      “烊烙那些黑蛮子没有人性,咱们大郗可不能如此啊!”
      “开城门吧!”
      “是啊!开城门!”
      “不能开!”伤势未全愈的曲浩天勉力提声喊话,见众人仍是执意,不由低叹一声,转而软了态度,说:“诸位,请听老夫一言。老夫明白诸位此时的心情,老夫又何尝不想救人呢?!可眼下打开城门救人,城内的百姓又该当如何?老夫并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已威风,只是在开城门让难民进城的片刻,那敞开的大门便是回颜关的弱点,后头虎视眈眈的烊烙大军必定瞄准这个缺口大肆进攻。试问,我们是否有把握不让烊烙大军靠近?是否能在敌人靠近之前,及时关闭城门呢?万一赶不及,让敌人进了城,那后果……”
      “曲老!”
      朱远宏打断曲浩天,沉着声说道:“我们自是清楚烊烙的诡计,可是,只要咱们的弓箭手调至城门上方,集中对付每一个冲到城门前的敌人,城门内再布置大队骑兵,就算有漏网逃过弓箭阵的敌人,他们还要面对咱们的骑兵队,区区开门闭门的一会功夫,那会让烊烙轻易得逞!”
      “就是呀!咱们上下夹攻,那烊烙岂能轻易近前,就算真让他们进来几个人又有啥用?”
      “可不是!”
      “开城门吧!”
      “将军,七公主。开城门吧!”
      本是犹豫的杜知民,在手下的劝说下,已开始动摇,犹豫不决的目光不时瞧向郗凝,期望郗凝能作出这个困难的决定。
      “你们……”
      曲浩天急是跺脚,看来他说了半天是白费力气了。他跟随郗展征战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就是眼前这招,他也碰到过多次,虽然取胜过,却也败过,而每次失败都败在已方的轻敌大意之上,以为开城门只是短短的一会,不会造成太大的后果,却往往忽略了最关键的难民,处在极度恐慌害怕中的难民,根本没办法让他们镇定的如同训练过的士兵一般排好队,有序速度的进入城门。通常,城门打开的那一瞬,难民唯一想到的只有进城逃命。为此,他们每每都是不要命的争先恐后,力求挤开身旁的每一个人只求自已活命,弃其他于不顾,因此,也给了使计的敌人机会,而这,往往便是成败的关键。
      曲浩天深知其害,眼下,在所有人都赞同开城门的情况下,曲浩天只得把希望寄托在郗凝身上。
      “七公主,您意下如何?”
      曲浩天虽是在询问,眼神却是急切恳求郗凝不要同意打开城门。
      ——当然是不能开啦!外面的人死不死、可不可怜关我X事!——
      这话,郗凝当然不能说出口,不然,很容易引兵愤。可是开城门的话,就算有弓箭队有骑兵,郗凝还是觉得风险太大。眼见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自已,郗凝不由一阵犹豫。
      ——门是绝对不能开的!——
      ——可又怎么安抚他们呢?——
      [开城门吧!]
      “嗯?”
      耳边突然响起狂的声音,又是那种以内力束成的音线,郗凝不由眨下眼,扭头望向身后的狂,用眼神询问为什么?
      [你若是执意坚持不开城门,未免显得过于冷酷,到时士兵定对你抱有怨言,极有可能不愿再听从你的指挥。]
      郗凝当然知道,冷血的一面表现得太过明显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反感,可反感归反感,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命,而且还不止她一个人的命,也因此郗凝才会犹豫。
      狂似乎看明白了郗凝脸上的疑问。
      [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我又不是担心这个!——
      郗凝白了狂一眼。
      狂面无表情的脸上很快闪过一丝笑。
      [无需担心,以回颜关目前的兵力,烊烙想借此突破攻城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然,我们这边会出现较多的死伤是难免的。]
      郗凝疑惑的挑挑眉。
      狂则肯定的点头。
      [放心,他们不会成功的!]
      既然狂都这么肯定,郗凝又不能表现得太过绝情,也只能答应了。
      周围众人又困惑又期待的看着郗凝与狂无言互望,看不懂两人点头挑眉瞪眼在打什么哑谜。
      “我是反对开城门的,不过,既然你们都执意要开,那就随你们看着办吧。”
      众人一听,马上齐声欢喝,急急的催促杜知民赶紧下令。
      “且慢!”眼见事已至此,曲浩天知再作反对也没用,望向郗凝的眼中带点失望,很快面向杜知民,无奈说道:“杜将军,既已决定开城门,可否由老夫来安排?”
      杜知民疑惑望了一眼却也不反对,毕竟曲浩天是才智过人的军师,由他来安排布置许是最好的选择。
      “曲老,请!”
      “多谢!”
      曲浩天应声答谢,尔后立刻安排人手,把大部分的弓箭手集中到城门两侧,其余的留守原位并加派兵力增援,以免敌人用城门作愰佯攻,实则是主攻两边城墙。至于城门后,布置了大批兵力严阵以待,对于进城的难民更不敢掉以轻心,必须把所有难民都控制在掌握中,以防里边真有奸细混藏其中,并借此隐藏入城。
      “狂,你为什么那么肯定?”
      安排作战策略时,郗凝一向不插手,何况曲浩天考虑地很周到,也没有她插手的份,况且,曲浩天最后那一眼,郗凝看得清楚,于是,郗凝拉着狂走到城墙后方。
      “因为有他在。”
      狂用眼神指向曲浩天。
      “为什么?”
      郗凝还是不明白,就算曲浩天真的很聪明厉害,可说到底还是一个人,一个人能有多大能耐呢?
      狂望了曲浩天一眼,很快把目光转向远处,缓缓道:“为了保住大郗的国土,为了皇上,无论什么事,无论用何种方法,曲浩天都会做!”
      郗凝倚着身后城墙,放目远望,大概有点明白狂的意思,说道:“我拒绝开城门,是因为我觉得外面那些人的死活与我无关,不值得为他们冒险。曲浩天呢?”
      狂为郗凝的直言不讳而轻笑,“任何有可能威胁到大郗安危的危险,他都不会任其发生。”
      郗凝轻轻挑起嘴角冷笑,“也就是说,难民的死活与此相比,便是不值一提?”
      “是!”狂很肯定。
      郗凝不禁有点怅然,“第一次见,我很佩服他,虽然很感慨他的愚忠,但为他视死如归的气魄所折服。”
      “的确!曲浩天值得天下人尊敬爱戴,因为他绝对是对大郗对皇上最忠心的大臣。但同时,只要事关大郗的安危,他也绝对是最绝情的一个,任何人任何事对他来说都是次要。”
      郗凝默然,抓抓脸抓抓下巴,“虽然我没什么立场说,但做人做到这地步,也太伟大过头了吧,实在是……”
      狂侧目扫了郗凝一眼,用低得无法令人听见的音量轻说:“你只要做你就好。”
      “嗯?你说什么?”
      “没事。”

      果然如曲浩天所料,城门一打开,所有难民和牲畜和潮水一样涌入城里,不要命似的,一味的只管冲挤推撞,结果所而堵死在了城门口,外面的难民进不来,里面的士兵也出不去,一时,呼喝声与哭叫声混成一团,城墙上,吼声叠起,号角声不断。
      远处,见城门大开,随着豉声,烊烙大军立刻跟着发动进攻,队形催动,很快踏起一阵尘雾。而烊烙的先锋队抢先攻天城门前,驱赶挡路的难民让出道。
      而夹在中间的难民,被刀枪所指,无所适从,让得慢的人,往往被刀枪和铁蹄所杀。哭叫声、惨号声大起,难民们向着四方逃命,自相践踏,牲口们跑得到处都是。顿时,双方各不相让,互相争路,谩骂声不绝,相持不下。
      城门左右上方的弓箭手举着弓箭十分顾忌,未接近城门的敌人,他们还能放手射杀,但那些一下冲到眼皮底下的敌人却混在难民之中,若是强行射杀,必定会牵连到许多难民,城墙上的弓箭手没把握,举着弓箭踌躇着。片刻犹豫间,敌方的弓箭队已赶到他们的射程范围内,前面两排架着半人高的铜盾,后面十几排全是弓箭队,长长的横排开,近四五百人,专门对付城墙上的弓箭手和士兵。
      失了先机,城墙上的弓箭手只得躲回城墙后,趁着对方换箭换人的空档拉弓射箭,可惜已是收效甚微。而对方的攻城队已开始进攻,攻城车去梯攻城手齐齐冲向两边城墙,不知又要持续多久的攻城战再次开始了。

      郗凝没有靠前观看那声势浩大的场面,远远的站在后方看着城墙上所有人焦急忙碌应战。郗凝侧耳,渐渐听清了敌军前进大喊的吼声。
      “为四皇子报仇!!冲啊~~~”
      郗凝吃惊的侧着身子,指着城墙外说:“哇,不会吧?!狂,你听听!”
      狂的耳力好,早在敌军靠近之前就听得一清二楚。
      “嗯,听到了。”
      郗凝难以置信的摇摇头,“什么叫贼喊捉贼颠倒黑白,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不过,我倒是没猜错,柴慎肯定是被那个九黎叫人做掉的。不然,人刚死在我们这边,他们就神通的已经知道,摆明就是他们自已干的嘛!”
      “嗯……”狂似乎没什么兴趣,只勉强应了声。
      “你在看什么?”郗凝好奇的跟着狂走上前几步,脚步刚迈,立刻被狂喝住。
      “退回去。”周围的喊杀声很响,狂没有回头,只大声的喝叫。
      “呃……?”郗凝顿住,眨眨眼没敢动,“怎么啦?”
      狂后退两步,轻抬左手把郗凝藏到他背后,眼睛仍盯着城外,脸色少有的严肃。
      “我说过,烊烙不会成功,但我们这边会出现较大伤亡……”
      郗凝点头,“嗯,是说过啊。”
      狂继续道:“现在看来,这伤亡会很严重!”
      “啊?为什么?”
      光听狂说,郗凝实在搞不清,越身就要上前探明情况,不过还没走两步就被狂拉了回去。
      “别乱走。这次,烊烙是准备孤注一掷,十万大军全部出动了。”
      郗凝听着不禁吹了声口哨,想象不出十万兵马是怎样的一个概念。
      狂再次拉住郗凝的手腕往后退,城墙边,已有不少敌人爬了上来,双方发生了激烈的混战。城门下,极度恐慌混乱的难民有不少已挤进了城门,但更多的是死在了城门边,而烊烙的先锋队有一小部分忆踏着成堆的难民冲了进来,正与守候的士兵交锋中。
      城墙下的情况怎样郗凝没看到,但越来越多的敌人出现在城墙上,四周兵器碰撞的声音,投石机发射出来的石头撞上城墙的声音,□□被砸发出的惨叫声,受伤的悲呼声,士兵愤怒的吼声……所有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郗凝已知情况不太妙。
      现在,所有人都疲于应战,情况十分混乱。
      郗凝随着狂退到较为安全的地方,眼睛仔细观察着四周,忽地发现十几步外,杨言挥舞着银灰色的长枪,一个劲的冲在最边边,用枪头使劲把一个爬上城墙的敌人挑下去,结果大意的忽略了背后,另一名意外爬上来的烊烙士兵见机转而举起长刀冲向杨言背后,打算趁机偷袭。
      “笨蛋!”
      郗凝吓了一跳,想也不想的就要冲过去,却被狂一把扯住。
      郗凝急得挣手大叫:“狂,小言有危险~~”
      “用不着你去。”
      狂拉回郗凝,淡淡的扫了杨言那边一眼。
      “哈?”
      郗凝不解,连忙再次看去,发现企图偷袭杨言的那个烊烙士兵的长刀已被忽然出现的岳圆圆挥刀架开,再一个转身踢把他踢落城墙,还顺便抬手赏了杨言一个爆栗,脸带怒色,大喝:“呆子!顾头不顾尾,你赶着送死啊!!”
      岳圆圆一边拉着杨言退开一边大骂,杨言也知自已第二次上战场太过亢奋以致大意,既委屈又不服气,“杀敌嘛,谁顾得了那么多呀……”
      “你给我到后面去!”
      岳圆圆不容杨言顶嘴辩解,半拉半扯的把杨言拖离高危战斗区,不时挥刀对付挡路的敌人。
      杨言不满的抗议,“不行!我是先锋,我哪能退……”
      “省省吧你!差点被个小喽罗杀掉的人还好意思说自已是先锋?”
      “呃……”岳圆圆一下说中杨言的软肋,马上没了底气,“……人有失手嘛。”
      “在这里失手就是失命!”
      “我下次会小心啦。”
      “没有下次!”
      “喂……”
      “呼~~~”见两人毫发无伤的边退边斗嘴,郗凝终于松了口气,“幸好有圆圆在,小言这傢伙也太大意了……”
      郗凝话还未说完,身体忽地被用力扯向一旁,接着,一个烊烙士兵的长刀正好砍在了郗凝站过的地上,前后相差只有短短的一秒钟。
      “说他人之前先顾好你自已。”
      狂左手把郗凝圈入怀,微微弯腰,右手飞快一抖,已握刀在手,动作迅速的荡开另一侧挥来的刀尖,单手搂紧郗凝细腰点地快速跃开。
      郗凝脚尖碰不到地面,只得贴住狂,双手捉紧狂的衣服,再抬目时,吃惊的发现,他们的周围不知何时多了许多敌人。
      “杀死大郗七公主,为四皇子报仇!!”
      就像在为郗凝释疑,城外不断响起的高呼很明白的解释了眼前这一状况。
      烊烙王最宝贝疼爱的四皇子柴慎第一次随军出征,结果居然是被敌人狼狈俘虏,这丢脸也就算了,现在还惨死在对方手里,这要是传了回去,所有随员大将都有可能人头不保。现在,他们唯一能赎罪的机会便是杀了大郗七公主为柴慎报仇,而哪个有能耐亲手手刃郗凝的人,绝对能得到烊烙王的重赏,从此飞黄腾达便不再是奢望,也因此,所有烊烙士兵极力把握机会,把这看作是他们出人头地的绝好机会,为此,一个个想着,拼了命也要拿下郗凝。
      “切!他死了关我屁事啊?”
      无端端的成为别人的踏脚石,郗凝气呼呼的挺眉瞪眼,十分不爽。
      “抓紧我。”
      狂单手搂着郗凝,脚下不慌不忙的后退前进侧步,右手长刀或格或挡或挥或转,动作老练娴熟,刀法精湛,靠近的烊烙士兵没有一个能侥幸逃开,偏偏他们还不知死活的一个接一个冲上来,而且,通通攻向郗凝的位置,招招致命,一个个都想致郗凝于死地,七、八个人过后,狂终于生气了。
      距离狂最近的郗凝最先察觉到那令人胆颤的可怕杀气,郗凝悄悄抬头,看到狂的眼里汇聚着冷酷的目光,带点嗜血的狠意,这正是狂不经意显露出的另一面,很恐怖很骇人。郗凝却忽然很想彻彻底底的了解狂,没有原因的,就是想了解完整的他,不论好的坏的……
      在郗凝失神的短暂时间内,狂已快速解决了周围十几个烦人的烊烙士兵,不似平常那样轻描淡写的刀法,是另一种郗凝从未见过的狂野的,血腥的,邪气的凛冽刀法,每个死去的烊烙士兵胸口处都有一道很深很深的伤口,每个人的面部表情都十分痛苦恐怖,伤口的血更是撒得到处都是。
      轻垂在狂身侧的长刀不停向下滴着鲜血,艳红的血液划过刀身,没有在上面留下一丝痕迹,只显得锋利的刀身越发幽亮诡异。
      狂的脸上,少有的沾到了一滴鲜血,郗凝一时看着入神,竟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抹掉那滴碍眼的血滴。
      下一刻,不止郗凝瞪视着自已染血的手指出神发愣,狂也惊讶的怔住,低下头望着呆呆的郗凝,狂的眼里是连他自已也没察觉的复杂与温柔?而他身上那漫天的狂乱杀气也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七,你们发什么愣啊?烊烙的先锋队已经进城了!!”
      杨言提着长枪大喊着,飞快从两人身边掠过,岳圆圆随后跟上,顺便奸笑着抛给郗凝一个暧昧的眼神。、
      郗凝看懂了,一张脸在刹那间涨得通红,两手下意识的的轻推开狂,低下头,眼神闪躲不敢抬起,只好用言语来掩饰自已的情绪,“还、还愣着干嘛?快去帮忙啊!”
      狂在杨言喊话之后,眼神已恢复平常的冷漠,面色如常,狂抬眼很快的扫了四周一眼,立刻拒绝了郗凝的提议,“不行。”
      郗凝一下谔然,转回头,眨了下眼,不解的问:“为什么?”
      狂轻甩手中长刀,把刀上的血甩掉,没有直视郗凝,只简短的说:“留你一人在此,不安全。”
      郗凝听着,心里跟着一暖,手指擦着裙子,说:“不都死光了嘛,再说我又不会笨得站在这等人杀,我一会就去城塔那边,而且,你说过烊烙的攻城计不会成功,难道不是把你自已也算在内么?你要是不去,我就得回去收拾包袱了。”
      狂的唇边带着明显的笑,左手重新揽住郗凝腰间,几个起落跃上后方其中一个城塔,那里是临时的指挥塔,左右有士兵把守,算是比较安全的地方。
      松开郗凝,狂严肃的再三叮嘱,“待在这不准乱跑,不然,以你那点花拳绣腿,出去了只会送死。”
      “知道啦~~~,你用不着吓唬我,我才不会笨的跑去送死!”郗凝拍拍狂的胸口作保证,让他快走。
      “最好如此。”
      狂还是不太相信郗凝,以她的个性,肯定不会老老实实的待在同一个地方,如果不跟着她,被敌人掳走了都没人知。
      无声的暗自低叹,狂多望了郗凝一眼,最终还是转身直接从高高的城塔上跳下,快速往城门外冲去。
      身体半搭在城塔边,郗凝看着狂的背影,直到狂消失在混战的群中,郗凝才转身坐下,托着下巴叹气。
      ——怎么说呢……——
      只要狂不在身边,郗凝总是抑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她虽对自已说过,不要喜欢不要爱,可这种情绪这种感觉似乎由不得她自已控制,也已来不及,‘喜欢’这种东西已深入她的五脏六腑,洗也洗不掉了。
      郗凝十分排斥这种感觉,因为她总不时的想起多妹,想起多妹最后那对死灰般的绝望双目。郗凝对自已的自制能力一向有自信,可每次面对狂,郗凝就发现,她自傲的自制力根本不起作用。
      郗凝很认真的想过,究竟是忠诚于自已的感情还是在它未到不可收拾之前尽早扼断?郗凝仍是很苦恼,她犹豫着无法下决定。

      郗凝忽然想起一个朋友,那是她以前去NY旅游认识的一个女人,算是不打不相识的朋友。她是个美藉华人,名字叫D。D原本是个警察,后来因为同是警察的好友因卧底任务被杀,而警方为怕打草惊蛇而压下了这件事,只当普通意外处理。D发现后,怒不可竭,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亲手端掉整个导致她好友死亡的□□组织,杀光所有有关联的人,一时间,所有混□□的人都人心惶惶,害怕自已会是下一个目标。这件恐怖事件也震惊了整个NY城,所有人都在猜测,究竟是哪个变态连环杀手做的。但由于D是警察,她知道要怎么做才能逃开警方的追查,她做得滴水不露,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一个多月后,已没有受害者出现,警方猜测此事为□□之间的内斗,但由是没有证据,他们也毫无头绪,只能归档为悬案,而D则在此后辞去警察的职务,改行做了私家侦探,无论是找小猫找小狗找人工物品,还是保护要人当临时保镖……只要是D感兴趣的,什么任务她都接。
      如果要郗凝推选一个她一辈子都不想与之为敌的人,D绝对会是首选,因为D是一个强悍厉害到令她无语的可怕女人。
      郗凝记得,D曾说过,她当警察是为了她死去的男朋友,当私家侦探则是为了她的好友……
      郗凝还记得,D曾说过,她在十六岁那年认识了她的男朋友,一个改变了她一生的男人,却在二十岁生日那天失去了她最爱的男人。因为意外,她的男人死了,而在他死后的第二天,他的尸体从太平间离奇消失了,没有人看见,监视视频也找不出任何异常,尸体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怎么找也找不到。D之所以会当警察就是为了利用职务之便可以更好的追查寻找,即使她知道她的男人已经死了,即使时间一年又一年的过去,她仍是存着希望,坚信她会找到,并幻想她的男人其实还没死。从二十岁之后,D便为了这个不太可能的希望而活,从此不再爱,因为在她的心里已经永远有了一个男人的存在,挤得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郗凝猜想她当时听完之后的表情一定是很明显,因为D笑着告诉她,“别同情我,也别觉得我是个可悲的女人,我只是爱我的男人,从我十六岁认识他的那天起,我生活的一切都是围绕着他转,没有他就没有生活。如果不是他在闭眼之前要我发誓绝对要活下去,说什么我的人生不止他一个,我早就跟着他去了,嘿~~~你那是什么脸啊?!先声明啊,我一点也不后悔,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只要想到他到死都爱着我,我就觉得值了……不管花多少年,哪怕是一辈子,我也要找到他,不论死活……”

      “到死都不后悔么?”
      “D,你可别骗我啊!不然做鬼做梦我都会回去找你!”
      郗凝用指甲划着柱子,喃喃自语,她发觉,原来她一直很羡慕D,羡慕她至死不忘的爱……
      “七公主!”
      曲浩天骤然的叫唤打断了郗凝的失神,尴尬的摸了一下脸,确定脸没发烫才转回头。
      “什么事?”
      在一名士兵的搀扶下,曲浩天脚下略为蹒跚的走进城塔内。
      “并无大事,只是七公主平常总是站在城墙最前面,偏天难得退到后方,老夫有些讶异。”
      谢过扶他的士兵,曲浩天挪着坐在郗凝对面,眼神炯亮,一点也不像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
      郗凝不太在意的回道:“也没什么啊,站得前面当是鼓励士兵,退到后方,当是给士兵们减轻负担,免得杜知民他们总是过一会就望一眼,提心吊胆的。”
      曲浩天双手交叠搭在膝上,浅浅的淡笑,“七公主说的话总是让人觉得深刻有理。”
      “我只是喜欢逞嘴上之强,哪比得上曲大人的才能呢!”
      郗凝回曲浩天一笑,脸上表情却十分平淡。
      “七公主过奖了。”知道郗凝是在敷衍,大概是没有谈话的欲望,曲浩天也识趣,望向关外没再多话。
      许久,见郗凝一直密切注视着城门那边,曲浩天不由好奇的问:“七公主可是在担心杨先锋他们?”其实曲浩天想问的是‘是不是在担心狂侍卫’,但想想这样问太过直白,便宜换了另一个名字。
      “是啊……”郗凝心不在焉的低语,眼睛仍盯着城门看,只是距离太远,只能看到好多人影,却看不清面目。
      “听闻七公主与杨岳两位先锋是挚交好友?”
      “嗯……”
      睁大了眼,郗凝还是看不清,无聊枯等不是郗凝的性格,于是,在坐了一刻多钟后,郗凝决定亲自过去。
      “我下去看看。”
      郗凝说话的同时站起身往外走,没想到曲浩天竟急急的起身大声阻碍郗凝,“不可!”
      “为什么?”郗凝狐疑扭头,觉得曲浩天的神情不像是在担心她。
      许是发现自已的表现比之平常激动,曲浩天轻咳一声,说道:“七公主,城门那边现在危险,狂侍卫又不在,请您莫要随意冒险!!”
      郗凝挺起左眉,瞟了曲浩天一眼,说:“这里这么多士兵,还怕找不到一个陪我?”
      说着郗凝走下台阶跳出城塔,耳边却是曲浩天更加大声的叫喊:“七公主,请留步,现在烊烙的士兵个个把您当目标,试图杀了您领赏,您现在下去不是送死么?”
      “多谢曲大人关心,我的安全我会自已负责。”
      说完,郗凝把裙子下摆提起打了个结,头也不回的的小跑冲过立了好几排的士兵,身后是曲浩天的大呼,命令几名士兵跟随保护郗凝。
      郗凝没管,灵活的穿行过城墙上,小心避开敌人已方士兵以及城外射来的流箭,独自一人行动更为方便,很快便宜把几名要保护她的士兵给甩掉。

      郗凝不知第几次羡慕狂的轻功,如果学会了轻功,就可以像狂一样潇洒的从高高的城墙上跳下去,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躲来躲去,随时警惕注意四周乱糟糟的敌人。
      “呀~~~”
      左脚忽然被什么东西捉住,郗凝吓得低声惊叫,急忙低头看去,发现原来是一名浑身染血的烊烙士兵,躺在地上,肚子上插着一把刀,胸口微颤,两眼已是半翻白状态,左手却紧捉着郗凝的脚踝不放。
      “妈的!都快死了还想邀功,去死吧!”
      无端端受了惊吓,郗凝一恼,伸手就把插在对方肚子上的长刀拔出,鲜血一时狂喷,溅了郗凝一身,然后像没水的喷泉,慢慢变成细流,从伤口处缓缓流出。
      “啧!晦气!”
      郗凝抹了把脸,用袖子擦掉脸上的血迹,小心察看四周,待发现没人察觉她的存在,这才猛的起身跑向楼梯,顺便拖走那把长刀,用来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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