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五十七、心乱 郗凝站在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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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凝站在城门外，捏着鼻子，望着被招来的军奴军囚清理关外满地的尸体，收捡箭支，能用的石块横木也都一个个用板车搬回关内。
城墙上，留守军营的士兵被调来站岗，其他人则遵从郗凝的意思回去休息养伤以蓄备战力。
郗凝转头见小蚊子站在她旁边，倚着墙摇摇晃晃的站不稳，双目勉力睁着，轻笑，说：“小蚊子，你也回去吧。”
小蚊子努力睁眼，摇头，“没事，小蚊子就在这陪着公主。”
郗凝伸手拍拍小蚊子后背，“看你站都站不稳的，去睡吧！这里没什么事，不用你陪。”
小蚊子还是摇头，“不，小蚊子……”
“去不去啊？”
一见郗凝挺眉瞪眼，小蚊子就不敢说了，“哦，知道了。小蚊子这就回去……”直到小蚊子走远，一直静静站在另一侧的狂才小声开口，“你呢？”
这几天，狂寸步不离的跟着郗凝，只有他最清楚郗凝为了那炸药已几天没好好休息，虽然郗凝嘴上常边做边喊累，却一刻也没停过，而且还连续四天没洗澡，这要在平时，郗凝早发飙了。
“暂时还不困，不过倒是有点饿了。”
郗凝摸摸肚子，扁着嘴耷着眉瞧向狂。
“饿便回去吃饭。”
“不要~，走回去太累，你去找吃的，我在这解决。”郗凝想着还有事没做完，暂时不想离开。
狂听了稍稍挑眉，站在几步外的理和寒两人脸上同时变色，一致疑问：“公主，您要在这吃？”
别怪他们惊讶，实在是经过这几天的战事，回颜关外死尸堆积，腐臭气味极重，令人作呕，光是现在这样站在城门边，就令人呼吸不畅。
郗凝不以为然的点头，反问：“怎么不能在这吃啦？”
“……”
见狂脸色不变，另外两人却露出貌似反胃的表情，郗凝估计他们可能已开始自行想象那画面，不由得暗笑。
郗凝保证，她绝对没有这种变态爱好，也绝对不会去尝试。她之所以这样说，纯粹是为了逗狂，结果一点用都没有，反倒是把理和寒两人给恶心住了。
见狂瞧向自已，理赶紧点头，“我…我去拿。”说着逃也似的飞奔离开。
“喛喛……”郗凝喊不住离开的理，只得望向寒，说：“好几天没正常吃饭，可以的话，我想吃牛肉。”
这下，轮到寒反胃了，只因说到牛肉，寒就想起了不久前被他砍死的人，其中某一个被削去胳膊的伤口面就跟牛肉十分相像，尤其是脂肪的颜色，几可以假乱真。
不自然的一声喉咙干响，寒抿紧嘴，轻轻点头，匆匆离开。
“呵呵~~~真可爱！”
“逗他们好玩吗？”狂面无表情的低问。
郗凝瞥了狂一眼，笑：“好玩，比你那经年不变的扑克脸有趣多了。”
狂轻哼一声不再作理会，郗凝则心情愉悦的转头，视线挥扫，转了一圈又移回去，把目光定在城门另一边的阿奴，见他两眼直勾勾的盯望，便问：“怎么了？”郗凝听小蚊子说，这几天阿奴也一直在城墙下帮忙。
没有回答郗凝的询问，阿奴绷着脸，语气冰冷，讲出另一件事，“养父说，他捡到我的时候，我才几个月大，当时正趴在一个女人身上吸奶，可那女人死了好些天，已没有奶水，我吸进嘴的全是血……”
郗凝微挑左眉，不明白阿奴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却不打断阿奴，听着他继续说：“……肚子饿的时候，我有时也会去义庄偷东西吃，那里面放了许多棺木，有的死了很久，有的刚死，味道很难闻，连里面供奉的东西都有一股尸味，可我很饿，有得吃就不错了……”
讲到这，郗凝听明白了，望望与她一样沉思的狂，郗凝收起笑容，回望阿奴清亮的眼神，说：“我没有你那种经历，也不明白那种感觉，如果你觉得需要，我可以道歉？”
阿奴不说话了，抬眼与郗凝互望，然后摇头，他觉得，郗凝懂得他的感受，而不只是单单的在听。
郗凝一直都觉得阿奴很像狂，此刻，郗凝却觉得，阿奴真正像的人是她，郗凝也终于明白了自已当时为什么会突然心血来潮的把阿奴留在身边，一切都是因为，看着阿奴，郗凝就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已。
很多事在做的时候没注意，但往往在察觉到时，已经过去并令人心情惆怅和宛然。细细叹了口气，郗凝迈步往城外走，顺便冲阿奴问道：“我去捡东西，你去不去？”
阿奴怔了一下，望望城外，望望漠然的狂，再看看郗凝走出去的背影，下意识点头，跟了上去。
“锄头呢？我不是让你们把锄头也一块带来吗？怎么都没拿？”元大林瞪着几个叉着手，一副大爷样的军囚大声质问。
“大爷我不爱干，怎的啊？有本事杀了我啊？！”
对方根本没把元大林这个小小协参领放在眼里，昂着脑袋，抖着脚，态度嚣张。
元大林一下握紧拳头，每次见到这帮军囚，他就忍不住火大，而军囚们也看他这个爱管闲事的协参领不顺眼。
此时，城门外多是清理现场的军奴军囚，只有少数几个队的士兵留在这里指挥顺便看守囚犯。见元大林与军囚互瞪，气氛紧张，随时有可能发生冲突，一旁的士兵赶紧扯扯元大林的袖子，低声说：“大林，你可别乱来，现在形势不对。”
元大林当然知道形势不对，但眼前这帮只会吃不会做的军囚，他真的忍很久了。
“瞧你那样，怎的？想揍我不成？”那军囚不想干活，故意惹事，“好啊！来啊！冲这打！老子倒想试试你小子拳头有多硬。”那军囚指着自已右边脸，凑近元大林，附近的军囚见了纷纷起哄，等着看热闹。
“怎么回事？”就在元大林差点发火，场面一触即发的时候，郗凝的声音及时插了进来。
不知什么时候，郗凝悄悄来到他们背后，元大林和附近几个士兵见了，连忙单膝下跪，“参见七公主。”
“起来！怎么啦？”郗凝一个个审视所有人，明知故问。
元大林起身抬头，说：“七公主，您下令说把尸体埋掉，可军囚们却不带锄头，这样没法干活，我正让他们回去拿。”
“哦。”郗凝转头问旁边几个军囚，“为什么不带？”
如果是几天之前，军囚们大概不会理会郗凝，但经过今天，他们虽依旧不把郗凝放在眼里，却也不敢轻易忽视，因此，有人老实的小声抱怨了，“……这一大堆尸体，要我们挖多少坑啊？”
郗凝一听，眨眨眼，再看看四周，放眼望去，横七坚八乱堆的死尸到处都是，密密麻麻。郗凝倒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一提才知难度很大，不禁摸着下巴沉吟：“也对，这么多尸体，就算把这里全挖了也不够地埋。”
几个军囚听了微愣，没想到郗凝居然会认同他们的话，元大林他们在旁边也听得谔然，“七公主，那该怎办啊？”
郗凝不答反问：“以前打仗，战死的士兵尸体你们会怎么处理？”
元大林回答说：“一般都是搬到乱葬岗或是就地埋掉，数量太多的通常就没办法了，只能放着不管。”
——放着不管啊……难怪古代老是发生瘟疫！——
郗凝微微皱眉，对这种做法不敢苟同，“那怎么行！这么多尸体放着不管非传瘟疫不可，必须马上清理掉！”
“这……”
元大林有点犯难了，他也知道这里离城门近，死尸久放不理，腐烂了于人体有害，但问题是现在尸体数目实在太多，就算把全回颜关的百姓官兵加起来，也得搬好多天才搬得完。
“干脆全部烧掉算了。”
郗凝认为，这是最方便省事的办法，只需把尸体挪到一块再点火便完事。
哪知，众人一听居然一致的露出反对的表情。
郗凝纳闷，“为什么不行？这样最省事，做起来也快！”谁知众人脸色变得更厉害了。
“使不得啊，七公主，怎可以烧尸体呢？！！不行！绝对不行！将军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不会同意！”
元大林说得十分激动，要知道，在他们这里，除了某些不幸意外死于火灾或与对方有深仇的人，一般人绝对不会给尸体火葬，只因为所有的人都相信，人死了必须入土为安，这样那人死后才得以投胎做人。而那些故意烧毁别人尸体的，不止被烧的那人死后不得安息，烧尸体的那人更是不得好死。据说，死后还会被打下十八层地狱，生生世世经受磨难，永世不得超生。在这个世界估计三岁小孩都知道这个常识。
而郗凝根本就不知道这里会有这样奇怪的风俗，在她看来，火葬是最好的办法，省时省力还不占地方。
“怎么不行啊？给个理由？”
郗凝问元大林，元大林反倒不知该怎么解释，因为这是人人都知的常识，打他们小就被这么告知并认为，一般不会有人质疑也没人会问为什么。
而当郗凝问出这话时，周围所有人马上用怪异眼光瞧向她，那目光就好像在看一个千年出土文物一样。
——我说错什么啦？——
郗凝不明就里，悄悄瞄了狂一眼，用眼神询问，马上便得到回复：“世人皆认为火乃不祥之物，被火焚烧致死之人，死后不得下地府，无法投胎做人，而胆敢烧毁尸体或用火烧死他人的，必招天谴，且不得善终。”狂的声音忽然在郗凝耳边响起，好像戴着耳机在听一般，周围其他人都没听到。
郗凝觉得很新奇又很不以为然，哼道：“这迷信说法还真有趣。”
除了狂，其他人都不明白郗凝这莫明奇妙的话是什么意思，而郗凝接着的话更令他们震惊。
“如果烧掉尸体会招天谴的话，我倒要试试。”
“什么？！！”
“这公主疯了不成？”
“一定疯了！不然怎会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在场所有人，有的惊愣，有的惊嚷，元大林他们也冲着郗凝猛瞧，惊得说不出话，现在他们一致认为，郗凝是个狂妄无知的怪人。
狂微微闪神后很快恢复镇定，郗凝做过的怪异出格事情太多，现在就算郗凝说要谋朝篡位，狂大概也不会惊讶。
郗凝说完话，叉着手，直到众人稍稍镇定了些，才微笑道：“你们认为烧尸体会招天谴，我则认为这样省事，究竟怎样，现在就可以试试。元大林，点火把。”
元大林耳边还残留着郗凝的惊世骇言，现在又听郗凝叫他点火把，情急之下第一反应就是摇头，“万万使不得啊！七公主！”
“切！”郗凝扭头就看向身后的阿奴，挑眉，“阿奴？”
“哦。”阿奴听话的点头，跑回城内，从墙边的火炉里点了支火把，很快跑回来交给郗凝，在阿奴看来，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管他是被烧还是被埋。
“乖~~”郗凝赞赏的拍拍阿奴的脑袋，阿奴却不受领，低哼了一声扫开郗凝的手。
——真不可爱！——
郗凝撇撇嘴，握着火把在众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走到几具尸体旁，望着周围说：“有天谴吗？”说着把手里火把丢在尸体上，尸体的头发跟衣服很快被点燃，慢慢的蔓延至全身，整具尸体都被烧着，接着旁边的尸体也跟着被火舌吞没。
望着着火冒烟的尸体，郗凝转头露出一个令所有人打颤的笑，“有天谴吗？好像没有！也没见上面有人打雷劈我！嘿~，如果这世上有鬼的话，麻烦你们见了跟他们说，尸体是我郗凝烧的，有本事就来找我！”
所有人望着郗凝，俱都震惊得说不出话，估计很多人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们当时看到的场面，满是死尸的背景，几具烧着的尸体，以及站在火边笑得狂妄无惧的少女……
元大林站在城墙边望着城门外，底下的军奴军囚们，正在按着郗凝的吩咐，一些忙着把尸体搬到一块，一些往死尸堆上扔枯枝，一些在点火，一些在捡兵器，一些则在扒尸体的盔甲衣物。
元大林还深刻的记得郗凝的话，“反正他们都死了用不着，烧了浪费材火，还不如留给我们用！”元大林记得当时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因为郗凝说出的话总是令人打从心底发寒。而他跟所有人一样，开始也是不肯也不愿意做这种遭天谴的事，但郗凝讲的话却又令他们心惊。
“不干是吧？好啊！那就放着，等再过两天，所有尸体腐化，烂肉、恶臭□□还有尸蛆到处爬，如果到时候你们还能活着而不受瘟疫困扰的话，那就真他妈的命大了！”
这样的话，听着的确够震惊的，却也没人会真的动手去烧。
“要做就快，照现在的天气，后天你们就可以看到那壮观的场面了，另外，那烊烙的军队说不定很快就重新攻过来，手脚太慢，说不定你们也会跟他们一样躺在这里等着发臭！”
说完这些话，郗凝甩甩手袖就离开，元大林听到她跟狂说要回去收拾包袱走人，不过元大林知道，郗凝其实是回军营里重新做炸药了。
所有军囚都不肯干活，一直到临近黄昏，一名捡兵器的军奴惊恐的跑来报告说，墙边的好多尸体的肚子在动。他们慌张跑去，看到的是第一天战死的士兵的尸体，腹部鼓涨，扒开最底下，好多一些更是已经开始烂掉，绿色的表皮，蠕动着乳白色的蛆虫，看着令人作呕。
在场的许多人，杀过人，见过尸体，也搬运过尸体，但从没人去注意过尸体的变化，他们只知时间久了，尸体会自然化掉，却从来不知尸体腐化的场面居然如此可怕，尤其是大量尸体同时腐化。
这时，众人不禁想起郗凝的话，如此大量的死尸，是不是会如郗凝所说的那样呢？犹豫了许久，有人开始动摇了，对于军奴军囚们来说，他们的生死不由他们自已掌控，但他们绝对不要像郗凝所说的那样死法。
因此，在内心挣扎了一番后，有人第一个搬尸体，有人第一个找火把，有人第一个鼓起勇气点火，接着，一切便自然而然了。只是，每个军囚在搬运尸体的同时，心里一致默念：冤有头债有主，变成厉鬼索命就去找那个七公主，不关老子的事！
城门，关外，整整堆了十数堆尸体，每一堆都叠得高高，这些尸体大多都是敌军那边死去的士兵，大郗这边战死的兵士，都被找了出来搬到郊外埋了。
元大林站在墙边望着外面那冒着白烟的火堆，远远的仍能闻到人肉被烧焦的味道，元大林忍不住抿紧嘴。
“喂，不是歇战了吗？怎又着火了？”
听见后头姚锦月走近的声音，元大林连忙嚷道：“别过来！”
姚锦月止了步怔住，下一秒马上反过神来边走边发飙，“凭什么！这又不是你姓元的地儿！我怎就不能……”
姚锦月未讲完的话在走近瞧见关外那壮观的场面，未出口的话一下卡在嘴里说不出来。好一会，看着离得最近的那堆被烧得滋滋冒油与一些已烧得焦黑，初显乌灰骷颅样的尸体堆，以及那股刺鼻的肉味，姚锦月呆愣的伸手捂嘴，脸色惭惭惨白，最终还是抵不住胃里的翻腾，哇的一声全呕出来。
元大林伸手小心的轻拍姚锦月肩膀，叹气道：“叫你别过来的，你不信！”
姚锦月不受控制的呕吐，脸色白得吓人，她不敢相信自已居然会看到这些恐怖的画面。
直到胃里再也吐不出东西，姚锦月才软了脚缓缓坐下，喘了一会气，姚锦月抬头望向元大林，见到他一脸关心的轻拍她肩头，姚锦月忍不住一阵愤怒，用力拍开元大林关怀的手，吼道：“你们还有没有人性？居然烧尸体！！”
元大林举着被拍开的手，脸色一下发青，缓了一下才说道：“实乃无奈之举。”
姚锦月恶瞪着元大林，手掌狠狠击拍地面，“无奈到把这些人安埋的时间都没有？扯你的鬼话！！”
元大林觉得委屈，为什么他要被姚锦月这样吼，又不是他下令让这么做的，不过，元大林也生气不起来，只回望姚锦月，想了一会才说：“姚姑娘，你还记不记得五年前发生在玲珑镇的事？”
姚锦月当然记得，虽然玲珑镇地处大郗南部，与她所在的地方相距甚远，可消息却是灵通的，而玲珑镇发生的更是举国震惊。
五年前，玲珑镇不知为何突然发生鸡瘟，开始只是少数的几只鸡得病，当时玲珑镇的百姓并没多大在意，把死鸡随便一扔便了事，但几天后，全镇的家禽开始出现同样症状，玲珑镇的百姓才觉得不对劲，渐渐的，连人也被感染了，百姓们才开始恐慌，可此时已是晚了。当皇帝得知这消息，马上下令封锁玲珑镇，一边禁止玲珑镇的百姓出入，一边派遣邻近大夫及朝中御医赶往救治，可当大夫们到达时，看到的却是一个死寂的城镇，满地的腐烂死尸，蛆虫，乌蝇……
近千人的玲珑镇沦为了一座死城，半年后，皇帝才让人进入收拾已干枯的骨头并埋葬，直到一年前，在确认了玲珑镇已不再危险，附近居民才慢慢进驻生活，使荒芜了五年的玲珑镇渐渐有了人气。
姚锦月不懂元大林突然提这个是什么意思，怒瞪着他，说：“记得又怎样？！别想扯开话！”
元大林轻笑，站直身转向关外，问：“那姚姑娘还记不记得当时皇榜是怎么写的？”
姚锦月一愣，当时，虽然对玲珑镇发生如此惨剧的原因众说纷纷，有的说是造孽，有的说是天灾，有的说是皇帝连年征战的报应。但可信的结果便是大夫一致认定的说法，也是皇帝通告全天下的说法，那便是玲珑镇百姓饲养的鸡禽得病引起的，不过，却没人知道是如何引起？又是如何传染给人？以致死了那么多人。
“……鸡瘟啊。”
元大林点头，“是鸡瘟没错！但……其实，五年前那事发生后，我曾去过那里……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那场面……满地的腐烂死尸，大人老人小孩全都死了，还有那种弥漫着整个玲珑镇的死亡气味，就像…就像现在！”
姚锦月一震，双眼圆睁，开始懂了，“你、你是说……”
姚锦月还没说完，元大林却先点头了，“没错，当时跟我一块去的大夫很肯定的告诉我，所有的一切都是由尸体引起的，如果，玲珑镇的百姓在最初得知鸡瘟的时刻便妥善处理掉死鸡的尸体，在发现有人染病致死的时候，若是能把所有尸体都及时清理掉，绝不致酿成如此悲剧！”
元大林说得悲痛，姚锦月却张着嘴，停了好久才轻喃，“……所以你才让他们焚烧尸体？怕的就是玲珑镇的事情再发生？”
元大林苦笑，“姚姑娘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元大林只是个小小的协参领，哪有那么大的权力和本事啊！”
姚锦月眨了眨眼，终于听懂了，惊恍道：“是小七让你们做的？”
元大林点头，“嗯，虽然我知道这些尸体非常危险，可当七公主提议说要烧掉的时候，我也很是反对，不过现在，我倒觉得，这确实是最好最安全的做法。”
姚锦月沉默，尽管心里理解了，情感上却无法接受认可，因为，那道德观念自小便被灌输入脑，深扎至今。
“原来如此……”
身后突然传来的深深叹息，令元大林姚锦月两人心头一跳，回头发现讲话的竟是杜知民，见他走近，元大林和姚锦月识趣的低头退后，三人望着关外那场景，安静了许久，才听杜知民缓缓的低问：“元大林，你先头所说的话，是否属实？”
元大林当然明白杜知民在问什么，立刻单膝跪下，很肯定的回答：“属下所言，句句属实。”
杜知民点头，“嗯。”接着顿了一顿，才说：“不久前，士兵来禀告，说七公主让军囚们烧尸体，我真吓了一跳！这个七公主做的事总是令人又惊又惧，来的路上，我还想着究竟有什么法子可以阻止七公主，现在听你一说，我倒是放心了！”
元大林和姚锦月听完互望，心里明白杜知民的意思，他是因为知道郗凝的所作所为是为了回颜关的安危才觉得放心。
“不过……”又听杜知民说道：“今天发生的事，若是传出去，只怕七公主她必遭千夫指万人骂，况且，还有那个炸药……，唉~~”
元大林姚锦月两人深有同感，跟着低叹不出声。
[同年同月同日，史书上同样把七公主郗凝下令焚烧战死兵士尸体一事记录在策。]
郗凝趴在帐篷内的低矮桌旁，双手搁在桌面，侧脸枕在手臂上，嘴唇微张，正睡得香甜。
狂掀开门口的帘布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打瞌睡的郗凝，狂默默走近，站在郗凝身侧，垂头注视郗凝的睡脸，感觉郗凝瘦了，嘟嘟的两腮似乎没有之前那么肉呼，两只眼睛下那两圈郗凝称之为黑眼圈的痕迹非常明显。狂突然有种想抚摸那淡黑痕迹的冲动，暗暗捏了一下手掌，狂忍住了，并且越发的迷惑。
狂实在觉得郗凝这个人很奇怪，明明嚷着回颜关的事与她无关，扬言要离开，又认为所有事都是麻烦事，明明很讨厌，可现在却又为了所有这些麻烦事而连日废寝忘食，做炸药、安抚人心、安排战后事宜，种种种种，狂直觉的认为，郗凝绝对不是所谓的良心发现，更不可能是担忧回颜关的安危。狂猜想，郗凝只是单纯的为了某件事而做，单纯的感兴趣，兴趣浓烈到她愿意一连五日待在这帐篷里，而其他事只是顺便做做而已。
狂很肯定，若是郗凝不愿，无论何种代价，无论是谁，都无法把她留在这里，狂是认真的这样认为。
“……唔……”
郗凝无意识的低吟一声，仍是熟睡中。狂多望了眼，然后把目光转到被郗凝压在手臂下的一叠纸，上面用毛笔凌乱的画着些奇怪的东西，看着像弓又不太像，很多画好后又被郗凝给涂掉或是打上个×，旁边还有好多难看的小字，好像是注解。
狂蹲下身，好奇的低头凑近，盯着郗凝臂下的纸张打量，又不敢抽出来，怕吵醒郗凝，只得低头凑得更近些看，看得久了，狂心里渐渐明了，上面画着的分明就是一件兵器。
狂停住视线，正了脸细细瞧着郗凝，心里无法控制的涌出各种猜测。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你懂得这些？——
——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很多很多，狂想了很多，也看得很认真，认真到近乎呆住。
或许是狂注视的目光太过强烈，以致熟睡中的郗凝都没法忽视，睫毛轻抖，郗凝两眼只睁了条小缝就敏感的抬头转向投来目光的方向。
然而下一秒，在郗凝感觉到双唇轻轻擦过某样温热的表面，郗凝停了动作，睁开眼，愣住了，狂回望郗凝，也愣了。
两人面对面的睁眼互瞪无语，中间的距离大概只有十公分，近到可以数清双方各自有多少根眼睫毛，而郗凝更是猜到了她刚刚擦到的是什么东西。
——不会这么巧吧？——
眼珠子悄悄向下，郗凝瞄了瞄狂近在咫尺的双唇，再转动眼珠子向上，盯着狂两只幽亮得像是会发光的双眼，那种属于狂的气息充斥着郗凝鼻间，凝视数秒后，郗凝感觉身上有种起鸡皮疙瘩的错觉，脸上温度渐升，发红发烫，心里莫名的发慌。
郗凝暗惊，急忙后退，却忘了她此时正坐在椅子上，后退的结果便是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去，眼见就要摔倒，郗凝却惊慌的忘了肢体本能的下一个动作。
在短暂的失神和呆愣过后，狂已清醒，完完全全的把郗凝的所有反应看在眼里，并及时伸手拉住郗凝，才免去郗凝的一顿摔。
两人的距离再次被拉近，彼此的气息又再重叠，气氛瞬间变得尴尬，郗凝不自然的移开视线，胡乱问道：“几、几点了？”
“丑时正，天还未亮，你可以继续睡。”狂淡淡的开口，表情态度语气，平淡镇定，与平时无异。
郗凝也察觉到了，心里突然变得‘愤愤不忿’。
——凭什么你可以镇定，我却要慌？——
不满的敛了眉，郗凝微微后昂脑袋，冲狂眯了眯眼，说：“我是要继续睡，你可以出去了。”
“嗯。”
狂收回目光，很轻的点头，直起身不作逗留，很快走出去。
直到帐篷外狂的脚步声走远，郗凝才颓然趴回桌上，望着微颤的手指，思及刚刚的心慌，感觉就像她第一次杀人，第一次加入□□帮派，第一个任务……与所有第一次一样，却又有点不一样，因为除了发烧、喝酒过量和蒸桑拿，郗凝从未因某人而脸红过。
盯着桌上有点变暗的油灯，郗凝无意识的轻添下唇，待发觉自已刚刚做过的动作，郗凝惊诧，抬起两只手就往脸上拍去。
——不可能！——
卯时后，天已光亮，郗凝走出帐篷举手伸懒腰，感觉却没变好，好几天积下的黑眼圈和凌晨的意外，令郗凝神情颓废。
郗凝确信，那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很快便会忘得一干二净，就像狂的反应一样，可心里越是如此认为，却愣是忘不掉，害得郗凝又郁闷又烦躁，直想把脑袋往冷水里钻。
甩甩头，郗凝暂时把脑里的所有想法甩出去，拖着步子往军营内走。
——肚子饿了！——
越往里走，郗凝感觉不对劲，平常这个时候，军营后方都很多军奴忙着做早饭洗衣服，虽然气氛不是好的方面，却也人多得热闹，不像今天这般冷清。
警觉环视四周，瞧见附近少数几个军奴正兴冲冲往同一个方向跑，郗凝疑惑，迈腿跟了上去。
诺大的一个操练场，此时里三圈外三圈的挤满了人，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场上分成三派，一派是气冲冲的士兵，一派是态度看似讥讽散漫的军囚，另一派是远远分散在附近，纯粹看戏凑热闹的军奴，而场上士兵的人数与军囚们相比，显得单薄。
“愧你们还是大郗的子民，大难当前，你们居然躲在军营避难！”
“军爷，我们是军囚，不躲在军营里我们躲哪去啊？”
“是男人的就给老子守城去！”
“少他娘的激老子，老子是不是男人，回家问你娘去！”
“去你个王 八糕子！”被骂的士兵动气出手打人，旁边的人拉住，场面乱了一乱，推搡挤打，一小会后又变成互骂。
……
“他奶奶的，少在这给老子装威风，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这帮兵怕死又不敢逃，就寻思着把我们推去守城顶刀子，当老子傻的啊！！”
“哼！老子要是怕死就不会守到今天！你们不帮着守城，到时城破了，大家一样是亡国奴！”
“呸！管他大郗的天下还是烊烙的天下，与老子一点屁事也不相干！”
“我看你们不只没种，还没脑！烊烙的天下，有你们这些人渣活命的地？！哼！”
“嘿！少他娘的说得好听，老子们是人渣，你们连渣都不是！”
“我呸！”
“怎的啊？打不过外面的，想打里面啊？来啊！”
“打就打！有种别躲！”
“是你们别手抖！平常操操军奴屁 眼还成，论到功夫，你们在老子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
——大清早的打架对骂，还真是精力旺盛！——
郗凝无趣的撇撇嘴，转身打算找吃的去，耳边却听到附近有人低叫：“看！是七公主！”
开始的一声低叫慢慢变成指点和喊话，连斗殴中的两派人马也纷纷停了动作瞧向她。郗凝回头扫了一眼，轻哼一声仍旧打算离开，却忽然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在叫她，“公主。”
郗凝纳闷扭头，发现小蚊子竟提着食篮站在人群里，睁着亮晶晶的两只大眼，扑闪扑闪的望着她，眼里流露出明显的期待。
不自觉的抽了抽嘴角，郗凝觉得头痛，这小蚊子还真把她当神了，以为她什么事都能解决。抓抓头发，郗凝忽视掉小蚊子的视线，喊道：“我饿了，吃饭去。”
“公主~”
小蚊子不依，提着食篮继续用星星眼紧瞅着，郗凝无奈得想笑。
围观的人可看不懂这主仆俩在打什么暗语，场上士兵见到郗凝俱都很自然的老实了许多，而大部分的军囚军奴们也不敢太放肆，毕竟经历了昨日，很多人更是明白了郗凝绝不是如她表面看到的那般无害，当然，只是绝大部分，少数一部分仍是不以为然。
“原来是七公主呀~~”
“小人等参见七公主罗~~”
拖着音高呼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军囚，下巴尖尖眼大大的，长得像山猫，盯着郗凝瞧的目光更是不怀好意。
郗凝瞥了一眼没理睬，眼神倒是瞄了瞄那人后面几个坐在地上的军囚，一个个长相凶神恶煞，看着就像杀人犯。但郗凝最注意的却是站在这几人旁的一名中年军囚，大概三十多，身材中等，长相比起其他人绝对是温和得多，令郗凝不得不留意的便是这人的眼睛，简直就像要把人活生生吞掉一般。
郗凝清楚，这种人往往才是最令人害怕的。而郗凝确实也猜对了，这人叫江开，外号血手，他手上的人命，没有两百也有一百八，目前江开在军囚中算是比较说得来话的。
“公主，他们都不愿帮忙，您说怎办呢？”
小蚊子来给郗凝送早饭，经过这里时刚好看到，他也很关心这场战事，听到士兵们要求军囚去帮忙守城，小蚊子直点头，觉得很应该，不料军囚们都不肯。
“是呀！怎办呢？七公主~~”
又是那山猫样的军囚，捏着鼻子提着嗓子学小蚊子说话，气得小蚊子瞪眼跺脚，附近一群军囚却被逗乐了，尤其是见了小蚊子那恼怒的模样，笑得一个比一个□□。
郗凝继续无视，抓抓脖子，张口打个大大的哈欠，懒懒的迈步走开，丝毫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
如果说郗凝这模样没有激怒任何人，那肯定是假的，现场被惹恼的就有很多个，而第一个开口的就是那个最多话的军囚。
“嘿，别以为你是公主就能拽，在这里，身份也没用，重要的是实力，没有实力，你就跟爷前几天玩过的营妓差不多样！”
如此强烈侮辱性的话语若是在颍城内说，估计这人早被抓起来等着受刑，可惜，这里是遥远的回颜关军营。现场众人听了有人笑有人恼有人不知所措，笑的是军囚们，恼的是小蚊子，无措的是一帮看似要出声却没出声的士兵，一边高高在上又无实力的公主，一边是目中无人的军囚，似乎谁也不能帮。而最令人讶异的是郗凝的反应，她居然没有哭恼也没有生气，反而很是赞同的边走边点头。
“嗯。嗯。”
“你们、你们太放肆了！居然敢辱骂公主，我、我……”小蚊子气得脸上涨红，举着食篮想扔又不敢扔。
“你要怎样啊？小美人~~”
比起变化莫测难以捉摸又时常阴阴笑的七公主郗凝，同样粉嫩的小蚊子似乎更符合军营里的大众口味。
“是不是要打架啊？来来来，爷陪你打！”说着，好几名军囚都冲着小蚊子扯开自已衣襟作挨打状，神色暖昧。
“你……下 流！！”
虽然身处皇宫那个肮脏地盘多年，但小蚊子到底还是单纯的，一见军囚们频频做出的淫秽举动，又羞又恼却不知该骂什么好，反而憋得自已掉眼泪。
“公主……”
这下更是不得了，那粉嫩小脸挂上晶莹泪珠的可人模样，直引得某些人口干舌燥全身发痒，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小蚊子给吞了。
“哦~，乖乖，不哭！”听着身后的淫笑起哄，郗凝调转身走回来轻揽小蚊子，哄小孩一样的哄，“咱们吃饭去，别理这帮混蛋。”
“是呀是呀，我们这帮混蛋最厉害的便是侍候小美人了，尤其是连哭都这么美的小美人！”
“嘿嘿~~，不错！小美人，过来爷这里，爷保证把你侍候得欲仙 欲死！”
“哈哈哈~~~~”
“……”
耳边听着不入耳的淫秽字句，小蚊子死瞪着讲话最多的那人，揪着郗凝衣袖的小手气得发抖。
郗凝倒是无所谓，听这些人讲话只当附近有人放屁，只是，当她乖乖的不想惹事的时候，事情总是自已送上门来惹她，这不，眼前就是。
几个军囚快步移到郗凝和小蚊子前面，笑嘻嘻的拦住两人的去路，“喛~~，七公主，您要走，咱不敢拦。只不过，您的小侍童，嘿嘿~，不如就让他留下来陪爷们打发打发时间吧？！！”
——靠！——
“放肆！”
“嘿嘿~~”
除了小蚊子那没有威胁性的怒斥，郗凝瞧瞧附近的士兵，居然没有一个上前阻止军囚们的胡言乱语，一个个傻楞的看着郗凝两人被几个军囚围着。
——哼！这帮混蛋还真把自已当土皇帝了！——
郗凝心里很清楚，这段时间不宜与军囚们有任何冲突，若是惹上了麻烦会很多，而就目前回颜关的情况，绝对没有多余的兵力来压制，到时肯定很乱。只是，清楚归清楚，可若有人故意挑起郗凝的火，郗凝可就不管什么唯恐天下不乱了，惹火了她，就算不乱她也要放把小火把它搞乱，谁叫某些人不知趣招惹她呢？！
某个想法已在郗凝脑里形成，不慌不忙的轻拍小蚊子的小手，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小蚊子带着困惑回望，但还是点点头悄悄退开到一旁，郗凝则冲着带头的那个瘦小山猫样的军囚很突然的笑问，“怎么称呼啊？”
现场众人微愣，讶然于郗凝与众不同的反应，而那被询问的军囚小小谔了一谔，很快又昂起脸大声回道：“嘿~，爷我坐不改名行不改姓，大名鼎鼎的山猫是也！”
他话一说完，周围的军囚们便先笑了，那人也跟着笑骂，“喛喛！不准笑，给老子留点面子！”结果，众人笑得更欢了。
“省省吧你！死山猫！”
“对对对，凭你也敢用大名鼎鼎？我看你是活腻了！”
“呸！爷我就爱用！怎的着？不服单挑啊！”
“挑就挑！”
“来啊来啊！”
“别光说不练，快打啊你们两个！！”
郗凝无奈垂头嗤笑，笑这名字起得非常形容，笑完了抬头，朝山猫勾勾手指，“过来~”
争吵的众人一怔，随即爆出更响的笑声，“哈哈哈~~山猫你这死小子走大运了，七公主看上你啦！”
山猫颇有点受宠若惊的摸摸额头，笑嘻嘻靠近，两只眼眯得快成缝，“七公主，你可别真看上爷，爷不喜欢你这类的！”
郗凝不答，只管笑，笑得山猫觉得有点眼花，张嘴还想多说一句‘我将就将就’，下一刻却是双手捂着下面，跪缩到地上，表情痛苦得想哭。
一帮正大笑的军囚们忽地笑不出了，一个个缩脖子皱眉，围着郗凝两人的几个军囚更是连退几步，远离郗凝，面上全是心有余悸的表情，只因他们一眼不漏的把郗凝刚刚边笑边提起膝盖猛撞山猫老二的动作看在眼里，瞧山猫那蜷缩成虾状的模样，是个男人都觉得痛。
郗凝眯眼笑得十分好看，微微低头望向缩在地上的山猫，笑嘻嘻道：“想把我的小蚊子欲仙 欲死，只怕你这只山猫已经没那个能力了！”
“呜~~，你…有种别动，老子……”山猫一张脸憋得通红，疼痛难言。
“现在没种的是你！”
话刚说完，众人听着忍不住失笑出声，笑山猫窝囊。
郗凝低头自言自语，“送上门的麻烦只好顺便解决了……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吧。”这话说得轻，只有趴在地上的山猫听到，痛楚中稍稍抬了头，正好看到郗凝直起身环扫四周，脸上没了笑容，眼里显出异样的冷光，“笑屁啊！他窝囊你们比他还不如！”
这下没人笑了，因为郗凝摆明就是在骂他们连山猫都比不上。
“操！别以为你是公主，老子就不敢动你！”
“再多嘴老子把你撕成两半！”
……
郗凝抱着手侧了脑袋，嘴边重新挂上冷笑，“别光做嘴上功夫啊！说得那么好听，怎不出来练练？”
“呃……”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默然，听郗凝的口气好像是要来真的。
“怎么？原来你们只会说不会做啊？”
“呸！老子是不打女人！不然就你那小身子板，老子一只手就能把你捏断！”
“没错！”
“啧！失望！”郗凝摊手摇头，瞄了地上的山猫一眼，微笑着询问：“要不你来？”
山猫一愣，抬头看着郗凝走到一名士兵前面，也不问就抽出对方挂在腰间的长刀，抛到山猫脚下，随手又抽出另一名士兵的长刀走回来，望着山猫，手指轻弹刀面，说：“我可是很认真的！打不打啊？不打就认一声窝囊没种，老实跟兵哥们守城去！”
“山猫，是男人就把她打趴！”
“给她点颜色瞧瞧，山猫，别让她拽！”
郗凝用刀尖把地上的长刀拔到山猫面前，像是安慰他一样，很温柔的说：“放心，我学过点拳脚，不会那么容易被你打死的！或是，你根本不敢？”后面一句，郗凝边说边挑眉，口气是十足的挑衅。
话说到这份上，是个男人都忍不住，山猫最后撮了撮下面，感觉没之前那么痛了，立马跳起身，冲着地上呸口水，狠道：“娘的！是你自已找死！”
“谁死还不知道呢！”郗凝笑眯眯的拖着长刀后退，拉开距离。
“啊~~”那山猫憋了老大一口气，现在气涌上头，愤怒之下，大喝一声就提着长刀向郗凝冲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五十七、心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