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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废妃很嚣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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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慕凉先去了偏殿,想看看陆羽死了没有,若当真死了,也省了她不少事情,可是偏偏发现,陆羽还好端端活着。
慕凉叹了口气,不是说好了不想活了么,怎么就突然想通了呢?
没办法,慕凉又支起炉灶,一把破烂蒲扇拿在手里扇着,熬起药来。
陆羽醒转的时候,正看见慕凉坐在药罐前,一只手扇着扇子,一只手支着下巴,满脸的不耐烦。
陆羽没有出声,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她身居高位时被人花尽心思讨好奉承,十多个下人在身边侍奉得无微不至,都不如此刻,一个初识的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在这里给她熬上一碗汤药,来得让她感动。
慕凉似有察觉般猛然回头,正看见陆羽泪眼娑婆地望着她。
慕凉打了个冷颤,道:“你哭什么!别急着哭呢,明天你就可以下床了,自己熬药吧,我不会来了。”
陆羽虚弱地咳了一下,低声道:“谢谢姐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来世陆羽定结草衔环……”
“算了吧。”慕凉打断了陆羽的话,手里扇着蒲扇,淡淡地道:“来世的事,谁说的准呢,能好好过完这辈子,便不错了。”
陆羽一怔,这女子淡漠的眸中,是她平生仅见的荒凉。
熬完了药,已经小半天过去了,慕凉从陆羽处出来,陆羽既已有所恢复,她便不用再去那个死气沉沉的房间,心情大好,又去挑了一颗色泽鲜绿的白菜,拎着便往自己殿里走去。
才一进门,慕凉便骤然僵成一尊泥胎动弹不得。
已经多年不见的琅帝,此刻居然出现在她的房间里,却是正在与另一个女人温存,那女人,正是昨日张牙舞爪咄咄逼人的那个才人。
慕凉僵立着看他,琅帝那张生性带了三分邪气的脸,一如从前丝毫不见改变,清凛疏阔,又矜贵冷锐,他身着墨色常服,玄纹云袖,金线勾勒了日月纹章,从容华贵,与这荒芜的冷宫显得格格不入。
琅帝用手扳着徐世宣的头,正吻着她的唇,眼神却斜斜地撇出来,看向刚进来的慕凉。
琅帝自以为早已铁石了心肠,一瞬间,再见故人,竟然绯红了眼角,深埋心底的隐痛撕扯了旧时的伤口,竟比想像的更难以抑制。
徐世宣一早便接到白露的传令,说是传她去长乐宫,她心下又忐忑又欣喜,没想到琅帝这样将她的事情放在心上,于是赶忙梳洗打扮,赶了过来。
她本来气势汹汹带了一大批人来,准备好好教训一下那个大胆女子,也叫人看看琅帝给她撑腰的场面,没想到到了才发现,琅帝已经先她一步,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此刻正站在长乐宫的门口发呆。
徐世宣不太灵光的脑袋终于开了点窍,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琅帝,竟然孤身一人,一个随从都没有,就连随侍的白露白总管,都不在身边。
徐世宣也算机智了一回,赶忙将众人遣散了回去。
她走到琅帝的身边,琅帝挽起她的手,踏进宫中,进了宫门,看见地上已经处理过的一滩血迹,触目惊心,琅帝的手一紧,终究没有说什么。
二人一起走进慕凉住的殿门,里面竟然空无一人,徐世宣竟然发现,琅帝难以察觉地松了口气。
琅帝放开了徐世宣的手,在简陋的房间里怔了一会儿,便慢慢在床边坐下来,她从未见过琅帝这副样子。
琅帝,从来都是杀伐决断雷厉风行,遇事沉着冷静波澜不惊,而此刻,琅帝的指尖,触碰了粗糙的木质床栏,一寸一寸,一直抚摸到床上简陋单薄的粗棉被子。
徐世宣心下惊骇,哪里还敢说些什么。
二人在房间里一直等了小半日,终于听见门口有来人的响动,徐世宣还未有反应,琅帝一把将她拉到怀里,用手强行扳着她的头,毫无预兆地吻下来。
徐世宣登时被吻得七荤八素,只听见有开门的声音,琅帝揽着她腰部的手臂陡然收紧,让她几乎窒息。
徐世宣心惊不已,她就算再迟钝,也知道琅帝今日之所以会来这里,就是为了眼前这个女子,只是,皇宫中的女人对于琅帝来说,如同玩物,朝秦暮楚,看多了新人笑旧人哭,她何曾见过,有哪个女人能在琅帝心中占着这样的分量?
琅帝怀中抱着温香软玉的美人儿,挑衅的目光却直勾勾盯着慕凉,感觉到琅帝的恨意,慕凉初时的震惊渐渐褪去。
时隔三年,他们彼此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
慕凉僵了的身子终是动了动,稍稍平稳了心神,收回目光,像是没看到二人一般,甚至自顾自走到桌旁,拿起茶壶倒了杯茶,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口。
这劣茶,今日格外的苦。
琅帝见慕凉当真不为所动,吃了茶后,竟坐下来慢吞吞地剥起白菜来了,原来她竟是这样豪不在乎。
“贵妃,多年不见,越发放肆了。”琅帝放开徐世宣,站起来拢了拢衣衫,薄薄地唇弯起冰冷的弧度,一副薄情薄幸到极点的模样。
徐世宣呆立当场,贵妃?从未听过,她是哪门子的贵妃?怪不得琅帝的四个贵妃之位,这几年来立了撤,撤了立,来来回回只有三个,原来还有一个在这里!
慕凉细长的指微微蜷曲了一下:“你来究竟有什么事?”慕凉抬起眼睛看着琅帝,目光澄澈,轻声道:“修染。”
徐世宣几乎跌倒地上,这女人!竟敢直呼琅帝名讳!
琅帝踱着步子走到慕凉身边,淡淡说了一句:“我来,是告诉你,西陵降了。”
徐世宣傻眼,琅帝竟似乎习以为常,另外,说好的帮她讨回公道呢?
慕凉闻言心中一动,却并不意外,西陵的君,昏庸无能,哪比琅帝,多智近妖,靠着苏家打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败了。
慕凉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琅帝看了慕凉的反应,面无表情地加了一句:“苏离死了。”
慕凉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琅帝的眼睛,企图在那微眯的凤眸中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可只见得琅帝嘴角噙着冷笑,目光灼灼,她从来看不透他。
半晌,慕凉轻笑一声,道:“修染,被骗一次是你厉害,被骗两次就是我笨了,我不会再被你骗了,苏将军有多大本事我很清楚,就算你亲自带兵上阵,也未必杀得了他。”
“不错,我想杀他确实很困难,只可惜,要杀他的不是我,是你的父皇,西陵的君。”琅帝的声音凉凉的,透彻骨髓。
琅帝漆黑的眸子里翻腾着莫名的狠厉,嗓音薄凉,说出的话一字字一句句都仿佛是淬了剧毒的刀,他缓缓道:“苏离被你父皇判了个通敌卖国的反叛罪名,你了解他,自然知道,他断不会如此,可是那又如何?你的父皇相信就够了,苏离被斩首的时候,全城的百姓都去围观唾弃他,他死了以后,弃尸于市,连个收敛尸首的人都没有。”
“我父皇…是我父皇…”慕凉凄然一笑,失魂似的喃喃自语。
修染恨她,慕凉知道。
所以,他亲自来告诉她,这世上最爱她的人,终于离她而去。
看着慕凉渐渐轰塌的镇静,胸膛一点点起伏得剧烈,琅帝唇边的笑意也清晰起来,只是,原来报复成功的感觉如此奇怪,细微的快感过后,大片的酸酸涩涩在心底蔓延,生成了一种钝钝的疼。
慕凉心中苦楚,气血翻腾,压制不住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身子也跌倒在地上,琅帝冷笑一声便抬步走了出去。
慕凉咬牙,满嘴的腥味,琅帝走得头也不回,脚步极快,似乎迫不及待逃离她的身旁,一眼也不愿再见,一刻也不愿多待。
慕凉的目光随着琅帝渐行渐远的脚步,一点点涣散,从前的光影在她脑海中闪现,她活过这一遭,尝遍了这世间冷暖酸甜苦辣,她信一切自有命数,可上天给她的命数为什么如此不堪,每当她以为快要抓住幸福的时候,都最终差了那么一点点。
所有爱她的人都离开了,慕凉以为不会有更坏的了,直至今日,她在这世上最后一丝牵挂也荡然无存……
徐世宣一路跟着琅帝回了承乾殿,心底惴惴不安,今日她似乎见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回到承乾殿之后,琅帝屏退了连同白露在内的所有人,之后便一直坐在椅子里,手肘放在扶手上,用手撑着额头闭目沉思,他一直没让徐世宣离开,徐世宣也不敢多话地站在一旁,她看到琅帝眉峰微皱,仿若积了一层霜雪,比平日的漠然更多了几分凛冽,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徐世宣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内心煎熬地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琅帝开腔道:“徐才人。”
琅帝天生清冷的嗓音,此刻缓缓叫出“徐才人”三个字,徐世宣立刻跪在地上,竟凭空出了一脊的冷汗:“臣妾在。”
琅帝一字一句道:“今日之事,不足为旁人道,若有旁人知道半分,朕定然不会轻饶了你。”
徐世宣微微抬头看向琅帝,却见琅帝盯着她,漆黑如墨的眼眸中,那不加掩饰的阴枭让她手腕一酸,几乎趴在地上,她赶紧低下头:“臣妾绝不敢多嘴。”